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闻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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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的一天。
清稚搬了小凳子坐在淮芳边上，听他弹琴。
上好的桐木古琴，音质圆润幽深，琴弦在淮芳的手中弹拨出奇异而刺耳的声音。
其实他在弹平沙落雁，指法也都没有出错，只是曲解了曲意。
旁边伸出一只小手拿走了琴谱，淮芳不动声色继续弹奏，然后就看见那只小手搭到了他的琴上面，轻轻一抹，弹出几个乐音。
淮芳一愣，低下头去看，看见清稚左手握着琴谱，看几眼，右手在琴上跟着弹几下，她记下淮芳的指法，无一错落。
他默默的放下手，把琴给清稚，她断断续续的弹，虽然生涩，但仍然动听，站在远处的侍人都有几个诧异的抬起头来偷看，才发现弹琴的是清稚。
是有天资的，至少记忆力超群，淮芳想。
清稚弹了几段，抬起头来看淮芳，眼里光华闪烁，渴望的很是明显。
“喜欢？”淮芳问她。
“嗯嗯，清稚喜欢。”清稚兴奋的直点头。
“我叫从谷带你去挑把喜欢的琴，再给你找个老师，怎么样？”
“谢谢父君！”清稚开心的说完，扑到淮芳怀里抱住他，嘟起嘴就要去亲他一口。
淮芳心知不妙，有了经验，微一后退，抬手挡住了她的嘴，清稚就亲在了他的手背上，没有得逞，手掌下面露出的眼睛却弯弯的笑。
“别闹，坐好。”他低声训她。
心里却忍不住想，她实在是有些黏人。
“下官冯入雪，拜见太后，十一殿下。”
大殿里，一身青色官服的女子行着礼，她看起来二十好几，面容秀美，姿态恭谦。
“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
冯入雪抬起头来，第一眼看向了太后旁边坐着的，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小皇女清稚，对上她的目光，对她甜甜的一笑，小小的模样已经可以窥见数年后的风华，让人见之心喜。
她生的和兰陵真是像... ...冯入雪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丰兰陵的时候，他却没有什么可爱的笑模样，小脸上骄傲的很，让她第一眼就想折服。
想起此番来这里的目的，冯入雪笑着对清稚点了点头，才去看皇太后葛淮芳。
她是从谷给清稚找的教琴的老师，论起琴技，或在朝，或在野，出众之人都不在少数，技艺精湛的也不难找，但在上京城里数的出名号，身份又合适的，冯入雪确是绝佳之选。
她年少之时就曾以琴艺名满江南，折服了不少大家，后来赶赴上京做官时亦用琴技交往了不少名士，更妙的是她曾辞官三年，前几年才回来，如今在吏部领了个笔墨闲职，既没官场纠纷，更有时间。
“想必你也知道，此番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淮芳淡淡开口道。
“是，从谷大人已经告知微臣了，臣虽不才，然必将尽臣所能，教习十一殿下琴艺。”
“冯大人过于谦虚了，本宫虽然久居深宫，确是听说过冯大人的名号。”
淮芳客套着，伸手招来清稚，清稚麻溜的滑下椅子，跑到了他身边就去握住他的手。
“清稚想学琴，我看她也有天赋，才叫从谷请来了冯大人，今后还请冯大人好好指导她。”
冯入雪看过去，清稚站在淮芳旁边，年幼的皇女拉着那位大越史上最年轻的皇太后，很是亲近的模样，皇太后刚刚弱冠，两个人因此看起来一点不像父女，更像是长兄和幼妹。
起码不像是过的不好，这回回去告诉兰陵，他总该开心不少，冯入雪欣慰的想着。
“清稚，”淮芳反手轻轻拍清稚，“这位就是要教你琴艺的冯入雪冯大人，你去给冯大人行个拜师礼罢。”
“恩。”清稚点头答应了，就走到冯入雪面前，冯入雪不敢坐着，连忙站了起来，就看见清稚端端正正行着礼，礼仪周到的很。
“清稚拜见老师。”
冯入雪伸手扶她直起身子，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十一殿下既然拜了微臣为师，微臣今后定然竭尽所能，倾囊相授”
清稚觉得这位冯大人不禁长的好，性子温和，说话也好听，心里好感蹭蹭蹭的冒。
“谢谢老师，清稚知道了！”
合岚下了朝，气冲冲的回了尚书房，先是例行扫了一地奏折，又命侍人找来了堪飒。
侍人习以为常皇上的怒火——自从登基之后，她几乎没有不在朝堂上受气的时候，只眼观鼻鼻观心，匆匆叫来了堪太傅。
“皇上可又是多了烦心事了？”堪飒噙着抹浅笑问合岚。
果然一问她就像点燃了炮仗一般，合岚爆发了。
“这些东西！他们！他们又联名给朕上折子，叫朕去选秀，天天催，口气倒是大！手都想伸到朕的后宫来，管朕的私事！说什么子嗣单薄，明里暗里影射我和暮云生不出皇女来！国事朕说了不作什么数，后宫朕还非让他们管不了！”
