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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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学校本来是八年制，冬生上五年级的时候，校长响应政策，要将学校改制，改成九年制，这意味着，冬生原本可以上初中的，现在要多上一个六年级。
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冬生回家跟李月蓉商量：“妈妈，我不想上六年级，六年级的课跟五年级差不多一样，多上一年是浪费时间！”
李月蓉切着手里的菜，没有抬头，说：“老师既然让你们上，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说，多上一年也没有什么坏处啊，起码能把学过的知识再巩固一遍，不是很好吗？”
冬生见李月蓉说不通，往仓库里找林山去了，边往外走，边说：“知识我都已经学过了，上了初中我也不会比别人学的差，多上一年又浪费时间，还要多掏一年的学费，一点也不划算。”
九月底到时候，林山终于回家来了，带着大包小包东西，推开大门，喊了一声：“冬生！胡杨！爸爸回来了！”
冬生和胡杨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到林山的喊声，连忙撒欢跑了出去。胡杨咧开嘴角，一路欢呼，见到林山，猛扑过去，抱住了林山的腰，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林山连忙卸下身上的东西，一把扛起胡杨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拍了拍冬生的肩膀，问道：“你妈妈呢？那些租房的人住进来没有？”
“妈妈到河湾里摘菜瓜去了，今天晚上做瓜饼吃！”胡杨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高兴地说。
菜瓜到不开花的时候了，李月蓉留了一些瓜，让它们长得老一些，这样又大又老的菜瓜做瓜饼是最合适不过了。冬生没想到，爸爸居然回来了。
晚上，一家人就着仓库里昏暗的灯光，解决今天的晚饭。这是今年第一顿瓜饼，做这个比较费时间，而且只有老瓜才可以，胡杨已经念叨很久了，最近，李月蓉闲下来，才有空做。
老瓜的皮非常结实，里面的瓜瓤几乎没有水分了，李月蓉将瓜瓤挖出来，切成薄片，加上调料在锅里炒了，用作馅料。再将昨晚发酵的面端出来，倒在撒了玉米面的案板上，这样，面团就不会粘在案板上了。加了小苏打以后，使劲揉搓，让小苏打均匀地渗进面里。揉好了面，擀出一张张不厚不薄的圆形面饼，拿筷子将菜瓜馅料夹到圆饼的半边，差不多以后，揭起另外半边面饼，盖到馅料上，将边缘捏紧，便可以下锅用油煎了。
面饼里混了白面和玉米面，菜瓜的香味甚至渗进了面饼里，李月蓉馅放得很足，一口咬下去，有菜瓜的汁渗出来，混合着面饼外面油炸的酥脆口感，实在太好吃了。大家埋头苦吃，胡杨更是连话都顾不上说，冬生细细嚼着，一边听着李月蓉和林山的谈论。
“我把三轮车卖了，想着再凑点钱，买辆拖拉机，咱们家盖房还剩下多少钱？”林山一边大口吃瓜饼，一边问李月蓉。
“没多少了，你三轮车卖了多少钱？”李月蓉掰开一个饼，给冬生和胡杨一人一半。
“六千多，拖拉机可能得八/九千，我改天问问王平去！”
“那应该够了。对了，工程队的人这几天应该快来了，到时候我们还得住在仓库里，明年把厨房盖起来吧，再盖个套间，我们就有地方住了！”李月蓉拿起空了的盘子，到厨房里盛饼去了。
“行！他们出的房租还挺高，估计是新房子，我们自己都还没有住过的缘故，等收了今年的房租，应该够盖厨房了。”林山端起茶缸，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几年，村里变化很大，出去的人多了，大家手里都有了闲钱，很多人家都盖了新房子，远远看去，一座座砖房横横竖竖列在那里，屋顶上的瓦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座死气沉沉的村子终于有了的生气。
这天，工程队的人敲开了冬生家的大门，好几辆车停在冬生家庄子上面的公路上，听到动静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老曹是工程队的头儿，他们这次来的一共有九个人，林山早就打扫了上房，新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人一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老曹吩咐他们的人将床搬了进去，九张床，分三排放，刚刚能放下，幸好上房建得很大。
行李整理好后，大家坐下来，讨论有关种树的事。
工程队需要人挖坑种树，最好的办法是从附近村子里找人，林山和李月蓉表示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大家地里的庄稼，除了土豆，基本收完了，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
老曹听了以后，想了一会儿，说：“这样，我之前答应给林山一个差事，我把招人的事交给你们，女人每天17块钱，男人25块钱，看有多少人愿意干。”
