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诱惑》沐忻

10、糖·甜 姑奶奶给的

　　清风徐徐，阳光正好，唐仪漾今天也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不用上班，少了很多紧迫感。简单的洗漱，认真化了妆，好好打扮给自己看。特意挑一身舒服又漂亮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似是镀上一层光芒。
　　楼下早餐铺已经过了用餐大潮，后院厨房仍旧热气腾腾。点一碗小粥，配一碟小菜，剥一颗煮蛋，再吃一个肉包，幸福滋味刚刚好。唐仪漾随手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姑奶奶，配上一句：“姑奶奶早上好，古街花展您想去吗？”
　　此刻，唐恬女士正在二楼阳台，晒着太阳喝茶听广播剧，乐享早晨时光。老人家笑笑，直接回了电话。
　　“漾漾啊，你在哪呢？”
　　“姑奶奶，我在爷爷老房子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唐仪漾嘎吱呀吱嚼着生菜。
　　“行，你慢慢吃着。姑奶奶收拾收拾，到了再告诉你。”
　　“好呀。”
　　挂了电话，唐仪漾悠悠吃完粥，又点了两块白糖糕，让店家临走时再上。
　　另一头，姑奶奶放下电话，“老白，”姑奶奶把人叫来，“等下送我去我哥那老房子，咱们去接小姐，顺便送我们去古街。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是。”管家老白应声。
　　“啧，”姑奶奶想起什么，“今天不是休息日吧？”
　　“不是。”管家特意看了一下日历，“礼拜一。”
　　“礼拜一，”姑奶奶重复着，“去查查小姐工作那边有什么情况。”
　　“是。”老白退出去，很快回来：“小姐自己辞职。”
　　“好！很好！”听到孙女失业，姑奶奶甚至唱起了《好日子》，带着一丝得意，“把我的章带上，保险柜里那份合同也一起带上。咱们早点出发。”
　　老人家收拾利落，一头银白色精致卷发用梳子搭理蓬松，略施粉黛，选了一条金色铰链纯钛老花镜，换上一身复古暗花杏花旗袍，选了一只冰种飘阳翡翠手镯戴上。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开哪辆车？”
　　“就那辆绿色的吧，”姑奶奶语气随意，“正好让那小丫头看看，没有个代步车多麻烦，这车回来你就停他们小区，顺便把停车手续办了。”
　　“是。”
　　唐仪漾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看到一辆绿色纯电SUV缓缓停靠路边，那轮毂上的标识，像极了宾家的造型，不知怎的，看到这绿色想起皇甫惑那辆红车，暗暗吐槽红配绿绝配，这饱和颜色真就是无法形容的视觉冲击。来不及多想，姑奶奶电话几答，看样子那绿车就是了……唐仪漾一个白眼，苍天饶过谁。
　　“老板！白糖糕打包！”唐仪漾抓起白糖糕外卖袋子，推门奔那绿车去了。如她一般，街上路人一面吐槽着绿车颜色，一面猜测这车价值几何，甚至有人低声议论：“那车不是还在概念阶段吗？没销售吧……”
　　“姑奶奶好！白伯伯好！”唐仪漾拉开车门，礼貌打招呼，嘴甜得很：“姑奶奶，您今天可真漂亮，如若不是这岁月的痕迹爬上眼角，得有多少人拜倒在您这旗袍之下呀，仙女下凡了吗？””
　　姑奶奶笑着点点她额头，“你这小孩，就属你嘴甜。眼角的痕迹是岁月，那额头上的呢？难不成是我用眉笔画的？”
　　“您要是这么说，我还真觉得是这样。”唐仪漾笑，看不出丝毫烦恼，挽着姑奶奶胳膊，像是妥妥长大了的孩子。姑奶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今天怎么想起来约姑奶奶啦？往常不是不愿意让我在你爷爷这小区门口晃悠吗？”
　　“我哪有？”唐仪漾辩解，“这小区您也知道，我一个女孩子独居，万一被人惦记上可怎么办？”
　　“竟说这让人担心的话，你爷爷这小区是出了名的治安好，远处不说，就你住的那一栋，三门五门有多少警察叔叔的。”
　　“呀，姑奶奶您可太时髦了。”唐仪漾抬头，两只晶晶亮透的大眼睛看着姑奶奶，“这称呼您从哪听来的？”
　　姑奶奶昂首挺胸，轻抚镜架，“我可是广播剧头号粉丝。”说着，老人家就向唐仪漾展示用户等级。
　　【用户名：半生恬淡半生唐】
