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则乱》夕*

2、第二章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张方平觉得还不错。许嘉熙是那种坐得住的孩子，李洹把一些需要整理的案卷和报告交给她，她能很快的上手知道整理和备案的程序。补充证据的时候，也很细致。似乎跟别的部门的沟通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个年轻的姑娘总是一副有点呆滞的表情，也确实有点不合群，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二组的组长因为二组在忙一个大案子，内勤都派出去了，需要找人帮忙，管四组借人的时候，张方平借人的时候很有点犹豫。不过正好李洹的妈这两天又住医院了，让李洹去虽然比较保险，但是却有点不尽情理，鉴于让许嘉熙锻炼一下的目的，就还是让许嘉熙去了。
　　二组的组长□□不仅管四组借了人，还去机关也借了人。借来的也是个小姑娘，叫凃云，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和许嘉熙的任务，是要将最近这些年的跟袭击失足女相关的案件进行查询和分类。
　　虽然最近几年各级公安机关已经开始建立数据库了，但是一是联网不足，二是数据的录入也不够全面，有的时候查到了案宗，还要跑去分局查纸质的文件，需要跑来跑去，也挺辛苦的。
　　许嘉熙却觉得自己总算是真的参与到案件的侦破里头去了。但是她觉得技术鉴定中心筛选数据真的很慢，因此申请了帐号要自己查询，她自己写了个小程序，不仅可以筛选数据，还能进行横向比对，不过对于那些记录不全面的就没有用了，只能拿到卷宗号之后，到分局去查，每日里都要进进出出好几次，也算差不多跑遍了全城了。
　　本来许嘉熙就在单位旁边买的房子，上班走路也就是不到十五分钟，她自己有一辆小小的mini汽车，几乎从来没开过，这回因为要到处跑，反倒是开出来了。
　　凃云非常羡慕，两个人一起出去查证案宗的时候，都是许嘉熙开车，要是不同路，许嘉熙也会把她送到地铁站。虽然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可是在工作中逐渐地建立起了战友一样的友情。
　　这一天两个人一起去东湖分局查证了一份案宗回来，在单位门口看到个车位正要停进去，突然外头开进来一辆切诺基，就在许嘉熙倒一把的时候，一下子插到了车位里，车上跳下来个短发的干练女子，皱着眉头看着许嘉熙红色的小mini，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开口道，“无关的车辆停到外头去。”扭头就进了刑警队的大门。
　　凃云缩在副驾驶的座位，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张组长啊，好厉害。”
　　许嘉熙却没说话，直接把车开过去，堵住了张乔珊的车屁股，拔了车钥匙就下了车。
　　凃云呆了，跟着下了车跟在许嘉熙的后头，“嘉熙，你这样不好吧......”
　　许嘉熙不理她，开始的时候，她很羡慕张乔珊这样的人，也很羡慕她行事的雷厉风行，可是今天张乔珊的行为让她觉得太霸道了。许嘉熙这个人平时有多蔫，不爽的时候就有多二。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堵了人家的车屁股。
　　张乔珊如果加班，在她下班走之后再走，就算了，如果张乔珊走的早的话，那就对不起了，请给她许嘉熙一个说法。
　　凃云劝她，“嘉熙，张组长也许是习惯性把车停那里呢？你是不是太计较了啊。”
　　许嘉熙把新带回来的案宗归类到已经建好的档案里头，头也没抬，“习惯不好可以改啊。”
　　凃云吓呆了，不是吧，领导的习惯也是可以改的吗？虽然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都希望把车停在院子里距离大门越近越好，但是一般来说，车位都有点小紧张，大家都比较默认靠近大门左边那几个车位是给领导的啊。
　　许嘉熙没再说话，张乔珊的家庭条件也不错，那辆切诺基是她自己的车，而且她出去办事一般都开的是单位的那辆丰田霸道，只有办私事的时候才开自己的切诺基。既然都是私车，凭什么只有她的可以停在单位门口？
　　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张乔珊就找来了，还找到了四组的办公室，许嘉熙正在教凃云怎么更方便地从数据库里调出资料。谁也没想到，平时就趴在电脑前一声不爱吭的许嘉熙这个新来的菜鸟如此有脾气。直接就跟冷傲的火爆美女张乔珊给吵了起来。
