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诱惑》沐忻

11、合作 揭秘，我们

　　皇甫惑拆开牛皮纸袋，取出资料，放在灯光下。档案不厚，十几页纸都经过精心筛选，按照编排顺序形成逻辑闭环。
　　第一页，个人简历。
　　黎庆明，四十二岁，A大生命科学研究院分子诊断与治疗实验室主管副院长，博导，发表论文十五篇，主持某科学基金项目两项。
　　第二页，人事调动。
　　调动日期：祝梦溪死亡前半年。黎庆明从A大A座七楼行政办公室，调到B座三楼分子诊断实验室，任主管副院长。调动原因一栏写的是：“工作需要”。祝梦溪死前一周，黎庆明成了她的直属领导。
　　第三页，升职通知。
　　祝梦溪死亡后七天，黎庆明从副教授晋升为教授，同时获得实验室经费审批权。审批人：院长办公室。理由：“表现优异。”
　　皇甫惑没有再继续往后翻，把资料归拢整齐，重新封入牛皮纸袋。背倚着靠背，对面阳台趴着两只喜鹊，皇甫惑拉开抽屉，唐仪漾给的橘子糖还在里面，剥一颗含着。
　　手机屏幕闪亮，是唐仪漾的消息，问皇甫惑是否有空。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皇甫惑将定位随着回复一并发出，静等唐仪漾到来。
　　有了车，出行方便很多。唐仪漾刚到楼下，小绿自动停靠在她旁边，拉开车门进去，尽享驾驶体验。姑奶奶给的车很好开，尺寸也合适。绿色SUV在路上仍旧抢眼，皇甫惑很快注意到它驶入所在建筑。
　　“有意思。”她默念一句，让周蜜泡了杯茶。
　　唐仪漾看到电梯口，随即下车，手机上操控车子停到来访车位，按下电梯一路攀升。
　　敲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周蜜笑脸相迎。
　　“唐小姐。惑总在里面等您。我带您过去。”
　　“谢谢！”唐仪漾抱着一个文件袋，跟在周蜜后面。这是商住两用公寓，也是皇甫惑私人工作室，里面的摆设科技感与国风相融，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皇甫小姐好久不见。”唐仪漾开口。
　　“坐。”皇甫惑指向长桌主位，自己则在旁边位置坐下。
　　唐仪漾在主位坐下。椅子皮革触感很好，靠背贴合脊椎曲线。面前桌面，触摸屏正显示一份文件。
　　“合伙协议。”皇甫惑开门见山，“蜜糖科技的股权结构。我六成，你四成。”
　　唐仪漾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蜜糖科技注册资本五百万，按照四六比例，她需要出资两百万。
　　“200万。”她说。早几天她或许会慌张，账户钱不够，现在不会了。
　　“周蜜。”皇甫惑看向周蜜。
　　“好的。”周蜜将一份起稿资料送到唐仪漾面前，“唐小姐可以技术入股。以你审计技能、生物信息学背景，开发一套行业生物数据审计模型不成问题，以此知识产权作价200万元，按知识产权出资，5年缴足就可以了。”
　　唐仪漾看着皇甫惑。没有人会简单见过两三面，就给出一个四成股权份额，也万不会有人把对方专业能力量化成具体金额。
　　“为什么四六？”她问，“你可以给我更少。三成，甚至两成。我也会答应的。”
　　“因为你值四成。”皇甫惑说，“当然，”她停顿一下，与唐仪漾四目相对，“有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皇甫惑身体向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没留指甲，手型倒是好看，右手食指戴着一只品牌新款戒指，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情报，共享。”声音不高，言语坚定。
　　唐仪漾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皇甫惑眼睛深邃又闪耀，两颗宝石一般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
　　“在我签字之前，”唐仪漾说，“要确认一件事情。”
　　“说。”
　　“如果我查到了你不想看到的东西怎么办？比如……”唐仪漾拉长声音，扶着桌边凑前，“如果证据指向你家人，或者是你自己？”
　　皇甫惑轻笑，“那就指向我。我不会因为你是合伙人，就要求你修改结论的。当然，你的证据链必须完整，每个环节都要有出处。”丝毫不客气。