　　【等级：传奇】
　　唐仪漾竖起大拇指，“姑奶奶，您该不会也入股了吧？”唐仪漾试探地问。
　　“你这丫头，”姑奶奶轻拍唐仪漾，“股票有风险，你姑奶奶我啊，还是谨慎的呢。不过呀……”姑奶奶卖起了关子。
　　“您说，我想听。”唐仪漾正襟危坐，像是学生听课一样。
　　“冠名了个剧集，”姑奶奶拿起手机指了指其中一个宣传图，“就是这个。”当代大火古装双女主网文改编广播剧。
　　“姑奶奶，您可太了不起了！这下抵了不少税吧？”
　　“你还不傻。”
　　谈笑间，古街已到。祖孙俩下车，步行前往。今年花展以“双生”为题，同种花系摆出不同造型，既生花艺，又生造诣。主道有花艺车装饰，两侧是布景。花艺车中间是按照地理位置，由远至近排列的不同地区花艺师对同一种花卉的养护展示，最难培育的淡绿色花卉尤其引人注目。很多专业花卉大师亲临现场，赞不绝口，他们现场讲解更是吸引了很多人来采访。
　　祖孙俩并肩缓行，阳光透过花架落在她们肩头。唐仪漾不想开口。姑奶奶也不催她，俩人就这么边看边走着。但后面有人跟上了。有人注意到年迈唐恬，疾步上前想要采访，特别是还有这么一位恬淡的孙女陪着，在这花廊很是应景。但都被唐恬拒绝了。一个女人，举着手机，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镜头始终对着祖孙二人方向。
　　唐仪漾注意到了，没吭声。姑奶奶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这位女士，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老太婆就不客气了。”
　　那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的转身弄得一愣，随即笑道：“我就是随便拍拍。”
　　女人言语轻巧，惹得路人驻足围观，很快就成了里三层外三层露天小剧场。巡视安全员立刻上前，勒令那女人删除视频，同时疏散人群，还让女人给唐家祖孙俩赔了不是。
　　“姑奶奶，您不是最喜欢这种不花钱的宣传吗？”唐仪漾有些不解，挽着奶奶继续往前走。
　　“我是喜欢。可你不一样啊。”
　　“我？”
　　“你爸妈要是看到你辞职了在外闲逛，会担心吧？”姑奶奶语气淡淡的，“他们两个哪有你姑奶奶我这般从容。”
　　唐仪漾脚步停顿，很快又跟上。“您都知道啦。”她语气平淡，稍显失落，“姑奶奶真是料事如神，孙女佩服。”
　　“什么事情能瞒得住我呢。”姑奶奶虽然八十几岁，走起路来一点不输四五十岁的人们，“你在追求皇甫惑。”
　　“姑奶奶！”唐仪漾面颊腾地热起来，“不是您想的哪有。”
　　“新闻照我看过了，挺般配的。”姑奶奶继续说，“而且比起她那个哥，面相上更有福气。眼光不错。”
　　唐仪漾张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什么都没用。姑奶奶已经看透她了。
　　“姑奶奶，咱们去‘许诺’书茶吧？”
　　姑奶奶看着她，唐仪漾咬唇，目光淡淡的。这模样和小时候一样，以前每次提到祝梦溪，这孩子就是这样子。自从那孩子离开这几年，很少见着孙女这样。皇甫惑这孩子不错，比起她哥皇甫少鹏，面相上更有福气。小姑娘还是有名喜欢女性，若是唐仪漾就要定这一款了，眼光也还是不错的，就是剧本会有些难度，正好磨磨性子，趁着年轻吃点苦，老了也享福。
　　“行，很行。”唐恬点点头，拍拍孙女手，“叫个车。”
　　“好。”唐仪漾听话打车，上了车反应过来，“姑奶奶，咱们换地方，还没告诉白伯伯呢。”
　　“不用管他，她给你办车位去了。”
　　许诺书茶吧，在五公里外，位置刚好紧邻着几所大学，这儿桌桌都是客人，看书喝茶还能打桌游，门口立牌更是现实这里下午会有著名声优演绎活动。店铺装修有些古朴，像极了小说中提及的画面：推门进漫天桐花雨，落在肩头淡淡香气。空气中沉木、旧纸、干花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引人入境。每张椅子深陷恰到好处，坐下去后背满满承托感，坐再久也不觉得累。窗外光影漫漫，桐花影子爬过桌面。茶凉了会有人无声替你续上。往里去，才发现煮茶水取自“桃林”意向，沸腾时泛起血色夕照。四壁嵌满半透明陶罐，封存着每季桐花——春的粉、夏的白、秋的枯。光晕浮着碎花瓣。茶烟升起，满室都是落花声音，步步踩着故事将尽未尽的余韵上。
　　“这有点像那部小说。”
　　“就是那部小说。”
