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过儿他姑父

8、第八章

　　司少晨看到圆桌旁空出的一张软椅，忍不住问道：“怎么，今晚还有别人？”
　　话音未落，敲门声就突兀而起。
　　司少晨下意识朝曲非看了一眼，发觉他眼角有一闪而过的冷意，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的确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司少晨面上正一派疑惑不明，童心那边已经爽快地应了门：“看来是我们最后一位客人到了，请进。”
　　门从外面被打开，侍应生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止是司少晨，就连程曦都暗地里都吸了一口冷气，他皱着眉头看向靠在椅背上的童心，后者一脸的玩味儿，一张和年龄手段不太相称的娃娃脸上看似满满笑意，却没有一丝能达到眼底。
　　是的，单薄虚伪得很，就像明明吞进了一只苍蝇，还硬要装成是美味大餐的德性。
　　程曦把擦手的湿毛巾往桌上一扔，拿起一支烟就开始看手机。
　　“来，快来这边坐。”童心连站都没站起，轻描淡写地招招手，仿佛在召唤一个小猫小狗。
　　许纯只是淡淡扫了这边一眼，紧跟着，他就像被图钉死死钉住了一样，呆滞在了原地。
　　那双水晶一样透亮的双眸顿时沉进了化不开的浓黑。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那个男人。
　　比三年前更加冷冽内敛的气质，或许还有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凌厉的轮廓。
　　喉口涌上一阵一阵的腥甜，这让他头脑昏昏，看什么都成了重影。
　　如果早知道是他，如果早知道这个人今天会来，那自己……他忽然就明白了童心真正的用意，这种突如其来的明白更加令人心惊。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几息之间，眼前的黑暗慢慢抽离，他尽量自然地走了过去。
　　此时，曲非正在一口一口抿着面前的龙井，他的耳畔充斥着童心聒噪又意有所指的嘘寒问暖。
　　又亲密又傲慢。
　　仿佛被推搡着坐在两个人中间那个漂亮男人并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一只被童心豢养且可以为所欲为的金丝鸟儿。
　　司少晨在旁边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不能对童心发飙，只好在桌子底下，用右手搓了搓曲非左手的手背。
　　这一定是童心那王八蛋下三滥的伎俩，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小子可一定要挺住啊，千万别丢了份儿。
　　他企图用一些小动作传递着这样的想法。
　　曲非平静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怎么，非少不认识了？许纯，许大夫啊，在这兜兜转转的四九城内，也就他，算是你的老相识了吧。”
　　察觉到那个声音里十分张狂暧昧的腔调，曲非这才转过头，注视着坐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
　　男人依然是谪仙一般的安静，气息更像是深山里藏了千年的湖泊，总归是有些潮湿的，冰冷的。
　　“好久不见。”曲非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从气息里发出，带着一点点调侃又敷衍的味道。一张脸明明英俊得要命，此时却有一半随着灯光的变幻埋入了光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许纯凉凉地抬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他，只是冲他虚虚地应了一声。
　　漂亮的脊背随即挺得笔直，像一座不露峥嵘的山峰。他身子略侧了侧，侧向了童心的方向：“童少，我一会还要去给院长的女儿补课，不能久留。”
　　他说完，伸手扯过桌上醒好的红酒瓶，“自罚三杯，算是赔罪。”
　　一桌其余的四个人看着他喝完三杯酒，又看着他姿态从容地站起身，漂亮的下巴微微一沉，他示意般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出去，却被童心一把拉住手，嘭的一声摁在了红木的圆桌上。
　　雪白修长的手指被砸得生疼，迫于压力微微一蜷，许纯皱了皱眉头。
　　曲非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和身旁的司少晨说着什么，连眼梢都没往这里瞟上一瞟。
　　“怎么，那个院长的女儿是天仙么？比我们非少还重要？今儿非少可是特意来和你叙旧的，你这样不给面子，恐怕不太好吧。”童心还在笑，声音里却侵进了沙砾，粗嘎粗嘎的，硌得人耳膜生疼。
　　“童少说笑了。”许纯的面色并不太难看，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种精致冷淡的笑意：“乔院长毕竟是我的领导，三天前就答应人家的事，我也不好爽约。你也说曲先生是旧相识，如果要叙旧的话，改天我做东好了。”
　　他说到这，眼波自然地一转，又转到了曲非这里：“曲先生，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不介意吧。”
　　曲非这才扭过身，盯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看了半晌，才笑眯眯弯起了眼睛：“曲先生？以前许大夫可不是这样叫我的，怎么，现在生疏了，连称呼都变了？”
　　许纯低了低头，耳尖冒着红，他抿了抿单薄的唇，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那时候不懂事，让曲先生见笑了。”
　　曲非听了这话，眼角轻盈地一斜，细密的长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说不出的风流韵味，“童少，给不给我面子倒无所谓，听说这三年，许大夫可是你身边儿的红人，要走要留，我反正是插不上话的。”
　　“哎呦，我们非少这是生气了？”童心挑了挑眉，语气里不仅没有一点点歉疚，仿佛还突然高兴起来，面部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生机勃勃的。
　　司少晨暗地里飞了他一个眼刀，心想，这个高兴劲儿还真是让人莫名地不高兴
　　“看来这次非得找点像样的玩意儿来赔罪了。”
　　童心说完这句话，拍了两下巴掌，大门应声而开，一个领班模样的人点头哈腰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男孩女孩，年轻不说，样貌和身条儿自然是一等一的。
　　其中更是有一个男孩子，五官精巧细致，一双眼睛懵懵懂懂，细看之下，竟水灵得惊人。
　　童心伸手一指：“你，过来陪非少喝杯酒。”
　　男孩子羞羞答答地走近曲非，带着自然青涩的钟灵毓秀，曲非也不推让，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大手往屁股上轻轻一掐，气氛这才活络了一些。
　　许纯发现再没有人把目光盯在自己身上，他默默地从那几个男孩女孩身边走过去。关上门的那一瞬，他忍不住朝曲非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媚媚的男孩正含着一口酒，半推半就，含羞带怯地哺进曲非的嘴里。
　　童心就在旁边跟着起哄，笑得暧昧又下流。
　　啪的一声，门轻轻地被带上。
　　走廊里没有人。
　　许纯在墙边停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灯刚刚坏掉了，他感觉到眼前的视线一片漆黑。
　　是的，像是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