　　张乔珊下班走人，发现自己的车屁股被下午那两个小姑娘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说句实在话，整个刑警队真的没有人敢这么跟她做这么无聊的行为。
　　大门左边这几个车位，有局长的，政委的，也有几个队长的，张乔珊自己也经常停在那里，基本上已经成为了潜规则了。
　　那两个不知深切的小姑娘把车停过去，才是莫名其妙，还敢堵她的车尾，是想干什么？
　　许嘉熙却认为，那不是专用的车位，谁先来先得，她先到的，只是倒一把就进去了，张乔珊却突然插进去，根本属于危险驾驶。更不要说，张乔珊只有办私事的时候才开这辆车，本来就不应该停在单位。
　　她不依不饶，彻底将张乔珊给惹怒了，后来还是李洹出来做和事佬，把许嘉熙给拉开了，又拿了她的车钥匙，把车挪开了才罢休。
　　大家都没有想到第二天，许嘉熙非但没将这个事情给过去了，她反而找到了张乔珊。
　　她去指责张乔珊上班时间办私事，还将私事用车占用了公家的车位，既然大家都是私车，凭什么张乔珊可以发脾气？
　　张乔珊大怒，“谁说我是办私事吗？”
　　许嘉熙却不动声色，“你敢把行车记录仪和GPS拆下来比对一下吗？”
　　张乔珊被噎住了，GPS的记录当然不会公私那么分明，而且下午她确实是去办了点私事，这个小女孩的话看似刻薄突兀，却让她无从反驳。
　　正自尴尬之下，没想到许嘉熙竟然还加了一句，“intellegence998是哪个案子里呢？如果是公务接待，应该可以开公家的车。”张乔珊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时之间死死盯着许嘉熙，连脸都涨红了。“你看我的邮箱？”
　　还是张方平听见了动静，赶紧出来制止了两人，打听清楚了具体情况，然后把许嘉熙给叫到了办公室关上了门谈话。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当初脾气不错的徐主任死活不愿意要许嘉熙。这个许嘉熙确实是个有毛病的人。
　　做警察的，既是同事，也是战友，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如果身边有那么一个随时可能窥伺到自己隐私的人存在，那么怎么能建立良好的团队氛围和精神？
　　而且他相信，张乔珊和许嘉熙本来没什么交集，许嘉熙探看别人的隐私很可能纯属一时激愤的行为。
　　张乔珊的丈夫也是刑警，牺牲之后，张乔珊几乎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工作，私生活能有进展，恐怕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事情，可张乔珊不愿意公开，那这就是她的隐私，许嘉熙这样揭开来说，实在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许嘉熙是知道自己的毛病的，她大多数时候对自己的行为有控制的能力，可有的时候却控制不好。张方平跟她严肃的谈话，她心里不能说不是忐忑愧疚的。事实上，张乔珊不是完人，但是这并不是她私自揭开人家隐私的道理。
　　张方平让许嘉熙去给张乔珊道歉。
　　不过这也是得等明天了，因为刚才张乔珊气得不轻，从四组的办公室出来，就开车走了。
　　第二天，许嘉熙去给张乔珊道歉，也是等了相当一段时间，才等到办公室的大多数人都离开去吃饭了才起身去了三组的办公室。
　　只没想到玻璃窗有死角，她这边看着那边没人了，可进了门才发现，张乔珊对面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骑在一把电脑椅上正趴在张乔珊的办公桌上跟她说话。
　　瞬间，气氛有一点点的小粉红。
　　听见许嘉熙进来，那个年轻人回头一看，却让许嘉熙不由得有些发呆。
　　这个男人好眼熟，非常眼熟，许嘉熙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番之后，突然灵光一现，认出了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杨智，这个名字太普通，却是长辈对子孙的寄望。据说杨家给孙子辈起名字，是按忠孝仁义礼智勇信排名的，不过排到杨智就掐然而止。
　　杨智是杨家最小的孙子，当年他们见面的时候，杨智有八九岁了，许嘉熙只有四岁。
　　她妈常说，她爸本来一点也不喜欢她，可是还算有一点点良心，得知她被诊断有轻度的自闭症了之后，就对她多了很多疼爱。不过也许是因为她小的时候有轻度的自闭症，所以大人们都只觉得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事情不敏感，也不知道，她的记性会那么好。
