《动心则乱》夕熙

3、第三章

　　从相处第一天开始，杨智就对许嘉熙很恶劣。开始的时候，杨智觉得许嘉熙这种靠关系进来的小丫头肯定受不了折腾，最起码得有点反应。
　　可许嘉熙被他指使着团团转了几天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张方平和李洹都看不过眼了，纷纷私下跟杨智说，人家小姑娘不至于这么碍你的眼吧。
　　杨智于是转换策略，改对许嘉熙进行冷暴力。
　　许嘉熙不是不怕折腾吗？那就不折腾她，晾着她。
　　忙完二组那一摊子，许嘉熙回到四组，就发现她基本没啥活计可干了，李洹一让她干这个，杨智就出来嫌弃，渐渐的，许嘉熙就成了组里的闲人。
　　不过许嘉熙是那种特别坐得住的人，你没活给她干，她就坐在那里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折腾一些别人都看不懂的东西，每天一动不动地坐在哪里，偶尔起身上个厕所，才让人感觉她还存在。
　　张方平看着不住地摇头，感觉杨智这招短期没效长期就会引发矛盾了。
　　因此这就找杨智谈话。
　　他们算是师徒的关系，因此关起门来说话，就没什么不好说的。
　　张方平张嘴就问杨智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张乔珊。
　　杨智张了张嘴，没回答，不过这就等于默认了。不过沉默了一会，还是反驳，“也不全是因为张乔珊，您不觉得有这么个人在组里很腻歪人吗？”
　　张方平不得不承认，许嘉熙这个毛病很不好，但是杨智这么做，明显得带有私人恩怨地色彩，一码归一码，好不容易他将杨智身上的毛病给磨掉了一部分，不能让他再死灰复燃了。
　　他怒斥杨智，“说你自己，你和张乔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满地撇了撇嘴角，觉得和师傅这么老派的人说不着，“没怎么一回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您别管这么多了。”
　　这算是在师傅跟前说实话了，他跟张乔珊有那么一回事。张方平气得不轻，指着杨智低声骂道，“你就害人吧，自己折进去不算，张乔珊也得被你毁了！你们两个还想不想在刑警队干了？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张乔珊呢？她丈夫死了，自己拼命苦干了十几年，就等着这么毁于一旦？”
　　杨智不耐烦，“师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方平打断他，“少废话，你赶紧跟她断了！”
　　杨智没什么话可以说，张乔珊一直跟他若即若离，他也有点不耐烦这样的关系了，可是......
　　他走出张方平的那个办公室，人人都已经走了，只有一点亮光在角落闪现，是许嘉熙那个小丫头在那里猫着，他从旁边走过，那丫头也只是微微掀了一下眼皮，眼前两台电脑屏幕上绿光闪动，貌似她一边在游戏上刷怪，一边在逛论坛。
　　当你攻击别人，而别人没反应的时候，实在是很让人挫败，因为这可能说明你攻击乏力，也可能说明你在别人眼里，根本一钱不值。
　　许嘉熙的表现就赤裸裸地加强了杨智的挫败感。
　　杨智很想再想点办法把许嘉熙给弄走，但是刚才师傅的警告犹在耳边，张方平让他停止对许嘉熙的区别对待，他是副组长，许嘉熙已经倒过歉了，张乔珊也表示过往不究，他在这么折腾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对他们三个都不好。
　　他无视地从许嘉熙旁边走过，真是太讨厌这个小丫头了。但是短期内，他还真的不能把她怎么着。
　　他顶多就是无视她。
　　奇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当杨智决定无视许嘉熙之后，命运让他神奇的发现，原来他想要无视许嘉熙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在某一天，他晚上喝多了，让代驾送他回家到地下车库，急着回家上厕所的时候，突然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了。
　　深更半夜地许嘉熙一手抱着一只巨大的猫，一手拎着一个保温桶从外头进来了。
　　他猛然愣神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以为自己是在刑警队。
　　可电梯里闪亮的镜面墙壁提醒他，他没喝多，不至于让代驾把他往刑警队送。
　　许嘉熙看到杨智，反应更加地吃惊，甚至于都没有进电梯，直接就让电梯门在眼前关上，直接上了顶楼。
　　杨智揉着自己的头，想不明白许嘉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许嘉熙也住在这栋楼，这简直他妈的真有够凑巧。
　　不过他想不了那么多，他的膀胱提醒他，在多一分钟，他就要尿裤子了。
　　他急匆匆地走到自家门前，手伸到裤兜里，然后就这么愣住了。
　　我操，他刚换了新车，车钥匙没挂在他的钥匙串上。他只给了代驾车钥匙，代驾也只将车钥匙还给他。他的家门钥匙很有可能就漏在酒吧里了。
　　他欲哭无泪，他倒是不担心落在酒吧的那个包，毕竟是酒吧常客，人家会替他保管。
