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笺》静澜0

5、章五

　　三人稍事休整便即出发。凌波从背囊中取出罗盘，却被谢沧行止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暮菖兰纤纤玉指间夹着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隐约泛着金属光泽，古朴无雕饰，暮菖兰轻轻一晃，面露微笑，胸有成竹一指：“这边。”
　　凌波大感惊奇，想问却又迟疑。谢沧行爽朗一笑：“看不明白吧？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我都不会！”
　　暮菖兰也解释道：“此石可以贯通阴阳，通过它能感受到阴阳之气的变化。”如此一说凌波便明白了，妖物阴气重，所过之处阴阳失衡，会留下细微痕迹，常人却是察觉不出。
　　“女子属阴，对妖邪之气更加敏锐，这类术法都是女子学的好些。”暮菖兰续道，小巧的下巴指了指谢沧行，“至于降妖除魔之类的力气活，扔给那家伙就好。”
　　凌波不禁莞尔，又问：“二位是师兄妹？”未料此言一出，谢沧行的面色霎时一僵，暮菖兰却是似笑非笑，凤眼光彩流转，睨了一眼打头开路的谢沧行，说道：“不，是师姐弟。”
　　谢沧行颇为不自在，轻咳一声：“按年纪算，凌姑娘也没说错。”连忙带过这话题，“快走快走！正事要紧。”
　　暮菖兰嗤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停下！”
　　两人不消发问，也感觉到了异状。彼时天光已然泛白，驱散了山间的潮湿阴暗，然而就在此时，周遭的气氛再度阴冷起来，雾气悄悄蔓延，不知从何而起，瞬间把他们三人重重包围。
　　三人背向而立，纷纷抽出了腰间兵刃。周遭毫无动静，只有越来越浓的雾气不断涌现。暮菖兰左手捏诀，一股旋风腾空而起，视线霎时一清，然而触目所及依然是茫茫浓雾，无边无际一般。他们三人衣衫都已湿透，发丝湿哒哒地黏在额头，颇为狼狈。
　　“障目之法，必有杀招。”谢沧行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十分严肃，“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话音未落，浓雾又如影随形地漫了过来，四周很快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靠接触的体温才能感觉到同伴的存在。“这雾气太讨厌！交给你行吗？”这一句问的是暮菖兰。
　　凌波却说：“让我来吧。二位除妖的经验远胜于我，还是省些力气的好。”边说边从背囊中拿出一张符纸，口中低吟几句，周遭雾气向着符纸流动。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高处走，流动的雾气拂过周遭林木，产生极微弱的不同，谢沧行索性闭上眼，侧耳倾听。凌波手中的符纸很快变成了蓝灰色，她便又换上一张，走着走着，雾气渐渐稀薄，隐约可见熹微的天光。她还来不及高兴，只听谢沧行出声示警：“有情况！”话音未落，暮菖兰已是风咒使出，骤散的浓雾中，一条灰色的大蛇潜伏在草丛中，猛然快速地游动起来，张开大口，朝着她一口咬下。
　　然而暮菖兰却更快，手腕一抖长剑挥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大蛇的头已被凌空斩下，身子不住扭动，绿色的眼睛仍在幽幽地盯着他们。
　　凌波大舒口气，对她的身手很是佩服。
　　“幸好只是一只普通的畜生。”暮菖兰心有余悸，手中长剑再不敢回鞘。凌波定睛看去，那是一柄黑黝黝的木剑，剑身细长，青白色的玉石制成了剑锷，黑白分明。暮菖兰见她好奇，介绍道：“凌姑娘可别小看我这把木剑，来头可不小，打造起来比精铁还要困难……”
　　“不要松懈，”谢沧行突然打断，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这阵仗恐怕没这么简单。”暮菖兰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谢沧行忽然双目一睁，说道：“你们听！”
　　凌波忙屏息听去，四周仍是寂静无声，暮菖兰却是花容变色：“这声音……是蛇群！快跑！”三人再顾不上其他，一股脑往前奔去。