之后几天，村里很是热闹了一番，冬生家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甚至附近村子里听到消息的都来了。人们对于在家附近就可以赚钱，很是高兴，这算是今年的额外收入，村里的女人都来报名了。
工程队在冬生家里呆了好几年，大家看着公路两边由原本的光秃秃，变成了绿树成荫，林山也得以待在家里，没有再出去打工。第一年的房租，除了用来盖厨房，还剩了些，林山买了辆拖拉机，每天可以帮工程队拉树苗，按趟数和路程远近算钱，几年下来，倒也挣了不少。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住上了砖瓦房，冬生家大门换成了很大的铁门，四轮车可以随便进出，进了院子，发现这里像个小四合院，四周都是一排一排的房子，院子和台阶都用水泥砌了，看起来干干净净，小花园里，一簇白牡丹开得正盛，一排排菜苗在露水的滋润下闪闪发光，一颗果树上看得见繁盛的花苞，春天快要过了。
院子里放着一张小矮桌，两个男孩趴在桌子上，笔在纸上快速划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小一点的男孩抓耳挠腮，屁股在台阶上动来动去，时不时要抬头看看四周。男孩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是灵动，眼珠子转了转，刚准备起身。
突然，“啪”地一声，笔滚到地上了。
他连忙向旁边看去，一张脸皱了起来，苦兮兮的，只见另一个男孩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清淡的眼睛，眼珠子黑黑的，就那么看着小男孩，那眼睛没有小男孩大，显得有些狭长，男孩也没有其他动作，看了小男孩一眼，又低下头写作业去了。不知怎么，小男孩起身的动作僵住了，愣了一会儿，偷偷摸摸坐了下来，轻轻捡起一旁的笔，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沙沙”的声音。
这年，冬生已经初三下学期了。
对于冬生不想上六年级这件事，李月蓉是不怎么赞成的，但林山觉得，念书太辛苦了，冬生学习又那么好，没必要让小孩多耗一年，看着父子两个如出一辙的眼神，李月蓉不得不妥协，开学时，提了一瓶酒，带着冬生去找了校长，校长答应以后，冬生就进了初一一班。
今年开春，工程队的人陆陆续续走完了，走之前，他们将很多东西留了下来，比如彩电。冬生家这几年没有买过什么家具，林山的打算是等冬生娶媳妇了再买，不然，就算现在买了，到时候旧了，照样得买新的。
工程队留下来的大彩电对冬生家来说可是个好东西，这几年，村里人打工也赚了些钱，大家手头都宽裕了，很多人家都买了彩电，冬生和胡杨一直都是蹭工程队的看，他们自己是没有买的。
这不，自从家里有了这台彩电，胡杨一天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能在电视前坐一天。今天是星期天，冬生好不容易才揪着胡杨写会儿作业，还没一个小时呢，胡杨已经坐不住了。
对于胡杨看电视这件事，家里人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可他越挫越勇，再挫下去，估计他都能把电视拆开重新装上了。
开始的时候，林山他们出门，会把院子里的电闸关了，这样来了几次，胡杨就已经摸到窍门了，再关电闸，胡杨就会自己架着梯子，爬到墙上去打开，等他们回来，胡杨电视已经看了一天了。
后来，见电闸不管用，林山开始往技术性问题上靠拢，他将电视天线转换成广播，这样胡杨该看不到电视了吧？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胡杨对电视的研究早就超过了林山，林山走了没多久，胡杨已经调好电视台在看了。
既然软的没用，林山干脆将电视搬到上房，走的时候把门锁起来，钥匙藏好，这样胡杨总没法看到电视了吧？然后，游戏就变成了猜钥匙在哪儿，不用多长时间，胡杨就在给猪准备的玉米面缸里挖出了钥匙。
……
家里人对胡杨的调皮捣蛋已经无语了。不知为什么，这孩子越长大，越活泼，小时候害羞爱哭，没想到，长大了性格变化竟这样大，李月蓉经常感叹，家里两个孩子的性格应该中和一下，冬生不要那么冷淡，胡杨别那么调皮就好了。
这几年，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了，白面已经不再是稀罕东西了，玉米面现在用来喂猪，为了激励胡杨好好学习，李月蓉用方便面诱惑他，考试第一名，就给他买什么，在这样幼稚的条件下，胡杨的成绩还真一步步提上来了。
这个夏天，冬生就要参加升学考试了，蔺老师夫妇早已回到了城市里，走之前，给冬生留了很多参考书，并把他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冬生成绩一直很好，初中参加过好几次竞赛，在县里经常拿一等奖，老师推荐他去参加省里的全国性竞赛，被冬生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成绩好，除了前世的基础以外，就只有勤奋和努力比别人多一点，全国性的竞赛，上辈子他曾参加过一次，但一次就够了，那种知识量，以及超前的学习能力，并不是他擅长的，与其浪费那个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
