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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驴打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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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稚一行人回程的时候,已是黄昏将近,沿途的路上都点上了晕黄的灯笼。
二十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清稚送回了善元殿,还万般嘱咐司雾不能说出去,然后急匆匆的往自己的殿里赶。
有了从谷打的招呼,怜芮怜山等侍人只好故作不知,见清稚回来了,连忙备了水让她沐浴,清稚泡在浴池里,玩了一天还有精力和阿棵说悄悄话,说起今天一天在外面玩的情景,高兴的眉飞色舞。
阿棵跪在浴池边上,往里面加了桶热水,听了只说她不省心,跑出宫去玩也不和家里打声招呼,清稚捞起花瓣贴在脸上,把小脸遮了个彻底,阿棵知道她的性子,看她被说的心虚了,笑着把她脸上的花瓣揭了几片下来,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不说话。
“殿下以为自己跑出去,太后就真的不知道啦?要不是太后宽和,现在肯定要训你的。”
清稚听了这话,有点急了,一把抹掉脸上残留的花瓣说:“父君知道我出去了吗?他没有生气吗?”
“可不是早就知道了,倒也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肯定为你担心了的,殿下不妨一会儿去给太后请个安,至少让他放心。”
虽然阿棵这么说,其实也是他想多了的,淮芳虽然关心清稚,更多不过是因为一份责任,如今他担了清稚父君之责,在他看来自然会多加一分照顾,担心却没有多少。
阿棵在善元殿这几月,也见过很多次淮芳,一开始担心太后会对清稚不利,但发现淮芳一直都深居简出,会客时候也不多,更是拒了后宫里大多数君侍的请安,也不曾见他说过重话或是罚了下人,虽然他对清稚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清稚的大小事都是打点的十分周到的,因此也放下了大半心防,专心专意伺候清稚。
“那我一会儿就去见父君吧。”清稚说着,阿棵就站了起来,唤来了外间的侍人来收拾清稚的衣服,眼见侍人要拿走她的外袍,清稚想起里面还藏了东西,连忙叫住了。
“等一下!那件先不要拿。”清稚有点着急的看着阿棵,见他把外袍拿来了给自己才放心下来。
“殿下喜欢这件?还是洗了好,明天就能穿了”,虽然有点奇怪,阿棵递衣服给清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清稚眨眨眼睛,抓着衣服说:“没事,我,我喜欢穿过的!”
阿棵呆了一下,也不见清稚平日里有这个习惯,他有点发愁,但还是没说什么。
“太后就在里面,殿下进去吧”从谷含笑说道。
清稚站在淮芳的书房门口,捏了捏袖口,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轻轻地一个深呼吸,抬起脚朝里面走,绕过一顶八扇屏风,就看见了淮芳。
他靠窗坐着,穿一身月白常服,半挽起墨发,几缕长发随意的落在肩上和胸前,拿着本书看的很专注,书房里点着明亮的灯火,窗外晚风徐徐吹进来,把火光和他的鬓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喜欢她的新“父君”。他不喜欢笑,面上表情比司雾还少,他也不喜欢多说话,清稚和他说了一堆话,他只随意回几句,总是一个人静静地,没有什么趣味,对清稚而言却有长辈的威严,和他待在一起,她就觉得安心,一开始的隐隐畏惧变成了向往,她希望她的新父君也能喜欢她。
清稚迈着小步,轻轻挪过去,走了一半,见淮芳还是一无所觉,有些得意的翘起嘴角偷笑。
她张嘴说话,却不发出声音,只用气,悄悄的,
——“父,君”,一边看淮芳依然沉浸在书里面,还自己乐到了,“噗嗤”就笑了出来。
淮芳这才注意到书房里多了个人,抬起头来发现是清稚,心里觉得从谷这个守门的不太专业。
“父君!”清稚被发现了反而很开心,跑到淮芳身边站定了,就伸手去袖子里掏什么,淮芳默不作声的看着,就看见她掏出来一个比她巴掌大一点的黄油纸包着的东西——看起来是吃食,献宝一般的捧到他面前。
“清稚今天不应该悄悄出去玩,父君原谅我好不好?”,她期待的看着淮芳。
原来是来认错的,所以她手上的是赔礼?
淮芳放下手里的书,见她一直抬着手,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我没有怪你。”他说道,“但你既然知道自己有错,以后就多加注意,要出去玩乐就告诉我,左右不会不答应你。”
“嗯嗯!”清稚怕诚意不够,还猛点头表示决心。
“我出去玩的时候,也想带父君一起去玩的,还带了吃的给你吃。”虽然吃的未必是特意给他带的,但是她这么说了,总要给她个面子。
“你有心了”淮芳颔首,把纸包又递回给清稚,
“只是我最近胃口不好,不太想吃这个,不如你帮我吃了吧?”