　　很快，凌波也听到了身后异响，摩擦草叶的声音，嘶嘶吐信的声音，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成百上千，心中大为恐惧，想来若不是他们当机立断，此时已被蛇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蛇并非习惯集体行动的生物，这般倾巢出动，势必有人指引，定是那蛇妖无误。
　　“不好！前面也有！”暮菖兰出声示警，又是风咒出手，三人齐齐顿住了脚步，只见面前不足十丈处，密密麻麻的蛇群相互挤压，有大有小，花纹各异，却都向着他们不断蠕动。
　　凌波只觉得汗毛根根直立，几欲呕吐，这样多的数量，甚至比那蛇妖还要棘手！再看暮菖兰，面色已是煞白如纸，原本娇艳的红唇不住地颤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谢沧行。
　　在这危急时刻，谢沧行却是不动如山，他沉声说道：“这些扁毛畜生太多了，打是打不完的，必须冲出去。”他背上长剑陡然出鞘，震出一声清啸，同暮菖兰佩剑的朴素不同，这柄剑单看外表便极其不凡，剑身宽阔，花纹古朴，剑刃锋利雪亮，遍布细小的缺口，断面有新有旧，想来也是一柄身经百战的老物。
　　谢沧行运气一喝，周身霎时真气充盈，剑刃仿佛宽出寸余，猛然劈出，开山裂石一般，蛇群组成的堤坝登时破开一个大口，周遭雾气也消散殆尽，此时天光乍现，远处山峦被霞光染成一线金红，落在出鞘的三尺青锋上，一人一剑，凛然生威。
　　“快走！”暮菖兰拉了拉凌波，从横死的蛇群之中飞快踩过。可蛇群却似无穷无尽，驱散一波又立刻围拢过来。谢沧行长剑不住挥舞，额上已是汗水遍布，想来颇为吃力，只是咬牙硬撑而已。
　　脚下死蛇的触感令人作呕，两侧不远就是扭成一团、虎视眈眈的蛇群，凌波不禁后悔自己鲁莽行事，带累了两个这样好的人，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何用？
　　突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处山洞，洞口可容一人通过，洞内黑黝黝地看不真切，脑中灵光一现，反手拉住暮菖兰：“往这边！”
　　暮谢二人不明所以，但如此时刻哪容分辩？当机立断跟上，很快便明白了凌波的企图，如今是十面埋伏，但一进山洞，就只需守住洞口。只要挡上一时半刻，至少可容他们稍事休息。
　　谢沧行第一个到达，却不进去，催促二人道：“快！”暮菖兰也不迟疑，拉着凌波往里冲，视线陡然一暗，只听背后轰的一声，热浪袭来，伴着一股难闻的焦臭。凌波赶忙回头，洞口已是火光冲天，疯狂的蛇群终于被火势阻住了，隐约可见翻滚焦黑的蛇尸。
　　三人劫后余生，一时都没有说话。凌波心有余悸，视线不敢稍离洞口，
　　谢沧行松一口气，宝剑随意一丢，没骨头似的往山壁上一靠，连声说道：“累死了累死了。”暮菖兰踢了踢他的腿，居高临下看着他，颇有气势，直到谢沧行顶不住压力乖乖挪开，这才在他旁边满意坐下。
　　凌波忍俊不禁，被他们这一打岔，砰砰乱跳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周遭情形，这山洞不大，约莫可容十人坐卧，斜侧方有一条窄缝，里面黑黝黝地不知通向何处。暮谢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暮菖兰用手肘顶了顶谢沧行的腰，朝那缝隙努了努嘴。谢沧行只好起身，猫着腰走过去探视。这缝隙能容一人侧身而过，扔一块石子，半晌才听见数道回响，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山洞竟然别有洞天。
　　谢沧行随意一扔，却很见功力。凌波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重新打量起他来，正要问下一步是走是留，身后一只蛇穿火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幸有暮菖兰出手如电，一剑了结。瞧着那烧得焦黑的蛇尸，三人都有些后怕，这些蛇竟然如此勇悍，冒着被烧死的危险也要进来。
　　凌波忍不住问道：“火阵可以撑多久？”
　　谢沧行叹气：“也就一时半刻。”
　　暮菖兰倒是干脆：“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些畜生自己退去了。”她朝着深不可测的幽暗洞穴，“别无选择，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