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过儿他姑父

2、第二章

　　许纯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闹钟就在旁边，滴滴答答，仿佛在敦促着什么，搅得人莫名心慌。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额上薄薄的汗让他皱了皱眉，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起身，洗澡，喝了一大杯柠檬水，他站在了自己住所的天窗前。
　　窗外墨色的夜，将他的脸衬得格外白皙。
　　明天还有一个手术，可他偏偏睡不着了。
　　不仅睡不着，精神还格外得好。
　　只是，刚刚那个梦，梦里那个影子……他的喉口突然发出一声不可自抑的声响，像是干呕一样，细白的手指在袖口下悄然握紧了。
　　回到床上依然是睡不着，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样的折磨已经持续了三年，眼睛里每每都是血丝，他自己却已经麻木了。

　　清晨。
　　许纯做了两个西式煎蛋，面包刚从面包机里吐出来，油汪汪的，一切收拾停当后，他给自己温了一杯澳洲羊奶。
　　吃完早餐后，他穿上一件很显气质的驼色大衣，不徐不疾地出了门。
　　他没有车，也不会开车，每天打车上下班。
　　到了医院后，不少小护士脸上带着腼腆的红晕和他打招呼，他礼貌性的点头，温温一笑，登时比夏日清晨的露珠还要娟亮几分。
　　有人在身后忍不住感叹：许大夫长的可真漂亮！
　　不是帅，不是酷，而是漂亮，或者，是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美丽。

　　曲非昨夜并没有回他那个机关大院儿的家，而是像三年前和家里闹翻时一样，又住回了山上。
　　晚上并没有接到家里人的电话，这让他笃定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回国的事。
　　至于父亲……在他没有跟自己联系之前，自己是万万不能动的。
　　茶色的落地窗干净澄澈，丝毫不阻碍曲非看山下的景色。
　　竹林郁郁葱葱，在冷风下发出齐刷刷的沙沙声，有一条小溪流此时已结了冰，远远望去，像一条纯色的清凉缎带。
　　曲非手里的烟就在此时燃到了尽头，险些就烧到了他的手。
　　他迅速把烟摁灭，为自己的出神感到好笑，可接下来手机的震动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他沉吟了下，迅速接起了电话。
　　“方叔叔，您好。”
　　方品成，跟了他父亲二十余年的第一秘书。
　　“小非呀，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听筒里的声音不徐不疾，气息颇稳，曲非一时拿不准这个电话是谁的授意。
　　“昨天刚到。”他暂时决定实话实说。
　　“你这孩子，既然昨天就到了，怎么不回家住？”隐隐责备的语气，带着莫名的疼爱，差点就让曲非认定是母亲的主意。
　　“方叔叔，您也知道，我这次回国算是先斩后奏，现在奏都没奏，怎么敢贸贸然回去惹老爷子生气。”
　　听筒里传来慈爱长辈特有的爽朗笑声：“你这孩子，其实你父亲也非常想念你，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儿子，经过这几年，天大的气性也早就消了。”
　　话音在这里突然顿住。
　　曲非眼角一扬，血管突突一跳，立马就有种预感，他屏气凝神，打定主意不先开口。
　　果然，过了大概有十几秒，方品成自顾自地咳了一声：
　　“小非，眼下这个时节，你这样急着回来，我明白你的心情。可至少面上，你不能做的太过分，一切总得按照规矩来。”
　　曲非一下就笑了：“是我父亲让您打的这个电话吧。”
　　“老长官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些。只是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不想让你走弯路。”
　　他说到弯路，曲非一下就明白了。
　　他故意拔高嗓门，像一个受尽委屈憋了口气一定要报复回来的孩子：
　　“再是什么敏感时节，只要二叔那边还稳当，老爷子还不糊涂，曲家这棵参天大树就绝不会倒。再说，我自有分寸，玩不到童宇光那一层。”
　　这句话不仅可笑，简直就有些愚蠢了，不过，似乎又恰到好处的合情合理。
　　果然，方品成似是没想到他这样直白，一下卡了壳。
　　两个人沉寂了数秒，直到对方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起来，他才听方品成道：
　　“小非，我马上有个重要的事，今天就先这样把，改天记得回家吃个饭，和你父亲好好聊聊。”
　　挂下电话的那一刻，曲非长出了一口气，他甚至能想到方品成将自己的话一字不落说给老头子听的情景。
　　眼波流转间，心下突然一咯噔，手边的一个烟灰缸被他下意识就扭了一圈，他突然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以老爷子的城府和计较，他真正的态度，岂是一个电话就能传达清晰的？
　　况且，这一次，也未免太清晰了些。
　　他突然就有些躁，掏出一支烟，摸了半晌，还是放了回去。
　　不管怎样，他已经把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顺利地传达出去，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连锁反应，是他不能掌控的。如果老爷子坚持认为他回来的目的不单纯，那他也准备好了Plan B.
　　眼下能做的，似乎只有等。
　　他这样想着，又站起了身，窗外阳光闪耀，如上好的金丝绒，而他的眼睛，也越发的深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架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