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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早衰之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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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苍子耳力一向过人,他扭头看了一眼,打趣道:“巧了,我家这个也叫瑕儿。”而后拱手与众人辞别。
马蹄声起,裴当家嘀咕道:“别说,这小姑娘看着还真是有些眼熟。”
正此时,陈玉瑕由马上回过头来,与那小孩四目相对的打了个照面,同是粉雕玉琢的娃娃,眉眼间还能找到些记忆中的痕迹,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裴英。”
不知为何,她就是认定了,这就是多年后的内阁文臣裴英,也是自家门客裴英。
“瑕儿。”裴英也吓了一跳,就算是有整年没见,可那一回头,那一个清晰的面容,不是陈玉瑕是谁。
“瑕儿……瑕儿……”呼唤声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远。
马上,山苍子看了看旁侧的谢礼和陈玉瑕,就见她转头往后边看了一眼,却是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裴英追出去几步便被他父亲扯了回去,裴大抱着自家张牙舞爪的儿子恍然道:“我说看着眼熟呢,原来真是玉瑕儿。”
“爹啊。”裴英郁闷大发了。
裴大笑了笑:“人家跟着自家舅舅走的,你着什么急,不过是得给国公府去封信。”
去年偶遇这两人,攀谈过几句,便知道这乃神医谢礼,他当然不是谁来都用心招待的,只是因他乃国公夫人的兄长,只听说他还生着国公府的气,因此没有提起这茬来。
“掌柜的。”那边店小二又匆匆跑了出来,递过一张字条,和一个小钱袋,只见字条上头写着“五补酒”原来是一张药酒方子。
裴大接过收好,叹了口气,觉得这谢礼当真脾气怪异的很,而后便带着自家那失魂落魄的儿子回了府。
另一头,陈玉瑕跟着谢礼再次踏上了旅程,这次他们走的更急,据说是为了回去过重阳节。
几日后,途经荆州襄阳府,三人暂歇了一夜,进了府城才发现,当日正是中秋。
“听说荆州山穷水恶,这府城看起来倒也不算太差嘛。”陈玉瑕如是说道,心里却不免的想起些事情。
“此处可是襄阳府,有襄阳王看着呢,自然差不了,这荆州府其它地界可没有这样好的风光。”
入城时正是黄昏,山苍子牵着马,马上坐着陈玉瑕,谢礼将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晃的走着路:“这襄阳王说来还是我的旧识,要不我们就去襄阳王府借住一宿好了。”
“哈欠。”陈玉瑕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道:“师父不怕他分了你的酒么?”
谢礼扭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便止了步,看来还真是有些担心。
“我会帮你看着这几坛子酒的,瑕儿这几日赶路都没有好好歇息,快有些犯毛病了,客栈里的床大概是睡不惯,我看她这几日总睡不好。”山苍子拍着马背,看着玉瑕有些泛红的鼻子都有些心疼。
玉瑕儿从小娇生惯养,这荆州府的客栈又没有京城里的那般干净整洁,更别提高床软枕了,谢礼想了想,点了头。
襄阳王府的客房总能比那客栈里强,好歹也是王府不是。
襄阳王府在襄阳南街正中,单单那朱红的府门就有普通人家的院子那么大,看起来比国公府还气派。
山苍子上前敲门,立刻的就有司阍开了小门出来,见着三人两马倒是也还客气着:“不知几位来王府何事?”
看门的是个青年男子,谢礼打量了他一眼道:“进去告诉你们家王爷,就说来人姓李,字明贤。”
李明贤,这还是他隐姓埋名后认识的?
陈玉瑕挑了挑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看来,师父这种人是交不到朋友的,哪怕认识,只怕也只能是大夫和患者的关系才对,却不知他怎么认识的这王爷。
司阍看起来有些为难,面前这人口气不小,他也不知道这几人来历不敢随便得罪,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道:“不瞒几位,我家王爷重病不好见客。”
“呦,姜和生病了。”谢礼挑高了半边的眉毛。
“你,你怎好直唤我家王爷名讳。”司阍有些恼了,却不想他后面那半句才更加气人。
谢礼摸着小胡子:“不是说傻子不生病的么?”
“你”王爷府的这位门阍,看来教养有些好过头了,憋了半天硬是憋不出半句难听的话来,最后气冲冲的喊出家将,指着谢礼道:“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了给个合理的说法,要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看来还是介意着谢礼的身份,若他是王爷的旧时好友也就罢了,若不然定要他在棍棒底下走上一遭。
谢礼不慌不忙的,山苍子含着笑站在一旁,似乎也不是很介意得罪了人。
陈玉瑕看着觉得好玩,这要是在国公府里,有人这样子骂自己,彩儿是能把人祖宗都挖出来数落一遍的。
“都说了我叫李明贤,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家王爷。”
那边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家将突然道:“听说江湖上有一个神医,也叫李什么的,是不是这个李明贤?”