李暮云正是合岚的皇后，他是个小家族的庶子，三十年前合岚对他一见钟情，不顾多方阻拦硬是娶了回来，自此皇上后宫只得这一个男子，他的宠爱更是三十年如一日，只是三十年来他生了七八个皇子，却不得一个皇女。
曾经皇上是储君，但大家却不在意她是不是有后嗣，加之她在去侧君之事上态度坚决，也就没有管她，如今年近中年才成了皇上，得了江山，却后继无人，还不愿意娶君侍，只守着那一个皇后，帝王专情，何其可笑！
真正关心国运的臣子自然心焦，几次三番上书恳请广开后宫——若是再不娶几个男子来生下皇女，皇上就连自己都没法让男子怀上孩子了！
合岚到了这个年纪，虽然仍有治理江山的雄心壮志，却已经不关心有没有女儿来继承这所谓的江山了。
——“朕穷尽数十年才得到这个帝位，却每天都过得不快活，若真是有女儿，也不想要她再来这个荒唐的朝堂上受气！他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心思，朕可不信这些家伙真心想要朕有什么继承人！”
“他们不想让朕好过，朕能撑着和他们斗下去，若是他们敢让我的暮云不痛快，朕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合岚气的胸膛起伏不定，吼得脸红脖子粗，堪飒一看她的确是气的不轻，只得出言安抚几句，唯独意外的是这位易怒的皇帝，原来是个痴情的，也是难得一见。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虽然那些人的话不中听，可皇上如今没有皇女来继承帝位，的确也容易招惹话柄... ...”
“怎么，你也要朕广开选秀么？”合岚眼中带着血丝，死死盯着堪飒，仿佛只要堪飒说错一句话，她就能生吃了他。
堪飒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弓着身子行礼，道：“臣不敢，恰恰相反，臣不仅认为不需要选秀，还认为这是皇上的一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合岚一愣，疑惑问道。
“皇上虽然没有皇女，但是您有好几个优秀的皇子，臣教导皇子们以来，发现诸位皇子才思敏捷者众，必定大有所为。”
“你的意思是，叫朕封皇儿作储君？”合岚更讶异了，“不可能，那些人不会答应的，他们会反弹的更厉害。”
男子称帝，最近的都在千年以前了，大越建国以来更是从未有过。
“此事自然不急于一时，只是如今皇上只有皇子，若是再被群臣逼问，不如提一提这事，好叫他们换个注意”，堪飒低着的视线阴暗难辨
“毕竟朝臣大多数也都是男儿身，未必会不愿意有个皇子储君，若真是万一皇上没了选择，此举未尝不可。”
话点到即止，看着合岚安静下去，陷入思虑的模样，堪飒满意的勾起唇角。
就让你先行，当一当那试水者，看一看这浑水究竟有多深，我等后来者，静候佳音。
傍晚，合岚才回凤仪宫，一进殿，就被闻声而来的小团子扑了个满怀。
“母皇抱！”，小团子不过三岁，是合岚最小的皇子素宁，正是最爱玩闹的时候，合岚一向宠他，当即就把他抱起来，母子俩一进进了寝殿。
“皇上回来了，素宁，你怎么又让母皇抱？母皇累了一天了！”迎面而来的皇后李暮云轻声斥责着幼子素宁，走近了想要抱他下去，被合岚笑着拦住了。
“没事，朕不累，还能抱得动我们小素宁。”
“母皇最好了！”素宁得意的看着自己的父君，抱着合岚的小胳膊晃动个不停。
李暮云无奈的任他们俩玩耍，只唤宫人准备好饭食，揽着合岚的腰带着母子俩去用饭。
只有在这里，合岚才觉得放松与自在，一扫整日的愤怒苦闷，享受平静与温馨。
到了就寝的时候，好不容易哄了素宁去睡，合岚在烛光下坐着，看着李暮云亲自摊开了被褥，两人就像真正的民间老夫老妻般，并肩躺下就寝。
“今日，我听说了众臣叫你选秀的事... ...”，没过多久，李暮云轻声开口。
合岚皱起了眉头，翻过身背对他，显然不想讨论，李暮云只把手搭在她胳膊上拍了拍。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自然知道你的真心，只是你终究是皇上，若是没有皇女可怎么办，我如今年纪大了，没法再生孩子了，不如你就答应——”
“别说了，朕今天不想谈这事！”
合岚闭起眼，只听见身后夫君的一声轻叹，随即手便被牢牢握住了，无声而安心。
心里浮现的，确是抑制不住的决绝想法。
如果你们非要逼我，就别怪我走绝路了。你们想要选秀，让我的暮云受委屈，我就非不要选秀。
你们想要继承人，我给你继承人，皇子当皇帝，非要让你们承认！
你们想培养我的姐妹，来替代我，来抢我的皇位，我就只能杀了她。
都是你们逼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闻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