　　“即使那个结论会毁了你？”
　　“即使那个结论如你所言。”看到唐仪漾的反应，皇甫惑轻绕手指，收回目光，她知道，鱼已经咬钩了。至于谁是鱼，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轻吹两次茶面，说得不紧不慢：“我相信：真相比胜负更重要。”
　　唐仪漾看着皇甫惑有些出神，那张锋利得如同刀削一般的面庞，在顶光下，一半光明一半灰暗。“你知道吗？”
　　“什么？”
　　“你让我想起祝梦溪。你们的那股劲儿，她也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
　　“所以他们都死了。”皇甫惑说，语气平淡，重新靠回椅背，“或者快死了。这就是不肯回头的代价。”
　　“那你呢？你肯回头吗？”
　　皇甫惑看着她，看了很久，缓缓开口，“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成交。”唐仪漾答得干脆。
　　周蜜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打印出来。皇甫惑从口袋取出一支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唐仪漾低头想了想，伸手探进包里。她摸到那支笔，祝梦溪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直没舍得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在身上，像是某种预感。把它拿出来，在签字栏里写下‘唐仪漾’三个字。
　　皇甫惑向周蜜使了个眼色，周蜜很快调动设备。显示屏呈现一张照片组成的巨大关系网，中心是皇甫少鹏照片，从他身上辐射出几十条线，围绕着黎庆明、熊柏云、高飞、祁家。每个名字旁边都有备注，用小字注释已知事实和待验证的猜想。关系网边缘，有两张照片用蓝框标出。一张是祝梦溪，一张是皇甫惑小姨妈沈秋。
　　唐仪漾看着祝梦溪的照片，皱起眉头。
　　“这是惑总亲手贴的。”
　　唐仪漾看着那张照片。那是她最熟悉的那张，樱花树下的微笑。然而，这张照片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沈秋是？”为什么她和祝梦溪并排？
　　“惑总小姨妈。”“她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周蜜和皇甫惑同时作答。
　　唐仪漾再看并排的两张照片，祝梦溪和沈秋，一个死了，另一个……她察觉到皇甫惑看沈秋照片时没有那种失去的痛感，那么这一位就是快要死了。唐仪漾顿觉后脑勺一阵凉意……再想皇甫惑刚才说的那句话：“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她没说谁是谁的正面。唐仪漾忽然明白其中逻辑：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杯同一个系统碾过去的。
　　“现在，”皇甫惑站起来，走到唐仪漾跟前，在那照片墙上圈起一个人，“你的第一个任务。”
　　“黎庆明。”唐仪漾念出那照片下面的名字。她见过这个名字——在皇甫集团内部通讯录。他是少鹏总的人。她没亲眼见过，但翻过他的一笔差旅报销。金额不大，六万三，备注写的是“学术交流差旅费”，但出差地是海南，时间还是十二月底。生物实验室的人不会在那个时间去海南坐学术交流。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深究。现在想起来，拿笔报销单上审批人签名，是皇甫少鹏本人。
　　“几个月前，他远程关闭了D国实验室通风系统，篡改了通路抑制剂研究数据。而他也曾出现在祝梦溪工作的实验室。”
　　“你是怀疑……”他以同样方式关闭了通风循环，这句话太轻太可怕，唐仪漾没有继续往下说。反倒是提出来一个问题，“你要我查他？”
　　“对。”皇甫惑说，“全方位调查。资金流向、通讯记录、行踪轨迹、人际关系。”
　　唐仪漾盯着那照片里的人一双眼睛，脑子已经开始运转。审计师思维模式自动激活：从中心向外辐射，一层一层剥离，直至找到核心所在。
　　“时间呢？”她问。
　　“三天。”皇甫惑说，“三天后，我要一份完整调查报告。”
