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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眼前似乎又是铺天盖地的雾气,一切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凌波一瞬间以为那蛇妖追来了,但很快便察觉了不同。
      又是梦境。
      狭长幽暗的山洞里,青灰色的岩壁参差错落,各色水晶由幽暗处生出,如开在暗夜里的琉璃花,晶莹剔透,缝隙中月光流泻,洒在水晶上,异彩流转,笼在朦胧迷雾之后,更加美得如梦似幻。
      好一处胜景,凌波心中赞叹,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山洞岔道纵横交错,她却像是老马识途,被什么牵引着向前走去。
      尽头是一间天然形成的宽敞石室,一个女人面对她静静坐着,她的眉目似曾相识,病容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秀眉无意识地微蹙,想来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她却在浅浅地笑着,仰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什么,温柔宁谧,幸福安然,像是亘古不变的月光,在时光中流淌。
      不知为何,这女子的目光让凌波悲伤莫名,可连这股悲伤都是那样平静柔缓。凌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仿佛水墨渲染一般,女子的眼前现出一个男人的背影,紫袍蟒靴,峨冠长发,背脊挺直,如山如岳,好似能遮去一切风雨险阻,让人莫名地安下心来。
      仿佛有鼓槌重重敲在了凌波心上,所有的一切都变作了飞速流逝的背景,只有眼前的背影,宽阔挺拔,伟岸如山。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地汩汩而流,她用尽一切力气想要看清,视线却始终一片模糊。心底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就听那男人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等办完这件事,我就带你回家。”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矜贵,却无比郑重。
      强烈的恐慌从心底涌出,凌波脱口而出:“别去!”可她的声音却被无形的黑暗吞噬殆尽。
      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时光在她的眼中仿佛是静止的,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隐约浮着深切的不舍,浓浓的担忧,但她仍是答道:“好。”轻且坚定。
      男人的双肩几不可查地一松,凌波这才意识到他竟然是紧张的。他握住女子的手,声音中有无法抑制的喜悦,有迫不及待的急切:“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女子再度点头,两人相视而笑,各自把约定深深刻在了心上。那男子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身大步离去。
      凌波眼前一花,他已穿过她向洞口走去。凌波连忙去追,但他走得那样快,无论她如何奔跑,与他的距离却始终无法靠近,无论她如何呐喊,却连一个字都无法传递出去,只换来心头如临深渊的绝望与刀刺火燎一般的痛苦。
      耳边有另一道自己的声音,冰冷陌生,不带情感:“既已遗忘,何必思量。”这声音每说一个字,视线便模糊一分。
      “……姑娘,凌姑娘?”凌波猛然惊醒,眼前是火光中暮菖兰娇艳的俏脸,神情有些担忧,又藏着几分好奇。周遭依然是吞噬人心的黑暗,黑黝黝的洞窟不知延伸到何方,凌波一时不知自己是梦是醒,沉重的绝望与巨大的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暮菖兰的担忧转为急切,忍不住问道:“凌姑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凌波一怔回神,梦里的一切如潮水一般退去,身下岩石的坚硬,背后夜风的阴冷,和面前火焰的热度,现实的触感一点点回笼,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触手一摸,才发现满面的泪水都已被火烘干,她怔怔地看着暮菖兰,想要回答却不知从何说起。
      暮菖兰见状体贴地不再细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视线。
      凌波略感尴尬,两人一时静默。凌波左右看看,不由问道:“谢公子呢?”
      暮菖兰噗嗤一声:“公子?哈哈凌姑娘可真是……就那家伙,公子?”凌波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在暮菖兰很快就转换了话题,“他去前边探路了。”暮菖兰瞟了她一眼,凌波正望着前方的无垠黑暗,远山含黛般的秀眉不自知地微微蹙着,带着几分隐忍的忧愁,精致的侧脸犹有方才噩梦留下的泪痕,不由安慰道:“我看凌姑娘是第一次在外行走吧?也难怪会发噩梦。遇上这样的场面,别说你了,我都怕的不行。不过你放心,这次的对手麻烦是麻烦了点,咱们三个一起想办法,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凌波回首看她,感激地笑笑:“幸好遇到二位。”
      暮菖兰拨了拨有些弱下去的柴火,续道:“我和姓谢的虽然年轻些,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些场面……对了,还没对凌姑娘说过,我俩皆是玉宵观弟子。”
      凌波点点头,看她神色中隐有几丝自豪,忙又加了句“久仰。”
      暮菖兰却是瞪大了眼:“凌姑娘没有听过玉霄观?”