　　唐仪漾拍手叫好，“姑奶奶您也喜欢阿珩？”
　　“蚩尤也不错。”
　　服务生领着两位往前走，巡场管事人立刻察觉，赶忙找来当班经理。
　　“唐老，三楼‘桃花落’还给您留着呢。”
　　“行，就那吧。”唐恬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在那茶叶墙上翻了一下，“今天喝致臻。”回头看看唐仪漾，就喜欢这孩子惊讶的模样，总是能够填满人虚荣心和获得感，“再去旁边点心店，买几颗橘子糖。”
　　“好的。茶点老样子？”
　　“茶点问她。”姑奶奶指了指唐仪漾。
　　唐仪漾点了两样茶点，经理很快送来，轻手轻脚退出去。包厢门关上，隔音极好，窗外桐花影动，屋内只剩茶香和两人。
　　唐仪漾剥开一颗糖含着。酸甜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定了定神。
　　“姑奶奶，这也是您的？”
　　“啊？”唐恬嗅嗅茶香，摇摇头，“这不是我的。”
　　“哦。那您是经常来。”唐仪漾很平淡，剥开一块糖含着，“我还以为您已经涉猎如此广泛了。”
　　“这是你的。”唐恬调出一张三证合一影像，给唐仪漾看。
　　“什么？！”唐仪漾盯着那法人代表几个字气得都快冒烟了，“您怎么也不说一下，就用我的名字注册了。”
　　“我和你说了呀。”唐恬委屈了，“早些年，你先看那小说，后推荐我，咱娘俩在那晒着太阳看得哭，我当时就问你了。”
　　唐仪漾一脸疑惑：“您问什么了？”
　　“如果把他们留给你，你要不要。你斩钉截铁说要啊，说要让他们永恒。”唐恬指着这周围，“这不就留下了。”
　　“那您怎么办的证件啊？还有哪些签字、签章什么的？”唐仪漾确实很生气，那证照显示，这店铺至少存在五年了。
　　“上次玩大富翁模拟时候，你不就提供了？”
　　唐仪漾简直要裂开了，今天是不是有人要历劫呀，仿佛空中惊雷滚滚，“那不是玩吗？您不是说那是道具吗？”
　　“对啊，人生不就是一场打游戏嘛。道具还得作假多麻烦，让你白伯伯直接申领的专业资料，够真才好玩。”
　　唐仪漾这下明白了。当时还觉得姑奶奶真是老玩家，什么都追求精益求精。现在看来，那就是巨大的全套。这几年自己不知道公司存在也正常，当时她可是给白伯伯签了假装的委托书。现在一件一件的事情全对上了。
　　“别说这个了，给我说说你要说的正经事吧。”唐恬变脸很快，一下子严肃起来，也影响了唐仪漾的情绪。
　　“姑奶奶。”
　　“嗯。”姑奶奶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顺势移到她脸上。
　　“梦溪姐姐的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去查。”唐仪漾停顿，“祁剑说，姐姐的事情和皇甫集团脱不了干系。”
　　“就是给你过生日那个小伙子？”
　　“是。他叫祁剑，以前在网友群认识的，网名‘油条’。”唐仪漾补充一句，“他和皇甫惑都在查同一件事。只是方向不同。”
　　“那你想查的方向呢？”
　　唐仪漾把橘子糖纸慢慢展开，又折起来。“皇甫惑邀请我加入她公司。”她抬头，迎上姑奶奶的目光，“我想去。”
　　姑奶奶看她看了很久，在唐仪漾眼睛里，确认着什么。然后拿起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唐仪漾手机屏幕一亮。
　　——到账两百万元。
　　一条提示音响彻房间。唐仪漾愣住了，眨眨眼睛，又看看那串数字。“姑奶奶……”她声音有些发涩，“我还没说完呢。”
　　“你继续说。”姑奶奶端起茶杯，袅袅热气芳香宜人，“这钱又不会跑。”
　　“万一亏了呢？”
　　“亏了就亏了。”姑奶奶语气很轻，“你从小就不爱跟人张口。给你，就拿着。”
　　唐仪漾低下头，盯着屏幕。糖在嘴里化完了，只剩淡淡甜和浓浓的橘子香。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姐姐说“数字不会说谎”，想起皇甫惑那句“所有情报，共享……”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姑奶奶，谢谢您。”
　　“别谢我。”姑奶奶喝一小口茶，“把事做好就行。”
　　“我会的。”
　　姑奶奶又问，“祁剑的祁，是哪个qi？”
　　“耳刀旁那个。”
　　“嗯，知道了。”唐仪漾定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