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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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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月蓉炒了一大盆腊肉白菜粉条,腊肉是刘家奶送来的,粉条是自己家做的,农村人没有那么多讲究,粉条这东西没水分,放多久都不会坏掉,至于保质期这种东西,与填饱肚子相比,当然是后者更为重要。
一大盆菜放在大理石面茶几上,刚从锅里盛出来,还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冬生捡了一大块肥肉,送到嘴边使劲吹了几下,就塞到胡杨嘴里去了,胡杨被烫得龇牙咧嘴,不停地吸气,又举起手夸张地往嘴里扇风,李月蓉进来看到了,大笑起来,冬生也抿嘴笑了,林山倒了杯水,放在胡杨手边。
李月蓉将白面和玉米面混在一起,擀了一张面,切成面条,下锅捞进碗里,每人一碗,这碗跟铁锅简直像一个模子做出来的,形状一模一样,放在一起,一定像一对父子。
李月蓉拿大勺给每人碗里舀了些汤汁,大家便动筷了。
冬生往碗里夹了些菜,和面拌在一起,埋头吃了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吃肉了,前世没有活到拿工资的时候,生活一直紧巴巴的,除了高中那两年,冬生对食物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挥去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回忆,冬生吃得满嘴都是油,腊肉特有的香味,混合着白菜的味道,再吃一口自己家做的粉条,夹杂着面条的口感,不一会儿,一碗饭已经到底了。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无比满足,一大盆菜一点儿都不剩,李月蓉拿来几块馍,将盆底的油擦到馍上面,这才去洗碗了。
胡杨吃撑了,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冬生也有点撑,于是,他走过去,拉起胡杨,说 : “走,跟哥哥到外面玩会儿去!”
胡杨躺着不起来,冬生拉他,他还跟冬生玩,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哈哈”笑个不停。冬生无奈,一把将他抱起来,穿戴好以后,就拉着胡杨出去了。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烟囱里冒着烟,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村子里的路是大家扫出来的,每家扫自己家门口那一段,这样一家家过去,路上的雪都扫到两边去了。
冬生家上面,是一条大路,大路旁边是铁路,每天都有火车轰隆隆呼啸而过,林山小时候经常跟兄弟姐妹沿着铁路拾煤,拉煤的火车每天驶过,会落下好多煤,村里人买不起煤,就打发小孩捡些回来,添着柴火一起烧,省些柴火。
从冬生家往下走,路两边大概有十来户人家,然后就是一个拐弯处,这里有一条小路,过去能走到水罐子上,那是村里人挑水的地方。这口井已经有很多年了,村里两三代人都是吃这里的水长大。
家家户户自家挖井储水之前,大家每天都要来这里挑水。正好一个汉子挑着两桶水从小路那里走来,口里冒着白气,“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扁担有规律地晃动着,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一曲欢快的小调,冬生拉着胡杨两步走到路边,给汉子把路让开,小调一路飘过,直到“哐”地一声,门被踢开,桶“砰”地一下撞在地上,才停止了,冬生可以想象得到,水一定在桶周围撒了一圈,然后就是水倒在大缸里的“哗啦”声了。
胡杨在砖瓦厂长大,他还是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年纪,只要爸爸妈妈哥哥都在,便没心没肺,连自己在哪儿都不在意,这不,来这里一天了,才想起来问 : “哥哥!这是哪里呀?砖瓦厂呢?”
冬生没忍住屈指轻轻弹了下胡杨的额头,听到“梆”的一声,冬生心想不好,果然,胡杨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他的这个弟弟哟,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脆弱的很,动不动就哭鼻子,长大了可如何是好哟!
胡杨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抱着冬生的腰,拿头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撞。这是,生气啦?冬生忍俊不禁,使劲抿了抿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冬生蹲下来,在胡杨额头上吹了吹,嘴里说着 : “不痛不痛哦!哥哥给胡杨吹吹,痛痛飞走了!”
捧起胡杨的脸,在他额头上响亮地“啵”了一下,又在他的眼睛上吻了吻,冬生拍着胡杨的背,说 :“都是哥哥不好,把胡杨弹疼了,哥哥打自己一下啊!胡杨乖,不哭啦!”