清稚不太理解胃口和吃不吃东西的关系,她自己的胃口一直很好,但知道了淮芳不想吃,她有些失望的接过纸包,翻开来,里面躺着一小堆驴打滚,被包在一起太久了,粘腻了不少。
她又往淮芳那边凑了点,见淮芳表情没有变,得寸进尺的趴在他腿上,双眼觑着他。
不到实在无法忍耐的时候,淮芳是有耐心的,只是——
“从谷,进来”
书房外面站着的从谷连忙进来了,就看见清稚低着头站在一边,而他的主子淮芳坐在椅子上,脚边零落几个——额,驴打滚?
他甚至眼尖的看见淮芳袍子上仍然有些豆粉!
“把清稚送回善元殿。”
从谷一背冷汗,拎着清稚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听到淮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备水,沐浴。”
“哈哈哈——”
淮芳听着葛亭舟的笑声,皱了皱眉。葛亭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淮芳的“养儿趣事”,今日来端阳殿议事之余,突然就和他说了起来。
“叔父——”,别再笑了,他想说。
“呵呵,少见你有什么糗事能拿来打趣,如今养了孩子,可是知道了个中麻烦?”葛亭舟脸上还有笑意,眼角皱纹的弧度都亲切了不少。
淮芳点了点头,想起清稚,也觉得她着实胆大,能闹腾,有点黏人:“确是有点麻烦,但她大体还是听话的。”
“清稚比我那小子可爱多了,小孩子就该活泼点,不像清坤,整天跟个小老头似的。”
葛亭舟又和淮芳说清坤:“那孩子的确聪慧,上了学没多久,已经能背不少书了,无论问他什么问题,稍加思索就对答如流,很是难得,比你小时候还聪明呢。”
淮芳垂下眼睫,想起自己年幼之时的确被不少人夸赞过“才思敏捷”之类的话。
“只是他不怎么说话,平日里一有空就去看书练字了,也很少见他说什么玩耍之类的事情,要是清稚不来找他玩,他一坐就是一天。”
很好,淮芳想,如果清稚也是这个性格,他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越看清坤,越觉得他性子像你,可别长大了又是个闷葫芦。”葛亭舟说到这,竟然还故作发愁。
“叔父说笑了,待他长大了性格自然会变,说不定会活泼不少。”淮芳自认为小时候不是什么寡言少语的人,只是说现在的他是个“闷葫芦”,他也不好反驳。
“你说的有道理”,葛亭舟想起了他亲自养大的合岚,笑意淡了不少,“不论怎么教养,性子总是难以掌控的。”
“终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始终是隔着一层的。”
淮芳心知他想起了些不愉快的往事,也不接这话,转而说起了正事。
“前几日,父亲来了书信,叫我注意着董太妃和慕容太妃的动向,可是又有什么紧急的状况?”
“慕容丞相联名数名大臣给皇上施压,让皇上把肃王召回上京城,皇上这几年打压慕容家,却还是没能削弱太多,只压着奏折不肯批,说让肃王戍边是历练,把那帮人给骂了一通。”
说道这里,葛亭舟冷笑了一声:“要不是我葛家,她以为自己能顺顺利利当上皇帝?如今位子还没坐稳,就想要压制葛家,我倒要看她有什么能耐?”
“叔父慎言”,淮芳低声提醒道,“皇上确是过于急切了,但是她要对付慕容家,对我葛家也算是好事,父亲应当是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便是要助她,也不会让她真正得了势力,当初选了她来,正是因为她资质平庸,若是再不能掌控,过几年也是要弃了的。”
她以为为什么她如今四十几岁仍然没有女儿?葛家可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如今选了清稚给淮芳养,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这么一说起来,清稚比她资质更好,以后恐怕也不是好掌控的——”葛亭舟看淮芳,他面色不变,给葛亭舟续了杯茶,缓缓说道:“聪明的人,更懂得审时度势,待她长大了,未必需要我们去掌控她才能听话。”
“毕竟是要养育数年的,难免会有不忍,到时候你可未必愿意看她听话的模样。”
说到底,被合岚背叛了之后,葛亭舟是不再相信所谓养育之情的,眼见侄子可能会走他的老路,忍不住先给他提醒。
“叔父的担忧自然有道理,淮芳知道个中分寸,必然不会坏了大事。”
没有谁能够预言将来,淮芳当然也不能,“若是真有这么一天,淮芳自然竭尽全力,决不牵涉家族。”
葛亭舟听了,点点头,只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