山苍子终于往前行了半步,十分得体的拱手做礼:“在下山苍子,那是我师父李医师,那个是我师妹瑕儿,我师父与你家王爷乃是旧识,烦劳进去通禀。”
听了这话,终于有人从小门钻了进去。
谢礼站在门口看着天色,陈玉瑕牵着谢礼的手,感觉他颇有些心事重重的。
不多会一贵妇人在老仆的搀扶下出来,见着谢礼口中唤着“神医”腿上一弯差点给他跪下。
“姜和真病了?”谢礼赶忙将人扶稳了,难得正经的问道。
出来的是襄阳王妃,三十来岁的模样,样貌自然是极好的,只是面色青白,一看就是忧虑过度寝食难安以致于气血两虚,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个也要病倒了。
“来人,开大门迎神医入府,”王妃吩咐了一句,待大门开启,眼前已经模糊成一片:“我家王爷两个月前突然就病了,吃了药可就是不见好,月前我还派人到南海郡去请神医您呢,没想到那边回话说你不在,大概是去京城了,我又给国公府传了飞鸽信,刚刚收到回信说你走了,不在京城了,我真是”
王妃抹了把眼泪:“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病的很重?”话到此处,谢礼步子也快了些,山苍子将短手短脚的陈玉瑕抱了起来,小跑着才将将追的上他。
王爷府门庭比国公府要大,可里头的花花草草庭院楼榭就没有那么精致了,几人转过厅院和花园,两层的阁楼小院里传来一股子的药味。
谢礼皱了皱眉,还不待王妃说话,径自的推了门进去,院子里围了一圈的医师,石桌上堆了好几张药方,散落的草药和一碗碗黑乎乎的药汁,加上一个个火炉子上还烧着的药钵无不说明病情的严重性,看来已经到了让众医师束手无策的地步了。
院门突然被推开,众医师自然的看着院门口,待看到王妃时,皆起身行礼。
王妃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强自镇定道:“王爷今日可清醒了?”
那边几人低着头回话:“王爷清晨的时候饮过水,而后就一直昏迷着,恕我等无能,只怕王爷他”活不过几日了。
这句话他们不说,王妃也是明白的,只不过她现在多了一点希望,她眼巴巴的看着谢礼。
陈玉瑕挣扎着下去,看了看正在熬制的药汁,又看了看石桌上的方子,发现无外乎是些人叁鹿茸之类的大补之物,看起来真是病入膏肓要用人参吊命。
“那个,王爷病疾严重,小孩子还是别进去了。”
陈玉瑕原本跟着谢礼正准备进屋,就听到身后就传来这么一句,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她好奇的很,毕竟这有可能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谢礼治病救人。
几人转进内室,陈玉瑕当即被床上之人骇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按理说,襄阳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圣上五十八岁病逝,离现在还有十多年呢,至多也到不了五十岁,更何况床上这人是他的弟弟。
可是床上之人形容枯槁,一头长发就像秋收过后的草条子似的,连那眉毛都是灰白色的,脸上的沟壑活像个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老头。
谢礼坐在床沿上给他把了会脉,又仔细的瞧过他的手背与脖颈,那皮肤老的都出了斑子了:“这是姜和?”
“呜呜呜,我的王爷,他才四十岁啊。”王妃捂着嘴抽泣着,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后来被老仆强行给拉出去了。
在屋里侍候的小厮道:“是王爷,这几个月都是小人照看的,亲眼看着王爷从壮年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刚开始的时候,王妃天天哭,王爷还能安慰上几句,后来,王爷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们也不敢让王妃娘娘来了,大夫说王妃娘娘再哭下去,那眼珠子都得瞎了,可怜我家王爷和王妃。”
“怎么发现的,是突然就这样的,还是一天一天老下去的?”谢礼站起来,让山苍子也过去把把脉。
那小厮回想了一下道:“突然就这样的,我记得那天早上我和红红来侍候王爷起身,就听王妃惊叫着,说王爷怎么突然老了十几岁似的,白头发和皱纹都长出来了,从那天开始王爷就一天比一天老,一天就像一年似的那么过。”
“早衰之症。”
“对对对,那些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谢礼看了他一眼,起身抱了陈玉瑕出去,玉瑕趴在他的背上,就见山苍子从怀里掏出他常用的那套银针摆在了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