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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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打好后，房子盖起来就快多了。
看着砖在工匠手里筑成墙，一天天拔高，大家脸上都是止不住的欣慰。
“今年冬天，咱们就可以住进新房子了！到时候给地板铺上瓷砖，可好看呢！王平家里就是这样的！”李月蓉拿着铁锹一边活水泥，一边抬起头，望着高高的砖墙，掩不住兴奋地说。
“月蓉！水泥！”“哐当”一声，二爷家的二伯将肩膀上的扁担卸了下来，铁桶磕在了地上。
“哎！”李月蓉连忙抹了一把汗，弯腰拿铁锹往桶里装水泥。
“玉定，你家日子算好了没？什么时候开始盖啊？再过两个月地里可就忙起来了。”
“已经订好日子了，再过十天就是，那天村里好几家都动土呢！也不知道帮忙的人多不？”林玉定将短袖撸到肩膀上，拿过旁边另一把铁锹，帮李月蓉一起装。
“都有谁家要盖的？大家去年混得都不错啊！今年这么多家盖新房！”李月蓉装满了一桶，累得直喘气，拿过旁边石头上放着的水喝了起来。
“陈家的虎虎，杨家老四，去年蹬三轮车的赚得都挺好，明年让你家大山一起去！”林玉定说着，将扁担架在肩膀上，双手抓住两边的钩子，弯腰一钩，两只桶便挂在了扁担上，腰部一个用力，整个人站起来，担着桶快步往工匠那边走去，话音也随之飘走。
“行啊！到时候你可要帮忙带一下林山！”李月蓉朝着林玉定的背影大声喊着。
“没问题！”林玉定朝背后挥了挥手。
“听说玉定去年赚了足足有一万块钱呢！有他带你们家林山，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我们家老大能不能跟他一起去？”谢家媳妇上完一趟厕所回来，恰好听到李月蓉和林玉定的对话，心里盘算起自己家老大蹬三轮车的事来。
“你去问一下玉定吧！去了那里还是要靠自己攒顾客的。玉定应该有自己固定的雇主了，林山他们刚去的只能一步一步摸索，慢慢来了。”李月蓉对谢家媳妇说着，心里也有点担心以林山木讷老实的性子，能不能赚到钱。
“也是，我家老大没出过门，我就是担心他太老实了。”谢家媳妇拿过旁边的铁锹，跟李月蓉一起活起了水泥。
村里最近盖房子，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今天去这家帮忙，明天到那家帮忙，等到林山家房子要上大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天天气很好，风水先生给算好了日子和时辰，林山专门买了一串鞭炮，冬生领着胡杨，站在仓库门口，上了香以后，鞭炮被点燃了，“噼里啪啦”动静很大，很多小孩都跑来看热闹，李月蓉准备了很多饭，来的人，每人都有一碗。
接下来的事就是架椽子了，工匠们动作很快，他们很多都是一辈子的老工匠，听林山说，工匠是按天数算钱的，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故意拖工，反而加速工作着，听着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冬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一片云都没有，太阳热辣辣地照耀着大地，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一滴雨了。
村里人焦虑不已。
终于，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再这样晒下去，地里可就什么都收不到了！
大家忙着联系宁远村的张全武，必须给庄稼浇点水了。
张全武在河湾里打了一口井，就是上次冬生和胡杨在河湾里看到的那个圆柱形建筑。人们灌溉庄稼的时候，就找他开井。
今年旱得格外厉害，等林山联系到张全武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很多人，这个月月末，终于轮到冬生家了，林山借了好几家的水管，从张全武的井边，一直接到了自家地里，起码，得把今年的胡麻收回来。
这几天，林山每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晚上快十一点才回来，中午也没空回家，全靠冬生和胡杨送饭，几天下来，冬生和爸爸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林山明显晒黑了一圈，六七月，对农民来说，是跟老天爷拼勤奋的时候，不然，一个不留神，这一年可能就什么都收不到了。
这天，林山回来得挺早，冬生家河湾里的胡麻都浇过水了，今年应该能收获一些。林山一进门，就喊：“冬生！胡杨！来，看爸爸带什么回来了？”
胡杨“哇”地一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冬生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好奇林山到底带什么了，胡杨这么高兴。
