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过儿他姑父

5、第五章

　　整整一个星期，家里再没有给曲非打过一个电话。这让曲非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一些事情。
　　这些天，因为不敢轻举妄动，很多事情被迫搁浅，他束手束脚，被困在这里。
　　宽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有时候，他觉着自己身处其中，只要不动，甚至就会和整个别墅融为一体。就像楼梯旁的那个花屏，或者是书柜上的那个古董。
　　他不动的时候，存在感并不强。
　　可一旦动起来……
　　这时候，站在窗前的他忽然就动了动。
　　他开始来回踱步，将拇指食指和中指竖起，托在下巴上。
　　他想，老头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还是确实有什么顾虑？
　　童家的声势这几年虽然蹿升得极快，可还不至于越过曲家，更何况，还有二叔在那个重要的位置上。即使他不通过家里就跟童心对上，在这些老大人眼里，也不过是小辈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动不了任何家族的根基。
　　曲非皱了皱眉。他不否认自己的内心充斥着无数个黑暗念头，也有不止一个手段去攻击一个本就让他厌恶的人。
　　可这一切，至少得从表面上先得到老爷子的首肯才行，或者说，至少老爷子不能明确地表示出反对。
　　可自从上次那个试探性的电话后，父亲的态度就一直是晦涩不明，自己甚至再没有接收到一点点可以用来参考的信息。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沉住气。
　　曲非走到沙发那里，让自己坐下来。他用牙签挑起一片水果，放在嘴里慢慢嚼。
　　汁水很多，很新鲜甜美，就如同……记忆里许纯的唇。
　　许纯喜欢吃奇异果，他也就跟着爱吃。
　　许纯喜欢看外文小说，他也就把之前读过的再重复读一遍。
　　许纯喜欢画漫画，他就笨拙地用生硬的线条跟着画。
　　许纯还喜欢打网球，他也就放弃了每周一次的足球……
　　他本来就是一个高傲自负的人，出身、学历、相貌、能力，个个都是顶尖的。可许纯，却好似比他还要金贵几分。
　　许纯，许纯……曲非的脸映照在玻璃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外面下起了雪，他突然起了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于是他来不及思索，便将冲动化作了行动。
　　直到将车开出这片山坡，他浑身的血液才渐渐冷却下来。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了呢……
　　他用那双半明半昧的深邃瞳孔望向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漫天飞旋，整个世界被洗得一片素白。

　　许纯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参加一个心脑血管方面的学术会。
　　结束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雪。他没有带伞，却也没选择有打车，他突然很想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间走一走。
　　身边有疾步的上班族，有去吃午饭的漂亮女士，还有接孩子的家长。
　　周围闹哄哄的，可许纯却很静。
　　他和雪本来就很配，美丽，洁白，剔透。
　　他不笑的时候，自有一种很冷的气质，偶尔嘴角半勾，却能让看到的人心尖都融化殆尽。
　　拥有这样天生的大杀器，他却很少在冷与暖之间自主切换。他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这样走着走着，他的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发角更是滴下了水，鼻子有点红，像个小红萝卜。
　　这并没有减少他一丝一毫的魅力，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直直的，步子依旧稳稳当当的。
　　他只是不自觉地搓了下手，白的几近透明的手背略有些僵硬。
　　这让身后那辆同他不期而遇的车子几乎就停了下来。
　　曲非甚至有一种想法，想跳下车，把伞和自己的大衣统统都塞到他手里。
　　他只想让那个人暖和暖和。因为他的背影看起来虽然一点都不落魄，可到底还是太寂寞了。
　　本来已经放弃了那个危险的想法，本来只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却在拐角处一眼望到了那个人，那个雪中独立行走的人。
　　曲非一下就呆住了，他没想到时隔三年，会是在这种情景下再次见到他，不经意间的巧遇更加令人五味杂陈。
　　他用力抓紧了方向盘，很想同他一起走一段，却清楚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这种寡见的自知之明让他心头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只能咬着牙，把牙齿咬得森白，几个深呼吸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然后默默地把车子开进了另一条街道……
　　就在此时，医院侧门外的另一辆车里，司机在看到许纯的一瞬间，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板，许大夫已经快到医院了。”
　　“嗯”电话那端的人语气漫不经心：“没别的事了吧。”
　　“等一下老板……”司机眼尖：“我刚刚好像看到非少的车了。”
　　“他跟着许纯？”高了八度的声音显示出了主人不一般的亢奋。
　　“呃……好像又不是，他提前拐进另一条路了。”
　　电话里的人少有地踟蹰了下，只随口应道：“我知道了。”

　　许纯刚把大衣挂好，换上白大褂，就有同事敲门进来。
　　他得知来人的目的后，略一点头。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了院长办公室。
　　一位身材娇俏的少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乔院长捏肩。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偏偏画着很浓的妆。若是干干净净的样子，或许还能用巧笑嫣兮来形容，可她偏偏是这样不上不下，不伦不类的。
　　许纯从进来之后就把目光对牢在院长那双绿豆眼上，他的表情既不算很疏远，也绝非热络，依然是那种惯有的，清清淡淡的距离感。
　　“许大夫，快请坐。”
　　院长一笑起来，绿豆眼立马眯成一条缝。少女抿唇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稍稍偏过头，本想笑得更甜，却在看到许纯嘴角一瞬而过的某种情绪后，整个人都愣了愣。
　　许纯默默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是我女儿莉莉，你见过的，今年大四了，马上就要毕业。”
　　许纯面无表情点点头。
　　乔院长眼珠子一转，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许纯一番。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都是穿白大褂，偏偏他格外出尘。
　　若是单论相貌也就罢了，偏偏业务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只要自己愿意提携一把，这位许大夫的前途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一片坦然。
　　乔院长把心思收了收，装模作样地喝了口面前的茶：“只是现在啊，有件小事不得不拜托许大夫帮帮忙。”
　　许纯眼皮子一抬，随即又默默落下，紧跟着，他的神情开始有了变化。
　　只是一个轻抿，却让玉白色的脸更加有了生气：“乔院长见外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说。”
　　话是客气话，语气却不见得多殷勤。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莉莉高数考了两次都没过，现在只有一次补考机会了，我想请许大夫给她补补课，毕竟，你是高材生嘛。”
　　许纯低头想了两秒，然后缓缓站起身，“好，什么时候？”
　　乔院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没能接上话，倒是旁边的乔莉莉颇为欣喜的上前几步：“就周六上午吧，在我家。”
　　许纯点头，随即礼貌地躬了躬身，转而离开了。
　　刚把门关上，里头就传来父女俩急不可待的对话：“爸，可说好了啊，我这辈子就非他不嫁，人您一定要给我看住了。”
　　“你那点小心思爸还能不知道？他可不止是长得好那么简单，他背后的那个朋友，童大少，你知道是谁吗？啧啧，那身份说出来真能吓死人。”
　　许纯在门外露出一个闪烁的笑，那笑容很有点轻蔑厌恶的味道。然后他不再停留，快速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