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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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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接到家里第一个电话前,曲非刚刚把手里的一份标书发了出去。
他长出一口气,按了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
这是他在海外注册的一家公司,从表面上看和一般的境外公司没什么两样,非常的低调隐秘,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很没存在感地去参与某个市政府主持的重要项目的竞标。
这个项目竞争对手不在少数,原本不过是在拼后台罢了。
可这一次,因为自己的加入,或许会让这个看起来很乏味的游戏变得更有意思一点。
窗外树影婆娑,光秃秃的枝干随风肆意摇摆着,像无数只丑陋的手伸向他,这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黑夜……又要来临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适时地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母亲殷阙急切的声音:“小非,你回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殷阙也没有跟儿子废话,只吩咐道:“还不赶紧回家!”
曲非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是缓缓落下。
是,他要回去,不仅要回去,还要好好探探父亲的口风。
不远处驶来一辆路虎,车子漂亮的一个转弯,拐进了某大院儿。
曲非在倒数第三栋楼那里停了下来。
殷阙早早等在那里,身上厚厚的流苏羊绒披风衬得人风姿卓越、气质高雅。
十年前就是某奢侈品牌中国区总代理的她看到儿子下车的一瞬间,泪差点就涌出来。
“妈,几年不见,您怎么还这么年轻啊,看着跟我姐似的。”
曲非一下车就看到母亲眼含热泪的样子,他心下一酸,故意露出一个十分轻松的笑容。殷阙深吸一口气,她抿抿唇,硬是把眼眶中的热意收了回去。她瞪了瞪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背上:“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看你妈呀!”
曲重林就坐在客厅里看一份报纸,母子俩气氛和谐的到来只是让他稍微抬了抬眼皮。
不用母亲使眼色,曲非便识趣的走过去,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父亲。
曲重林把报纸放下,又把老花镜摘了下来,“去看你爷爷了没?”
“明天就过去。”
“嗯。”曲重林伸了伸胳膊,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老派模样:“殷阙,你去看看厨房那边忙活得怎么样了。”
殷阙知道这是丈夫有话要单独和儿子说,便点点头径直离去了。
曲重林这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曲非快走几步坐上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下意识九十度贴着沙发,笔直得像个当兵的。
曲重林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心里做了一个基本的评判,才缓缓道:“小非,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曲非敛了敛心神:
“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七了。”他这样回答。
曲重林将身子往后面移了下,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沙发一侧:“二十七八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既然回来了,那就收收心,好好做点事。”
曲非心念一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安安静静眉目不惊的样子。
“这次你要竞标的那个项目就是郭松阳主持的那个?”
曲非点头。
“嗯……”曲重林摩挲了下沙发的扶手,目光凝重,略带浑浊。
“郭松阳,郭松阳……”他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眼角蓦地一沉:“那就用荣达去竞标吧,想要的资源尽管找你妈要。”
“爸”曲非自然地就接过他的话:“用荣达……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曲重林眸光一凛,一股说不清明的气势顿时倾泻而出。
电光火石间,曲非突然就明白了。
一颗心在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时候,殷阙从外面走了进来:“重林,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汤也已经装了一盅给老爷子老太太送去了。”
曲重林这才徐徐站起身:“那就赶紧吃饭吧。”
回去的路上,曲非把车窗打开了,三九的冷风饕餮而过,夹着烟的手指搁在车窗边,略有些畏凉地颤动。
他其实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哪些是自己能做好的,他只是……无法抑制地兴奋。很多事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可真正磨好了抢,站到了战场上,他还是会有些抖抖索索。
在那些老大人们看来,稚嫩,如同一个孩童。
这也正是他目前想树立起来的形象。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铺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赚了多少钱?远不止老头子派人查到的那些。
若不是一个硕士学位堵住了家里人的嘴,他今天甚至不可能坐在家里的饭桌上,不,是连从容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他掐灭了烟,将头靠在了椅背上。
疲惫一闪而过,尚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就被心中的火烧成了一把灰。
如果老爷子知道自己最终的目的,会不会现在就一枪崩了自己?
呵,呵呵,他难得被这样的想法逗得笑了几声,听起来却如墨鸦聒噪飞过,一点都不让人舒心。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伸手接了起来。
数秒钟后,唇角弯出了一个半大的弧度:“是童少啊,难得你费心,明晚一定准时到。”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洋洋洒洒,带着丝丝漫不经心:“对了,明天还有一个老相识一块儿过来……”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住了话音。曲非心底微微发颤,他知道对方这是等着听自己下一句的回应。
来不及做调整,他立马轻描淡写地接了话:
“哦?哪位老相识?”
童心那边立马变得兴致高昂:“就是那个许纯,和你有过一段的那个,我自己做主把他请来了,非少不会介意吧。”
“童少真是说笑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我又怎么会介意这些?”握住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到底还是因为太过用力而发了灰。
电话那边的人大概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放肆又得意地笑出了声。曲非能想到他此时的笑容,那一定是铺满了层层恶意。
等他笑够了之后,才用调侃的语气给这通电话做了一个结束语:
“非少果然是个寡情薄幸的。不过到时候……你们还是可以叙叙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