　　“可以。”唐仪漾指尖轻敲桌面，“但我需要数据访问权限。内部系统、财务数据库、人事档案，还有门禁记录。”
　　“周蜜会给你。”皇甫惑早有准备，“蜜糖科技系统有一个后门，可以绕过皇甫集团IT常规监控。但你只有72小时安全窗口，之后他们会察觉到异常流量。”
　　唐仪漾点头。起身转向周蜜：“现在就开始？”
　　周蜜笑着看向皇甫惑，不愧是老板料事如神。皇甫惑点头。
　　“唐小姐。”周蜜纠正，“唐总，您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
　　“唐仪漾。”
　　她转过身。
　　皇甫惑手里拿着一张对折便签。走过来，把纸条递给唐仪漾。
　　“加密坐标。”皇甫惑叮嘱，“每天晚上十一点，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个新的会面地点和密码。你把当天发现的情况写在纸上，带到地点，交给接线人。”
　　唐仪漾展开纸条，略显惊讶：“凌晨三点多去这里？”
　　“那是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皇甫惑很是自信，“这个地址监控最少。”
　　唐仪漾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个问题。”唐仪漾手插在口袋，“查黎庆明期间，我怎么跟你汇报？”
　　“通过加密坐标。”皇甫惑说，“不要用任何可以截获的通讯方式，电话、信息都不行。写下来，当面交。”
　　“知道了。”唐仪漾攥紧拳头。黎庆明，她记住了。
　　皇甫惑点点头，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给唐仪漾，“这个给你。”
　　“这是……”唐仪漾拆开信封，是事先准备好的一些资料，内容按逻辑闭环排列，原来皇甫惑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唐仪漾迅速整理思路，眨眨眼，笃定地望着皇甫惑。她发现租户根本不了解这盘棋局大小，只知道皇甫惑已经走了好几步，而她只能追。“下一步安排呢？”
　　皇甫惑似乎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下周蜜。
　　“三天后，您将成为A大职员。”周蜜说，“入职手续正在办理。”
　　唐仪漾不解。
　　“唐总，蜜糖工作区还有3周时间完工。在这期间，请您先到A大暂时工作一段时间。邓主任那边准备手续，需要3个工作日。惑总给您的资料，是我们之前的调查结果。惑总说，您应该还有一些想自己了解的内容。所以给您安排了‘第一个任务’。”
　　唐仪漾看看周蜜，又转向皇甫惑。记忆中，祝梦溪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A大实验室走廊，手里拿着一颗橘子糖，对着镜头眨眼。那是春节时候，祝梦溪打电话叫她来A大玩，说她所在实验室正在做一个特别厉害的项目，还说要给唐仪漾一个惊喜。唐仪漾到后，祝梦溪口中惊喜最后变成了模糊暗示：“等数据出来了再告诉你”。数据再没有出来，祝梦溪也再没有机会说了。半路接收，前情不知，可以了解概要，对形成自己的逻辑网络，还是少了些什么。皇甫惑做到了信息共享，也给了自己尊重。
　　“周……周蜜。”唐仪漾抿抿唇，“那个，可以请你不要称呼我唐总吗？我有点不适应。”唐仪漾眼神透着期许。
　　“好的，唐小姐。”周蜜莞尔一笑，老板的吩咐分分钟做到。
　　“惑总还有什么吩咐吗？”唐仪漾确认。
　　“没有。”皇甫惑照猫画虎，“也请你不要叫我惑总。”
　　“好的，皇甫小姐。”唐仪漾也很识趣，气氛轻松，“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皇甫惑想了想，踱步上前，叫住唐仪漾，“三天后，周蜜会告诉你行动方案。如果可以，”皇甫惑停下来，食指轻扫右眉梢，“去A大别开车。”
　　“知道了。”唐仪漾回应。
　　“绿得很扎眼。”皇甫惑还是说出来。
　　周蜜仔细观察两人表情变化，皇甫惑明显嫌弃，唐仪漾不好意思，周蜜在俩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低头假装整理文静，嘴角压着没压住的那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