胡杨搂住冬生脖子,冬生冰得一个激灵,又忍住了,突然,胡杨埋头在冬生肩上使劲蹭来蹭去,然后“咯咯”地笑个不停,冬生纳闷了,“这是干什么呢!”冬生抓着胡杨站好,只见胡杨鼻子蹭得红通通,低头往自己肩膀上一看,总算知道他干嘛笑了。
这是,恶作剧得逞了??
把眼泪鼻涕蹭到哥哥身上,就有了报复的快感的小胡杨,一路上那叫一个开心,拉着冬生的手蹦蹦跳跳,跑跑走走,等回到家,肚子那点撑早没了。
进了门,听见房子里传来说话声,掀起厚重的门帘推开门,被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胡杨抓紧了冬生的手,身体紧紧贴着冬生,笑起的嘴角垂了下来,冬生也抿紧了嘴,像是被人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冬生!胡杨!过来认人。”李月蓉连忙从角落里走出来,领着冬生和胡杨往林山那里去。
这屋子里是林家三代人,这会儿住在村子里的全在这里了。
林家以前,据说是个大地主。这些事,都是冬生前世从别人口里听说的,林山他们只知道祖上很富有,多的便说不清了。爷爷奶奶很少会说起这些。
这附近很多个村子,以前都是林家的地方,林家有两个儿子,燎坡这一支,是林大太爷的后代,林二太爷那一支现在住在宁远村。
林大太爷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冬生的爷爷林绍祖和二爷林耀祖,冬生爷爷一共有六个孩子,前面四个儿子,最小的两个是女儿。冬生大伯已经快五十岁了,大伯生了两个男孩,和一个最小的女儿,最大的儿子现在也有二十几岁了,叫林晓龙,跟林山年龄差不了多少。
这个大哥现在在上大学,在村子里属于独一份。听爸爸说,他和小姑还有大哥小学在一个班,爸爸和小姑学习差得可以,大哥却是第一名的好学生,老师经常拿他们开玩笑,说 : “你们当叔叔和姑姑的,连侄子都学不过,丢不丢人?”
大伯家二儿子叫林桂龙,今年初三,小女儿叫林桂兰,跟林桂龙一个班。
二伯家只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林才胜,现在念初一,小的叫林勇胜,还在读小学五年级。
三伯家也是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林龙,跟林才胜一个班,小儿子跟林勇胜一班,叫林亮。
冬生大姑嫁到了上西岔,在山里面,离燎坡很远,听说前几年日子过不下去,携家带口到敦煌开荒去了,现在在那里种棉花。大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敦煌那边,冬生前世也没有见过这个大姑几面,她大概是有些怨家里人的,为了点粮食把她嫁了那么远,害得她半生颠簸。
冬生小姑已经没有在上学了,现在在金城打工,去年跟着村里的一些大姑娘进了一家瓜子厂,每天分拣瓜子。
二爷同样有六个孩子,不过只有两个是儿子,其余四个都是女儿。这些都是活下来的孩子,曾经饿死、病死的也有好几个,没有人会提起来,冬生也是前世意外听说过而已。
脑子里回放着这些内容,冬生跟着林山一个个叫人,先从爷爷开始,一直到最小的哥哥,胡杨早就被绕晕了,一圈下来,估计他连一个人都没记住。
这一大家子,除去第三代,冬生知道这一代里会有好几个大学生,而林山他们这一代人几乎没有上过学,最多小学毕业,目前冬生爷爷是学问最高的人。
据说爷爷是过过好日子的,那时候地主家财大势大,爷爷还是林家的大少爷,学问都是从小请先生教的,后来甚至去过外面,念过大学,会说几句英语,这在村子里绝对是独一份的。这些事也是冬生听村子里的老人说的。
现在,这个老人跟普通的农家老人也没什么不同,脸上皱纹遍布,头发稀疏,牙齿也掉光了。
看着这一屋子的亲戚,冬生脑子里浮现的,是以后十几年,村子在两代人的勤劳奋斗下,一步步向前走,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