　　他苦恼的是，酒吧距离这里有半个城，他最近的备用钥匙也在刑警队，就算是开车过去，也要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尼玛关键是还要被门卫看到自己醉醺醺地开车的样子。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貌似凌晨0点多，他也只能这么办了。
　　跌跌撞撞地往电梯间跑，电梯已经下去，然后一层层蜗牛一样地爬上来，他恨死这种电梯设计了，这种半山的高层公寓，两边都做成LOFT的格局，然后单独开了电梯，跟中间的单层公寓完全隔开，尼玛他只能等这一台电梯上下，而不能到中间单层公寓去坐别的电梯。
　　虽然这种设计是为了两边LOFT住户的清净，可对于一个膀胱要爆炸的人来说，实在是有够折磨。
　　好在电梯没停，一路就上到了23层。
　　杨智几乎想冲进电梯。
　　可电梯门打开，许嘉熙抱着她的猫拎着她的保温桶出现在门前。
　　杨智彻底傻眼了。
　　23楼已经是顶楼，LOFT是一梯两户，也就是说，他对门的邻居，居然就是许嘉熙。
　　许嘉熙也愣住了。
　　原来她对门那个从未谋面的邻居就是最贱最讨厌的副组长杨智。
　　这世界要不要这么小？
　　两个人都愣住了，不过杨智的反应总是比许嘉熙要快不少的。
　　他一把把许嘉熙从电梯里拽出来，往家门口拽，“快，开门，我没带钥匙，要去你家借厕所。”
　　许嘉熙被他的举动吓傻了，洋娃娃一样地被他拽着到了自家门前，打开入户花园的门，然后拐进大门，杨智推开许嘉熙自己就进去了，两秒钟就找到了厕所的门，砰地拉开，砰地又关上，然后就传来了哗啦啦地水声。
　　终于解脱了，人有三急，真是不能忍。难怪FBI拿不能上厕所来进行逼供，杨智舒服得差点就要长叹了。
　　不过解脱了，也就想到自己是在别人家，用的别人的洗手间。
　　他匆匆地洗了手，拉开门出去。
　　发现许嘉熙抱着她的猫站在洗手间门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当真将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他猛地拍拍许嘉熙的胳膊，“谢谢啦！”
　　许嘉熙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诡异地看着他。
　　看得他愈发尴尬，绕过她，就出门了。
　　回到自家门口，才想到自己没带钥匙。钥匙什么的真是讨厌，下回改装密码锁就好了。还省得家政阿姨也那么麻烦。
　　好在膀胱的问题解决了，他可以轻松地花十分钟跑回刑警队拿回备用钥匙，然后再花十分钟回来，等回来的时候，许嘉熙门口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真是一个诡异的小姑娘，深更半夜不睡觉，在外头晃悠什么呢？

　　第二天上班，在办公室遇到，杨智发现许嘉熙对自己继续视而不见，仿佛昨天晚上根本没有遇见过。
　　他试着在许嘉熙跟前晃了两圈，可许嘉熙只抬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还当作没有看见。他这才突然发现，他不待见许嘉熙，许嘉熙也非常不待见他，难道是因为他昨天用她厕所喝多了准头不够的原因？不能够啊。他还不至于醉到那个地步！那就是这段时间他针对她的事情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以至于她非常讨厌自己。
　　被自己的邻居讨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而且这个邻居还跟自己一个办公室，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啊。
　　两个人虽然住隔壁，但是却似乎再没有了交集，杨智每天会睡到八点，然后下楼开车到刑警队，顺路在路边买早餐。一共就十五分钟时间，基本提前十五分钟上班。
　　许嘉熙从来都是在家吃好了早饭才出门，她绝少开车，反而经常穿过整个小区步行到小区的侧门顺着白云山的绿道一路走到开创大道上，再一路走到刑警队，准准八点半上班。
　　难怪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有一天杨智在早餐店看见许嘉熙从绿道拐出来才发现原因。
　　鉴于张方平的督促，还有许嘉熙借厕所救其于水火的行径，他决定放许嘉熙一马。不过许嘉熙似乎毫不领情，还是跟没有丝毫感觉一样。
　　直到某一天，杨智又一次深夜回家，胡乱冲了个澡，正准备钻被窝睡觉，突然在被窝里摸到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抬眼对上绿莹莹的一双猫眼，吓得直接翻下了床铺为止。
　　一开灯才看清楚，许嘉熙的那只巨大的长毛猫正躺在他的被窝里，枕着他的枕头，睡得跟个人似的。他那么大动静，这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娇声娇气地喵了一声，又窝下了。
　　杨智我操了一声，在屋里转了一圈，以一个侦查员的敏感性准确地找到了这只猫潜入自己家里的途径。
　　好吧，这一边的LOFT只有两户，因为是顶层复式的设计，因此他和许嘉熙都有一个超大的露台，在设计上两个露台虽然连在一起，但是中间隔了一个足有将近三米高的高墙，对于人来说，私密性是很够了，但是对于一只完全不恐高且身体柔软的猫来说，也就是扭一扭腰的事儿。
　　这货潜入他家，还是将他晾在阳台上的一双球鞋给碰歪了，让他发现了行迹。
