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说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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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就在转瞬之间，天气已经入了秋，微微有了凉意。
端阳殿里面种的菊忽然就开了一片，置身其中就能闻到淡淡清香，淮芳让人搬了琴来，洗手焚香，坐在花圃里弹琴，抬手抚弦，一时风仪万千。
在皇宫里这么些年，闲暇的时间其实很多，为了打发时间，淮芳也尝试去培养了不少兴趣。
他养过花，读了好几本司花的书，养死了不少名贵的花苗，他决定放弃。
他学过木刻，那一段时间里雕毁的木头不胜其数，手也隔三差五的受伤，最终被身边大小侍人喊了停。
年少的时候他喜欢练武，而且他学的不错，只如今是没办法再学了，只当偶尔健身，唯一能称道的，只有读书了
——他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淮芳偶尔会这么想，曾经他是葛家的嫡子，后来他的母亲死了，父亲葛怀忠续了弦，他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庶子。入宫后他的人生也很无趣，他已经不记得曾经梦想过什么，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为葛家献出他仅有的东西，来打发在宫廷里剩下的岁月。
以从谷从流为首，一众侍人远远站在花圃外面，屏气凝神，静静听着淮芳弹琴。
起弦平湖泛浪，拨弦如碎琉璃，众人感动的泪流满面，真是——
“啊啊啊为什么这么难听，到底是谁在弹琴啊？唔唔——”
“噌”的一声，众侍人越发不敢发一语，硬是从杂乱的琴音里听出了一丝突然的尖锐变调，淮芳面不改色的放开了手。
说什么大实话！
善元殿和端阳殿之间的夹花小道上，回树的嘴被二十三紧紧的捂着，被捂住的嘴里还不甘心的想要发声清稚清奂站在边上，紧张的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戛然而止的琴声让她们都有些不安。
“你可闭嘴吧你，皇太后弹琴你也敢说，要是被罚了可别怪我们不帮你！”，二十三一边还捂着回树的嘴，一边训斥他。
“好了别说了，咱们先走吧，要是被拦了就走不了了”清奂催促道。
几个人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善元殿，上了一辆大马车。
“快快，快走，还不快点就迟到了！”，早就安排好了的马车在便装侍人的驾驭下飞快的向前奔驰着，直直驶出了宫外。
从谷眼见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挥挥手，几道身影追随马车而去，从谷回到端阳殿就去了淮芳身边道：“依太后的吩咐，已经派了人跟着了，只是殿下此去的地方鱼龙混杂，要不要早些接殿下回来？”
淮芳正给琴换弦，刚刚用力过猛，崩断了一根，闻言只皱了皱眉，淡淡说道：“不用了，随她去玩吧。”
他没有兴趣管的太严，处处拘束她，毕竟成日待在宫里，他知道有多无趣。
“到了！清稚，下来。”
二十三招呼清稚，她钻出掀起的车帘，被二十三举着下了马车，扑面而来的声浪与满目的人潮便塞满了她的耳目——上京西市，酒肆林立，商铺连绵，人影重重，这里是上京最大的集市，汇聚了全大越各地的商人与货物，甚至有商人带来了远洋的货物来贩卖，吃喝玩乐，能想象的到的西市一应俱全。
仿佛是打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清稚惊叹而兴奋的看着面前的热闹繁华景象，激动到小脸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出了外宫——平日里她最远只到过外宫的太学，所见的景象都是空旷而寂静的，最热闹的时候只是在书院里与同窗玩乐。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热闹而充实，让人想迫不及待的融入这里，享受和众人一样的欢乐与繁忙。
看到她小嘴张开极为兴奋的样子，清奂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么开心，清稚啊，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清稚正猛点头再三表示自己的兴奋，斜旯里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小辫子轻轻一扯，回头看去，司雾抱着柄剑，挑眉看她：“胆子见长，敢一个人溜出来玩了。”
“司雾！你也来玩啦，我们一起，二十三他们带我来听说书！”清稚心虚的抱住司雾的袖子，司雾轻轻一挥就把她的手挥落了。
“我袖子上有针，被扎了可别哭。”
“嗯嗯，不哭，我不怕扎”清稚信誓旦旦摇头，司雾微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
“你们别讲了，快进来！要开始了！”回树等的不耐烦，连声催促，清稚被二十三牵着一溜烟就跑进了大门里，司雾抱着剑，完全无视了身后清奂炙热的视线，抬步就要跟进去。
“司雾！”清奂咬了唇，袖子里面的手握紧，被指甲刺的生疼，还是忍不住开口喊住他，司雾没有再走，转身来看清奂，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溢满了不耐，甚至有些反感。