蔺老师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老师认为，以他的成绩，如果只上个县一中太亏了，建议他去参加师大附中的自主招生，凭他的能力，要考进去，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如果成绩能在前二十，学费生活费学校都会承包，这样的条件对冬生来说，相当有诱惑力。
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冬生也不敢小瞧师大附中的招生考试。
师大附中是G省最好的高中，每年的升学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考上名校的更是数不胜数，很早的时候，冬生就定好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附中，是他前进的第一步，因此，他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考不上的后果，不是他们家负担得起的。
星期一早上，冬生六点钟就起床去学校了，胡杨早就不跟他一起上学了，毕竟，像冬生一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这么早去学校里温书，不是谁都有这个毅力。
到了学校，教室门还是锁的，冬生掏出钥匙，打开门，桌椅整整齐齐地排放着，有人忘了关窗子，窗帘被风吹得飘来飘去，早上还是有点凉。
冬生放下书包，拿出一摞书，出了教室门，往操场走去，虽然还早，但操场里已经有人在读书了。
这几年，学校突然重视起升学来，老师管得更加严厉，家长好像也认识到了念书能出人头地，总之，大家都开始抓学习了。
这里的孩子，早上喜欢放声朗读，安静的校园里，读书声听起来很大，冬生找到自己每天坐的角落，往地上扔几本书，坐了上去，拿出英语课本，背起课文来。
在这个不大的角落里，男孩用温润的声音，悠悠地读着英语，那是学校里老师都没有的优美发音，听起来像一个稳重的绅士，在早晨的雾气里，向四周散去，周围读书的人听到了，不自觉放低自己的声音，唯恐打断了这么美妙的朗诵声。
的确，冬生读书的声音，听起来是一种享受。不管是语文课，还是英语课，老师都喜欢叫他读课文，不仅是因为他发音标准，更因为，听他读书，会让人很舒服。就连不安分的同学，在冬生读书的时候，都会自觉安静下来，不去打扰他。
前世，冬生刚到那所高中的时候，英语发音没一个准的，他以前学的是闭口英语，老师自己的发音都很有问题，更不用说教出来的学生了。
高中那所学校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请人教英语，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将英语说成这样，每次冬生说英语，都能让大家笑疯，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发愤练习口语，不久以后，他就认识了秦川。
秦川从小有自己的英语家教，出口就是一口纯正的伦敦腔，看冬生练得辛苦，便每天抽出时间教他，不过一年，冬生的口语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挥去突如其来的记忆，冬生放下英语书，拿起语文课本，准备把文言文、古诗词背一遍。
冬生各科成绩都差不多，平均分都在九十五以上，每次考试，老师都要抽出他的卷子让全班同学传阅一遍，听着同学们的抽气声，老师就会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教育大家，好好向冬生学习，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来，底下的人便会发出“唏嘘”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信。
一早上，冬生看完了英语、语文、化学、历史、地理、生物，政治，学校里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会自觉避开冬生待的那个角落，走在操场里，背起书来。
看书累了，冬生也会休息一会儿，这时候，他通常会看着操场里捧着一本书，走来走去，口里念念有词的同学，学校的早晨就是在这样一片朗朗的读书声中开始的，偶尔，还会看到老师站在圆形拱门那里，在操场里看来看去，要是发现打闹的学生，便揪着耳朵，提到升旗杆那里罚站去了。
要是正好碰上星期一，那学生可就倒了大霉，升完国旗以后，值班老师会把揪住的学生提溜出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你们看！这两个学生多么能干？别人都在读书，就他们在那里打闹！这是我们学校的人才啊！大家抓紧时间瞻仰个够，不然，等人家飞黄腾达了，怕是连一面都见不到了！”说着揪了揪学生的耳朵，那俩人羞得脸都涨红了，一个个不肯抬起头。
底下哄笑一片，这个早晨就在这样的欢闹声中开始了。
师大附中的自主招生，这里的老师可能听都没听过，蔺老师走之前，跟校长殷殷交代，说冬生是个好苗子，放在这里可惜了，劝他一定要让冬生参加自主招生。学校里的老师都很热心，努力帮他找了很多材料，校长更是，每次到县里开会都会帮他询问这方面的事。
终于，在这一年最炎热的时候，冬生跟着校长，和林山一起，坐上了去往师大附中的班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