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过儿他姑父

3、第三章

　　快下班的时候，许纯接到了童心的电话。
　　“童少，我今天很累，恐怕没办法赴约。”他利落又疏离地拒绝道。

　　一声肆意的笑随着听筒就进了许纯的耳膜，对面的人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感到意外：“三年前就告诉你叫我童心就好，可到如今，你还是没改口。”
　　许纯只觉着心口一窒，他甚至听出了一丝故意的味道。
　　“三年前”三个字就仿佛一根看不见的小刺，一下钉入心底，深不见血。
　　“请问童少还有什么事么？没有的话我先挂了。”明明是最淡漠的语气，音质却犹如高山上泻下来的清泉，叮叮咚咚，低沉悦耳。
　　这样的声音，哪怕说着最无情的话，也很难让人生厌。
　　童心在他的声音里陶醉了一瞬，“许久未见你，就这样急着挂电话？”
　　许久？呵，两周前才被逼着一起吃了顿饭，这个许久可真够久的。
　　许纯紧抿着唇，把唇线抿成一把刀片。他把白大褂里的衬衣扣子扭开一颗，顿时觉着呼吸畅快多了。
　　“不好意思，最近医院里忙，估计得过段时间才有空了。”
　　他调整了下思路，尽量平和地和电话里的人周旋。
　　“这样啊。本来今晚，我还想着带你去见一个人……可惜我们许大夫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玩世不恭的声音，略带些强迫的语气，仿佛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带进带出的小玩意儿。
　　许纯喉口一窒，他冷冷道：
　　“童少圈子里的人，我哪里有资格认识。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忙了。”
　　他不给对方接话的空，立马挂了手机。
　　在内心的煎熬中等待了五分钟，出乎意料的，电话并没有再次响起。
　　他徐徐打开右手边的窗，冷风吹进，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琉璃般的双眸顿时被晚霞染上了一层炫目的金。
　　若从远处看来，挺拔削薄的身姿简直如一帧画一般……
　　他的眉眼本就如水晶般精细，此时沐浴在夕阳中，更是漂亮得让人别不开眼去。
　　可就是这样美的一张脸，此时却不动声色地沉了下来。
　　童心对他是什么心思，他大概是猜得到的。
　　虽然犹如吃了老鼠爬过的隔夜饭一样恶心，可这些年，他到底是这样过来了。
　　不然，又能怎样呢？难道卷着铺盖灰溜溜地滚出四九城么？
　　滚得出四九城，却未必滚得出那个人的手心……所以，他不得不忍，也一定要忍。
　　况且，哪怕是忍着，也未必就没有忍着的好处呢……

　　晚上八点，金满园。
　　四九城的少爷们偏爱的一家，各种服务一应俱全。
　　这边顾家的大少刚开完一瓶82年的拉菲，曲非和司少晨已经到了。
　　司少晨皱着眉头看了眼顾大少手里的酒，突然对着一旁的侍应生说道：“把酒倒了，给我换瓶别的。”
　　侍应生礼貌地问了他的喜好，低头下去了。
　　顾恒立马就有些不尴不尬的，因为知道司少晨在圈子里的地位，他只能兴趣恹恹地吧唧了下嘴，坐在一边玩起了手机。
　　曲非缓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他眼中带着切实盈暖的笑意，倒把顾恒给吓了一跳，他受宠若惊地站起身，突然就有些结巴。
　　他当然知道这个“老爷子”指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自己那个深居简出但在圈子里还能说上几分话的爷爷。
　　“好，他好着呢。”顾恒没想到这个前京圈儿里的头一份儿竟然会突然关心起自己家来。
　　曲非这才松了松身子，嘴角半翘不翘，挂着一缕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我家老太爷老念叨顾爷爷，总想着和他再下盘棋呢。”
　　曲非的爷爷之前便是顾家老爷子的老长官，老上级，这么一说，倒让顾恒的面子里子全有了。那边司少晨看着这一幕，颇为不屑的一笑，知道曲非这又是在安抚人心呢。
　　等曲非从顾恒处走回来，司少晨才懒懒道：“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少爷，犯不着费那么大的心思”
　　曲非抿了口面前的清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徐徐道：“知道蒋仲卿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收拾了么？”
　　司少晨一愣：“不是上次那边棋输一着，不得不丢卒保车么？”
　　“你家老爷子这么跟你说的？”
　　“呃……大家不都是这么说么？”
　　曲非唇角半勾，眼中精光乍现，却又在一瞬间，全部敛得干干净净。
　　可他确定身旁的发小已经读懂了刚刚那个意味深长。
　　“你是说……顾家？”司少晨张了张嘴，懵了半晌，才磕磕巴巴道：“顾家不也是邱……那边的么？再说，他，他那个地位，哪有那么大的能量？”
　　曲非垂下眼目，淡哧一声，笑笑不说话。
　　这么看来，司老爷子对这个儿子还真是溺爱呀，压根也没想过让他彻底进入这个漩涡中吧。
　　司少晨此时却更加地不淡定了：
　　“喂，你人在国外，这些信息是怎么得来的，别和我说是曲老爷子一字一句告诉你的。”
　　曲非正想回答，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顿时，厅内的所有人都拉长了脖子，有的甚至走到了门前，颇有些翘首以盼的意味。
　　这些人的目光热切又唏嘘的扫在曲非身上，兴奋点亮眸子，仿佛在等着看什么好戏一般。
　　可他依然没有站起身，依然闲闲淡淡地喝着他的龙井。
　　他在等。
　　司少晨大概也猜到了来人，他偏头看了曲非一眼，突然发觉后者此刻的眼睛亮得就像马上要投入厮杀的豹子一样。
　　司少晨不是很熟悉这样的曲非，一时愣住了。
　　而此时，门忽然就被打开。
　　一身烟灰色正装的男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他身形很挺拔，却偏偏生了个柳肩，显得人更加的手长脚长。
　　此时，他眉梢半敛，正满是玩味地盯着面前喝茶的男人。
　　“呦，这不是非少么，怎么来这种地方连口酒都不喝呢？”
　　司少晨正想站起来，却被曲非一把摁住了。
　　隔了数秒，他才缓缓起身，屋内的人纷纷发觉两个人抡直了站一起，竟然差不多的身量，连气场都有些类似，窃窃私语声又高涨起来。
　　曲非嘴角噙着笑，整个人显得又亲切又果敢。但见他一边和童心对视，一边启开了菱形的薄唇，一字一句道：
　　“原来童少……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