　　隔了十几二十年之后，她还能一眼认出那个当年和她父亲偷偷约会的女人的儿子。
　　她很好奇，杨智知不知道他母亲带他出来，是跟情人幽会的，当时，他妈让他跟她爸打了一声招呼，就让他带上小妹妹出去玩，不过许嘉熙不肯离开父亲，杨智就一个人跑出去玩了。大人们都觉得许嘉熙小，还有病，因此说话没有太避着她，因此她对大人的私情有所察觉，看杨智如今的表现，不知道他清不清楚他们长辈当年的事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是没能认出她来。
　　毕竟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时候，多少能看出五官来，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还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肉包子，他认不出来也正常。
　　张乔珊知道许嘉熙会来给她道歉，不过她一进来就盯着杨智看，却让她又惊讶又不满。
　　杨智却觉得有点好笑，虽然他很帅，但是至于让女同事这样盯着看吗？
　　他对许嘉熙笑笑，眼里展出一丝戏谬，许嘉熙立刻反应了过来，赶快转开了眼睛，木木地跟张乔珊倒了歉后，立刻离开了。
　　今天的新发现让她太惊讶这个世界实在是很小，居然隔了这么多年，隔着几乎大半个中国，居然让她遇到了爸爸当年情人的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是她的顶头上司。真是让人有点接受不能啊。
　　她回到办公室，先打开抽屉，掏出一瓶红牛喝了一大口，压了压惊。
　　瓶子还没有放下，杨智就回来了。
　　许嘉熙敏锐地发现，杨智打量她的眼神，从戏谬变成了冷淡，大约是张乔珊和他说了什么，看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一般啊。
　　许嘉熙忍不住隔着玻璃瞟了一眼张乔珊。
　　不得不说，张乔珊很漂亮，但是明显的，张乔珊比杨智要大好几岁，妥妥的姐弟恋？
　　话说当年，她感觉杨智的母亲也比自己的父亲大，难道这也是遗传吗？
　　杨智跟张乔珊是有点那个感觉，不过两个人都是成年人，总觉得纯粹的感情并不是很适合两个人。刑警队有个规定，一般夫妻两个很少在一个单位，两个人都是爱刑侦的，难道有一个人要放弃？而且张乔珊比杨智大三岁，结过婚，丈夫因公牺牲，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对于杨智那么好的家庭条件，就显得不那么般配。
　　过了最开始的浪漫期后，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开始享受如今缠绵却有点距离的关系，可正因为这样，他对这种关系招到许嘉熙这样的小怪胎的窥伺感觉格外的腻歪。
　　他是四组的副组长，张平方年纪大了，其实四组主要的工作都是他负责。他不过是回家探了个亲，回来组里就多了这么个小怪胎，还他妈的这么膈应人。
　　昨天他从B市回来，是张乔珊接的他，两个人一起去吃了一顿饭，聊了一会才各自回的家。张乔珊说，她的邮箱里的日志表被人查看了。不过在日程表里，张乔珊没有记录两个人的姓名，但是许嘉熙这么二，谁知道她有没有猜出什么，而且会不会乱说。
　　他觉得很膈应。
　　在许嘉熙蹲在小隔间里整理资料的时候，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就觉得不舒服，办公室里一时没有别人，他就凑过去说，“怎么就想到当警察？”
　　许嘉熙吓了一跳，她不想和杨智说话，可杨智是她领导，她想了想，说实话，她从小就迷侦探小说，就想当神探，可是从小她的梦想就被人嘲笑，她不知道说出来，杨智会不会也一样嘲笑。
　　毕竟杨智和他妈很像，看着就是那种傲慢的人。一看就不好相处。
　　她闷闷地说，“我喜欢刑事侦查，我大学选修过，还拿到了学位。”
　　杨智才不管她大学选修过什么呢，他从头到脚打量这个他见过最不像警察的傻妞，冷冷地道，“警察最重要的不是会修电脑，关键是要有道德底线。”
　　许嘉熙反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杨智在骂她，她脸上又红又白，一方面羞愧自己昨天干了蠢事，另外一方面，将杨智给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