清奂半天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问他真的很讨厌自己么？还是告诉他她不会再纠缠他了？
眼见司雾就要不耐烦的转身先走，清奂身后的雾明上前一步走到清奂身边，轻声说道：“殿下，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各位殿下都在等您呢。”
雾明就是那天选给清奂的侍寝小侍，留在清奂身边每日跟进跟出，很多侍人私下都讨论他只怕要飞上枝头当皇女君侍了，司雾只瞥去看一眼，就感觉这个叫雾明的小侍有些莫名的熟悉，没深想，他转身就进了酒楼。
一品佳酒楼是上京三大酒楼之一，不仅菜色佳，服务佳，更佳的是它举行的各色活动。
进了大堂，就感受到了和外面的热闹想必毫不逊色的声浪人潮，此次一品佳请了人来说书。
说书人是最近上京人气很高的一个苏姓的著书人，此人笔名唤作风月掌门人，擅于写男女间的风月情事，每一个话本都在上京卖到脱销，偏偏他本人的身份没人探听到了一二，神秘的很，前不久他的画像流出，出乎意料的年轻俊美更是让他的人气直上云霄，一品佳能请动他来，可见背后付出不小。
商人不做赔本生意，既然付出了，收获也是显著的——今天一品佳的来客人数达到了史上最高，客人不仅挤满了大堂，整整三层楼的包厢也全部被订完了，各类慕名而来的人中身份显贵者也不在少数。
清稚被带到二楼的一个包厢里，就看到里面已经坐下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书院的同伴和一些年纪稍大的回树与二十三的同窗，靠坐在洞开的大窗旁边，看到他们来了纷纷笑闹起来，再往里看，一身文士袍的堪飒带着清坤坐在那里，被兄长毫不留情抛下的清稚欢乐的奔向清坤。
“堪太傅，你也来听说书啊，好巧啊！”清稚乖乖的先向太傅打了招呼，堪飒笑着看一见到清稚来脸色就有些奇怪的清坤，给清稚递了盘点心过去才说：“不如说是我叫你们来听说书的。”
清坤一边躲避过于热情的想给他分享点心的清稚，不满的看了眼堪飒，他倒想看看这位老师，想带他来长长什么眼界。
“上来了上来了，正是那位风月掌门人！”
伴随着一片兴奋的话语，夹杂着数声来自女子们惊叹的尖叫，一个男子出现在了大堂里搭建的高台上。
他身量颇高，宽肩蜂腰，穿一身紫衣，泛着光泽的面料流曳在地面上，行走一股风流意态，仰起来示意的脸更是让人觉得为之神魂颠倒——真真是花鸟为神玉为骨，眼波流转就更添光华无数，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却是个美丽的令人惊叹不已的人。
“美，太美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独孤欣已经站起来紧紧抓着栏杆，痴迷的看着风月掌门人，被气恼的二十三狠狠扳过头来，眼睛还拼命瞥向那人——其实和她一模一样情态的人比比皆是，便是男子都有不少舍不得移开视线，不管是谁看到他，大概都忍不住先震惊到失语，再兴奋到狂热的。
风月掌门人落座在高台上早已设下的座椅上，似是对他人灼热的视线习以为常，他玉手一握玉尺，看似轻盈的击向桌案，清脆响声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习武之人自能知道这人内劲之深厚，懒散坐着的司雾微微睁开了双眼，这才有了些兴趣去看。
玉尺一声响，喧闹的酒楼很快安静了下来，风月掌门人开始说书了，听了半天，司雾一头黑线，这些酸掉大牙的故事，怎么周围的人全都听得男人沉默，女人流泪的？
不就是千年以前，一个男皇帝想只娶一个女人，被各种各样的人拦着，给他们使绊子，最后两个人凄凄惨惨的走到了一起，生了一堆孩子，最后埋在一起的故事吗？
“世间竟有如斯深情，可见情不知所起，一往而至深啊！”清奂感动的流着哗啦啦的泪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感同身受了。
“堪太傅... ...”清稚叫了堪飒，堪飒正提着酒坛喝酒，已是喝了半醉，眉目间罕见一抹怀念与惆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为什么皇帝是男的啊？我听说皇上都是女皇呀。”清稚抬头问他，身边坐着的清坤也同他一样看着他，眼中有着相同的求知欲。
堪飒哈哈一笑，难得清坤这臭小子也想知道，也不妨说给他们听罢！也不怕别人听见，他朗朗说了起来。
“六百年以前，都是男子当皇帝的，后来出了场横行整个世界的瘟疫，不仅男子的病情严重，一大半女子更是在瘟疫里丧了命，人口数量急剧减少，直到有位神医带来了一棵子母树树苗给当时的皇帝孝武帝，告诉他唯有吃了子母树的果子才能治疗这瘟疫，也可以预防这瘟疫再起，唯一的后果是，此后女子将不再生育，而男子能够生育。”
听到这里，司雾略感无趣的耷拉着眼皮，他早已知道了这段历史，只觉得堪飒十几年不变的腔调很是难得。
“此时存活下来的女子已经不多，情势险峻，虽然效果有违天道伦常，为了保住存续，最终各国都广植了这树，挽救了局势。”
“吃了子母果的人，男子有了生育的能力，但怀上女孩的机率却非常低，代代相传，直到后来女子称帝，如今才一直是女帝执政。”说完，堪飒又抱着酒坛喝了口酒。
清稚没多少反应，只觉得新奇，也跟着继续去听书了，唯有清坤惊讶的低着头，双手攥紧了衣袍，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掀起风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说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