      凌波老实摇头:“抱歉,凌波长处僻壤,孤陋寡闻,还请见谅。”
      “嘿嘿,就是跳出红尘外才是真高人呀!”谢沧行不知何时回返,大咧咧往火堆边一坐,身上犹带着未散去的阴冷湿气,笑嘻嘻地朝凌波说道:“叫公子太客气了,凌姑娘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原来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凌波浅浅一笑,从善如流:“谢大哥。”
      暮菖兰不着痕迹地挪了挪,把最暖和的角落让了出来,嘴上却是毫不留情的鄙夷:“谢大哥?哼,你倒好意思套近乎!”
      不料谢沧行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哎!”笑得见牙不见眼。
      暮菖兰一怔,才反应过来被人占了口头便宜,登时柳眉倒竖,跳将起来拔剑便砍。谢沧行早有预料,一下子窜得老远,一边躲一边不忘继续调侃:“不愿意叫大哥,叫师兄也行呀!”
      “做梦!”
      凌波忍俊不禁,如此这般一热闹,很快便驱散了梦中的绝望苦楚。有同伴的感觉真好啊!凌波的心中悄然涌起一丝欣羡,若细细品味,这欣羡中似乎还有几分怀念,好像许久以前,她也曾同他们这般与人相伴相随。
      忽然就有了恍如隔世之感,从前习惯了独处,也从不觉得寂寞,日子一成不变,时间也似乎是静止的,直到答应赵磐的请求下山,方才开始流动。
      胡思乱想间,就听暮菖兰问道:“对了,尚不知凌姑娘师从何门何派?”
      凌波一怔,发现自己竟无法回答:“师父从未提起。”
      暮菖兰掩唇笑道:“尊师还真是随性。”
      凌波沉默半晌,不由叹息,师父不说,定有一段伤心往事吧,忽然若有所感:“无门无派也无妨。名门大派,世家大族,也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暮菖兰也感叹:“是啊,百十年后,谁有记得谁?纵然当年威名赫赫的蜀山,如今不也是烟消云散?”
      “蜀山……”凌波心念一动,喃喃重复。
      暮菖兰解释道:“据说百十年前,蜀山不仅仅在蜀中,在整个华夏也是道门执牛耳的第一名门,降妖除魔,悬壶济世,不知多少人心向往之。”
      “那后来?”凌波问道。
      暮菖兰叹气:“谁知道呢!世上事就是这么无常,任你再烜赫一时,没了也就没了。若不是还有些秘籍要义流传,谁能记得呢?”
      气氛忽然有些伤感。
      这时就听谢沧行朗声笑道:“不管怎么说,能教出凌姑娘这样的徒弟,尊师必是非凡之辈。名师出高徒嘛!”凌波长于乡野山林,明明见识不多,身上却丝毫没有粗鄙浅薄,举止言谈,似乎都带着山水灵气,永远不急不躁,平静坦然。这约莫就是所谓的心无外物吧?能有这样的境界,只能是受师父影响。
      凌波连忙摇头:“我资质平凡,修行尚浅……但师父确实当得起谢大哥一声赞。”两人视线相交,虽是初识,却蓦然有了倾盖如故之感。
      看他们默契渐生,暮菖兰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手中树枝一下一下地拨弄柴火,发出细微的声响。凌波隐约察觉了她的不悦,却不明所以。
      谢沧行丝毫未觉,拍拍手说道:“休息好了,咱们出发。”
      二人皆无异议,起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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