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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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冬生醒来时，看见陌生的房顶，还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家里。
爸爸妈妈已经起床了，胡杨热得蹬开了被子，冬生帮他重新盖好。这两天忙着坐车赶路，胡杨一路上都很沉默，没有了以往的活泼劲，他这是累坏了，让他再睡会儿吧。
冬生推开房门，便看到院子里的一堆雪，刚扫过的地面上又下了挺厚一层。冬生仰起头，感受着雪花落在自己的眼睛、嘴巴，甚至是鼻子上，抿嘴笑了一下。
冬生往后院走去。
冬生家地势较高，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家家户户的房顶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看起来可爱极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有几个小孩子在路上玩雪，各家大人拿着扫帚忙着扫雪，这么热闹的气氛，冬生很久都没有见到了。
走到后院，可以看到一片小树林。主要是杏树、梨树和一些冬生叫不上名字的小果树，哦，还有几株花椒树，冬生家里吃的花椒就产自这里。
此外，还有两丛牡丹，听说是爷爷十几年前移来的，现在已经长成了很大的两丛，等到春天到来，牡丹花开的时候，每家都会折一些回去，插/进瓶子里摆上桌子，为家里增添些颜色。
冬生踩着地上厚厚的雪，往树林里走去。雪下面埋着厚厚的堆叶和枯枝，每当冬生踩下去，就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出现。
到了。
冬生抬起头，凝视着面前这棵树的顶部，直到仰得脖子有些酸了，才往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三两下往这棵树上爬去。
这是一棵野梨树，冬天结果，果实冰冻后有止咳的功效。冬生只在这一带见过，外面没有这种树。
农村人每家都有好些杏树、果树，这是他们一年能吃到的唯一的水果，如果称之为水果的话。
冬生家后院，比较大的杏树有三棵。夏天，杏子成熟的时候，家里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台子上一定晒满了杏干，院子里某一角一定堆满了杏核、砸杏核的石头以及杏核的残骸。满院都飘着杏子的味道。
现在，冬生爬的这棵，是他们家唯一一棵野梨果树，这种果树的果实很好吃，尤其是冻住以后，别有一番滋味。冬生想让胡杨尝尝，胡杨这两天都不太开心。
冬生将一块布打了个结，摘下的果子便兜在布袋里。摘了大概二十个，冬生觉得差不多了，便踩着树枝下去了。
走到前院的时候，冬生隐约听到了胡杨的哭声，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跑起来，往房间里奔去。
进去一看，胡杨在炕上坐着，炕沿太高，他不敢下来，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停喊着哥哥，冬生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爬上炕，把胡杨抱了过来，一边用被子把他包起来，一边不住地哄着 : “胡杨不哭哦，哥哥在这里呢！哥哥刚才给胡杨摘果子去了，你看，很好吃的哦，胡杨起来我们就去吃，好不好？”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又连忙用一只手解开，让胡杨看见里面的果子。
“果，子？” 见胡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冬生松了口气，说 : “嗯，胡杨要不要起床？哥哥给胡杨洗果子吃？”
胡杨伸开手臂，冬生知道这是要起床了，用力亲了一口胡杨的脸蛋，说 : “真乖！”
胡杨“咯咯”笑了起来。
真是个小公举啊！冬生心里甜滋滋地想。
替胡杨洗漱好，冬生整理好床铺，将果子泡进盆子里，放到胡杨面前。递给胡杨一杯水，一块馍，告诉他 : “吃完这块馍，果子就泡好啦，胡杨边吃边等吧！”
胡杨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便接过馍吃了起来，眼睛却还是放在他的果子上。
冬生淡笑了一下，拿起抹布开始打扫房间了。
房间打扫完，冬生转过头，看见胡杨还盯着盆，手里的馍已经没了，诧异地问 : “胡杨，果子已经好了，怎么还不吃啊？”
胡杨眼睛一转，看见冬生不忙了，连忙喊他 : “哥哥！哥哥！快来，吃果子啦！”
冬生眨了眨眼睛，又使劲眨了眨，洗了把手，坐到胡杨对面。
将果子洗了洗，拿出一个，剥了皮，递到胡杨嘴边，“吃吧！尝尝看好不好吃？”冬生努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胡杨咬了一口，吸了口气，连忙咽下去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 “好冰啊！好吃！”
“咱们家后院里有一大棵树，上面有好多果子，胡杨每天都有得吃呢！”
“真哒？”胡杨嘴里含着果子，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笑了起来。
看着胡杨浅浅弯曲的眼睛，冬生觉得心里暖暖的。揉了把胡杨的头，冬生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说 : “果子只能吃两个，吃完了就不许多吃了，不然肚子疼哦。”
“嗯！知道啦，哥哥！”
窑洞一直是林山家的厨房，呈长条形，完全由黄土砌成。门开在窑洞的正中间，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口灶台，有两个灶口，分别放着一大一小两口铁锅。铁锅真的很大，形状像漏斗，只是坡度要比漏斗缓一点。
进门左手最里边，也是一间大炕，不过还是林山小时候睡过的，现在已经不用了。
左手边靠墙放着一排大缸、小缸，以及好些个坛子。大缸一般作装水用，小缸和坛子常用来腌菜，秋天，村里人将菜收获以后，全部进行腌制，冬天的时候，就靠这些菜度过一整个冬天。
灶台右边，是一个泥砖搭起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张案板，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案板表面很光滑，缝隙里有很多污垢，这是擀面、切菜的地方，案板里面，靠墙放着一长一短两根擀面杖。
案板下面中空的地方，钉了个小帘子，里面可以放些土豆、蔬菜之类的东西，门右手边靠墙的位置，则立着一个装碗筷的柜子。此时，林山和李月蓉正站在柜子前说着什么。
这就是冬生进窑洞后看到的景象。这个窑洞自林山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几乎见证了林山的前半辈子。它已经非常破旧了，下大雨时，雨水会从房顶漏下来，地上、灶台上都会摆满接水的盆盆罐罐，想必胡杨看到，会很开心吧！
窑洞里没有生火，待久了会很冷。林山和李月蓉都裹了厚厚的棉袄，看到冬生进来，问他 : “胡杨起了吗？妈妈准备做饭了，马上就好了，窑洞里冷，你赶紧出去，和胡杨待在炉子旁边暖着，不要乱跑了啊！” 李月蓉一边说一边跺脚，两只手搓来搓去，口里不断哈出白气。
转过头又对林山说 : “行了，就买这些吧！你赶紧买回来，我先把灶点了烧点热水，记着，玉米面和白面都在何家买，买完了再去李老二铺子里拿油，别在何家铺子里都买了啊！他们家的油贵一毛！”
“记着了！”林山口里哈着白气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跺了跺脚，看见冬生，说 : “怎么还没回屋？快进去，这天要冻死人了，爸爸买粮食去了，中午给你们吃顿好的！进去吧！”
冬生犹豫了下，说了句 : “爸爸，我给你拿双手套吧！你待会儿扛面回来，手都要冻僵了。”说着也没等林山反应，就跑进左厢房了，等冬生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却已经不见林山的影子了。
冬生有点茫然，举着手套看着林山刚才站的地方，愣了一会儿，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冬生才回过神来，垂着头回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