　　他想拎着这只肥猫扔回给许嘉熙，可一看钟，这都凌晨两点多了，这个时候许嘉熙再夜猫也该睡了吧。于是放弃立刻赶猫出门的打算，把这猫拎起来，想扔大厅去，可又怕这猫冻着了。这就打开柜子拿出一床备用被子在外头沙发上给搭了一个窝，把这猫给放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拎着猫去敲许嘉熙的门。结果居然许嘉熙不在家，他无奈，只能又将猫扔回了自己的家。想着到办公室跟许嘉熙说一声。
　　结果发现许嘉熙居然没来上班，李洹说她请假了。
　　杨智诧异，这妞没在家啊，肯定有秘密。
　　也没大管，结果晚上回到家，就看到楼下贴满了寻猫启事，他直接给许嘉熙打电话，拎起那只肥猫让它对着电话惨喵了一声。
　　许嘉熙在2分钟之后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脸的怨念，那眼神实在是很有杀伤力。
　　杨智这就奇怪了，这是什么表情。感情以为我故意引诱你家猫膈应你？你家猫自己窜逃到我家，抓了我家沙发，咬了他的球鞋，还在厨房的台面上大小便也是他设计的吗？
　　他没好气地直接把猫扔她怀里，腻歪着去上班了。
　　许嘉熙又旷工了一天。
　　张方平找她谈话。
　　杨智作为副组长在一边旁听。
　　如果说昨天旷工可能是找猫去了，可猫找回来了，她又去哪里了呢？
　　许嘉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这两天旷工的原因给说出来了。
　　最近四组不是很忙，杨智又对她采取冷暴力，她倒是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自己调查之前调去2组帮忙时候办理的那个关于失足女失踪的案子。
　　这也是她来到刑警队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案子。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她发现了一点线索。
　　当初二组的组长□□将这个案子调出来，是因为一个意外事件。本来失足女就是个特殊的群体，就容易成为暴力袭击的目标，但是一般都很少报警，调查起来也特别难，所以最近几年有几桩报警哪一次也没最后立案调查。直到前两个月，突然在网上除了一个帖子，是一个自称是服务行业的小姐的人发的。说是她的一个好姐妹失踪了十几天后，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就又失去了联系。
　　那条微信是张照片，照片背景是一片昏暗肮脏的地窖样的地方，一个□□的女人双手被捆在身前拿着手机给自己拍了那么一张照片。
　　从那女人身上的污渍伤痕和惊恐混乱的表情来看，这并不像一个恶作剧。正好那段时间失联的少女特别多，这个帖子很快受到了媒体的关注，有一个记者，专门采访了那个坐台小姐，在自己的微博开了一个栏目专门采访失足女，关注失足女遭到的暴力威胁的问题。并且在L市颇有影响的报纸连续发了几篇吸引人的评论，还亲自到公安系统进行采访采风。
　　□□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能的线索，就向上级报告之后，收集了这几年失足女失踪的报案信息，正式立案调查。经过一番的调查，他发现居然在短短三年之间，L市及周边失踪的年轻女性居然有四十多位，而且很多是因为特殊行业，家里人或者朋友报案后就没有再跟进，而警方也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跟进调查，就这么成了悬案。
　　当时这件事情局里的领导还是很重视的，也给了□□一定的资源让他深入调查，可是当时阵仗很大，但是一直却没有太多的进展。那些失足女失踪的都非常突然，而她们的社会关系又都比较复杂，调查起来确实非常麻烦。二组最近的气氛一直比较压抑，就是因为如此。
　　许嘉熙被退回四组之后，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于是就继续跟进这个案子。
　　她花了很多时间浏览了那个记者微博里所有的评论，然后发现了一个颇为奇怪的ID。
　　从许嘉熙的分析来看，这个叫做邪神的ID非常关注微博评论里那些无聊的变态的留言，只要有哪些下流变态的评论，肯定就能看到他的回复。
　　有一次，有一个变态回复了很多关于SM的内容，那个叫做邪神的居然回复说要回去试试。而且这个邪神还经常发表言论骚扰那个叫徐芳的记者。骚扰的程度，简直让人觉得他随时可能从电脑屏幕里跳出来，对徐芳先奸后杀的地步了。
　　许嘉熙觉得他可能是一个线索。
　　杨智开始摊在椅子上听得百无聊赖，可后头琢磨琢磨，觉得这也不失是一个线索。但是你说这是个直接线索，却也不一定，毕竟，心里变态不犯法，目前从来没有找到过目击证人，也没有找到过受害者。你顶多找这个ID的主人去问问话，这件事情最好还是找二组的人出面。
　　张方平问许嘉熙，“你跟黄组长说过了吗？”
　　许嘉熙就抿住嘴唇不说话了。
　　杨智就忍不住晒笑，觉得自己这话是白问，□□那个性格，八成不会搭理许嘉熙的这种做派。于是懒洋洋地撇了外头一眼，晃晃悠悠地径自出门了。
　　张方平嘱咐许嘉熙要端正工作态度，打算明天开始，自己抽空带一带这个小姑娘走上正轨。
　　当时，张方平和杨智都没有想到，就在当天晚上，许嘉熙就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