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碧玉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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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湖水泛着微澜，湖底肆意蔓延的水草，湖面上漂浮着岸边吹来的花瓣和碎叶。
清稚看到自己淹没在湖水中，伸出的手触摸不到水面，咫尺天涯，凉凉的湖水灌入眼耳口鼻，她说不出话来求救，看不清光暗交错的四周，呼吸无力以继，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却发现身躯无法动弹，被拉扯着越陷越深，离天空越来越远。
疲累的闭上胀痛的双眼，渐渐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疼，凉到寒冷，倦到脱力，头脑昏沉。
她张开口，声音微弱：救救我——
无人回应，只有越发窒息的湖水，和愈发清晰的疼痛。
突然，伸出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睁开眼，视线被垂落的广袖遮盖住，看不真切来人的模样，只感受到他拉住她向上，脱离湖底缠绕的水草，不断上升，上升，直到触及水面，触及微风和阳光。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唯恐再陷入无边黑暗，然后被他轻柔而又珍重地带入怀中，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擦去鬓发旁的氤氲汗雾。
“父君——”，是你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清稚不安了起来，更加抓紧了手中已经渗出薄汗的手，纤长如蝶翼的羽睫颤动着，口中无意识的呢喃着什么，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梦魇中醒来。
“我在这，”淮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抬起头，确是皱了眉头，看了殿中忙碌的侍人，“动作再轻一些，”他命令道。
侍人们本来已经很是缓慢的步伐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怜芮从侧殿里绕出来，走到淮芳身边，低声禀报：“回太后，浴池里水已经备好了，一应用具也都早早准备好了，司雾已经领命前往内务府去传来嬷嬷，大概半个时辰内能到。”
“我知道了”淮芳说道，又想起了什么，叫住刚要退下的怜芮，道：“备一碗冰糖莲子汤来。”
“是。”怜芮应到，轻轻退出殿门。
怀中少女微动，像是快要醒来了，淮芳拿了帕子给她揭了脸上薄汗，女孩家第一次来了月信是大事，却不知具体是什么情态，如今看了她这么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忧。
清稚睁开眼，眼中有着朦胧一层水雾，盈盈的望着抱着自己的淮芳，委屈的环住他的腰。
“父君... ...”
“怎么了？很痛吗？”
——我又做噩梦了，虽然很想告诉他，但还是不要让父君为我担心了，清稚这么想着，也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下身有着坠落感，时不时一阵抽痛，某处还流淌了什么下来，那里还垫着什么？什么时候垫上的... ...
“恩”，清稚说着，悄悄的更贴紧淮芳，在他身上汲取温暖，窝在他怀中，隐隐还能闻到他衣物上清雅香气。
“既然已经醒了，便先去沐浴罢，让侍人给你按一按，能舒服些。”
说完，清稚就被抱到了偏殿，隔几步垂下一道纱帘，鹤首铜炉里漂出丝丝缕缕的烟气，隐约可见冒着热气的浴池，上面飘满了花瓣，氤氲出一室暖茸馨香。
里面已经侍候着了几个侍人，见主子们来了，纷纷屈身行礼。
怜山和阿棵走到淮芳和清稚身边，想去接清稚下来，淮芳没理会，径直把清稚抱到了浴池边，俯身去放了她坐在垫子上，才浅笑看她：“可不是把你抱过来了，可满意了？”
“满意！父君最好了”
“那你先沐浴罢，一会儿内务府的嬷嬷要来给你讲女孩的事，不要让她等太久。”
“恩，清稚知道了。”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一口淮芳的左脸颊，又缩回去玩水，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淮芳猝不及防被她亲了一口，无奈的也不打算说什么，她自从那年溺水后，十分依赖他，平日里日日要跟着，时不时要被她偷亲几口——她待他总是十分亲昵，不自觉之下就成了习惯。
若是哪天她不再是这副模样，他应该才是会讶异的。
想到这，淮芳不禁有些自嘲，当初信誓旦旦说能坚守本心，如今不过六年，他就被清稚融化了坚冰，不自觉的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月白寝衣褪下，露出少女初长成的身躯，肤，白皙如玉，暖玉温润；体，修长匀净，柔韧天成；发，鸦鬓如云，直垂腰际。
一张清润小脸隐有艳色，眉是鹤展翅轻翔，眼是春水明澈，唇是蕊映丹朱，步态是漫步云端般轻雅，神色是醉倚危楼的慵懒。
侍人们俱是渴望着多看几眼，确又不敢直视，心中逸出千万遍遐想，却都开始期待这位十一殿下的垂青，恨不能被她选中，纵然只是一夜姻缘，也是此生无憾的......
阿棵严肃的看了一眼神色恍惚的怜山，怜山立刻收拾了神色，愈是低下了头全心服侍。
看着被花瓣遮盖了的看不清深浅的池水，清稚微微抿了抿唇，抬脚走下台阶，坐到了水中，水线将将淹没胸脯，让她安心了不少，闭上眼，一双柔软的手覆上肩膀，轻轻揉按着，驱逐了不少白日梦魇的疲惫。
六年前，她自太学归来的路上，因为贪玩一个人跑去了偏僻的废殿中捉蝴蝶，发现了一个小湖，周围杂草丛生，好奇的凑过去看，直到看到水面上出现另一张模糊的脸时，才感觉到危险。
逃离已经是来不及，她被掐着脖子，几近晕厥时被扔进了湖中，挣扎，坠落，缠绕，窒息，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绝望，也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幸好司雾及时找了过来，救了她出来，但是凶手却早已离开了，如今她也不再记得水面上浮现的那张脸的模样，唯独记得那一瞬间不安的直觉。
被救回来之后她发起了高烧，噩梦不断，几度濒临生死边缘，是父君一直陪着她，照看她，他是她最重要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
只是此后，她便畏惧起了深水，越是清澈越是不敢去看，怕一看，就想起当初的窒息和无助感。
如今她知道是谁要害她，是谁想她死，是谁想利用她，也知道，她在宫中是个什么位子。
父君告诉她，若是畏惧，就韬光养晦，去泯然众人，于是她的学业此后不上不下的中庸，唯独喜欢些乐音杂艺，和同窗们在上京城四处游玩，对市话杂谈如数家珍，到的确得了不少乐趣，方知书中教条有限，市井更出奇人。
六年一晃而过，她已将近满十三岁，有时候觉得，可能人生就会这样，一天一天的无甚差别的过去，然后她就悄悄长大成她自己都想象不出的模样。
清稚被捏肩捏的舒服，惬意的嘤咛了几声，漫无边际的想着这几日的趣事，一会儿又想到日后的生活，想到得意处，还忍不住咧开嘴角，逸出几声畅快的轻笑。
“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怎的如此开心，让奴也跟着开心的紧呢。”阿棵笑眯眯的倾身问道，一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没什么... ...”，清稚不肯说，这是她的小秘密。
十三岁的清稚，不想要无上权力，不想要倾国财富，也不想要美人相伴。
她想要离开这个深宫，离开上京城，像史书或者话本里面的游侠一般，仗剑纵马，看遍天下，闲暇之时就去访友，或许他们会在小小的巷弄里，挤在一张残腿的木桌旁，讲起自己的英雄事迹，畅快时一口气干掉一壶烈酒。
唔，如果父君愿意和她一起，那真是...最圆满不过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碧玉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