推开门，只见胡杨弯腰，头往林山掌心里凑，嘴里满是惊讶和兴奋的感叹声，林山则蹲在地上，将手举到胡杨跟前。
冬生走到近前，林山手里的东西赫然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田鼠。
还没有冬生拳头大，黑溜溜的眼珠灵动地转来转去，后两腿蹲在林山手心里，前面两只爪子正捧着一根蒲公英茎秆，三瓣嘴“卡擦卡擦”快速地啃着，见到冬生，停下了嘴里的动作，眼珠子警惕地盯着冬生看，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放下心来，开心地啃了起来。
真的很机灵，而且因为还小，看起来很可爱，怪不得胡杨这么开心。
从那以后，胡杨就多了一项娱乐——跟小田鼠玩。每天起来，都要跑去台阶上看他的小田鼠，跟小田鼠玩一会儿，就缠着冬生去给他的小田鼠找吃的。小田鼠最喜欢吃的是蒲公英的茎秆，冬生每天都要陪胡杨去找，渐渐地，村里的小孩都知道胡杨养了只小田鼠，每天都有人跑来看。
冬生前世没有养过宠物，自从有了小田鼠，冬生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极喜欢的，帮小田鼠找吃的，都是挑最嫩的茎秆采。而且，怕村子里的猫把小田鼠吃了，没有人的时候，冬生都把小田鼠的窝挪到仓库屋子里。
林山找了一根结实的绳子将田鼠栓了起来，冬生极喜欢看小田鼠洗脸、擦嘴、吃东西的动作，活灵活现，简直像是有灵性一样！
知道田鼠是林山浇地的时候从洞里灌出来的，村里小孩都央着爸爸妈妈帮他们也抓一只回来，一时间，养田鼠成了风气，当然，有家小孩不小心，让田鼠溜掉了，家里粮袋子被田鼠咬破，家长气得咬牙切齿，这又是后话了。
这几个月，冬生还在思考一件事，现在，终于被他想到办法了。
这天，吃过午饭以后，冬生跟李月蓉说了要去河湾里玩，便牵着胡杨来到了水罐子底下。
不一会儿，刘洋还有村里其他几个小孩陆陆续续到了这里。
“冬生，真有那种东西么？我怎么不知道呢？”一个小孩鼻子上挂着一串鼻涕，时不时要吸一下，这就是王鼻涕。
“是啊！冬生，河湾里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你到底是在哪发现的？”这是个光头的小孩，听说头上长虱子，被家长剃光了头发，大家称呼其为“电灯泡”。
“哎呀！去了不就知道了嘛！冬生，我们快走吧！”说着，刘洋已经快步往前跑去，跑着跑着，突然跳起来，手碰到了柳树下面的树枝，转过头朝众人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转身又往前跑了。
后面的小孩看见了，学着刘洋，一个个去够树枝，有的够上了，欢呼一声，继续往前跑，没够上的，退回来，再跳一次，直到够上了，才继续跑，冬生和胡杨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真是一群熊孩子，太幼稚了！
到了河湾里，熊孩子们自动等在冬生说好的地方，正在挨刘洋的训，看见冬生牵着胡杨过来了，纷纷喊“老大！”
冬生……
胡杨疑惑地抬头看哥哥，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个，你们不要喊我老大！”冬生扶额，他怎么觉得莫名羞耻，这群受电视剧荼毒的熊孩子！
“大哥！”电灯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期盼地看着冬生。
“……也不要喊大哥。”冬生无语。
“那不喊老大，喊什么呢？洋洋说你是我们老大，我们得听老大的！”王鼻涕吸了吸鼻涕，疑惑地问。
“你们喊我冬生就行了。走吧，我们去找驴奶疙瘩！”说着，牵起胡杨率先往前走。
“啊啊！驴奶疙瘩！我吃过的！我奶奶以前在野猫沟那里摘回来的，现在都没有了！冬生，你好厉害！这个也能找到！”电灯泡激动地双眼发亮，太阳一晒，他那个光头更亮了。
冬生加快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胡杨，见胡杨脸上满是即将找到驴奶疙瘩的喜悦和兴奋，冬生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电灯泡他们疑惑了，“冬生，你怎么往这边走啊？前面就是王平家的井了，妈妈让我别往那里去。”说话的是趴在井边看过的那个小孩。
冬生抿了抿唇，嘴巴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前走着。
后面的小孩虽然有大人的告诫，但一想驴奶疙瘩，还是咬牙跟在了冬生身后。刘洋则跑到了前面，跟冬生并排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说个不停：“冬生，你真找到驴奶疙瘩了吗？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我以前就来过好多次了。你别是在吹牛吧？小心把牛皮吹破！大家要笑死的！”刘洋虽这么说，面上却还是担心不已，毕竟他刚刚才跟大家说冬生是老大，要是冬生吹牛，大家肯定不喜欢跟冬生玩了。
见冬生只是往前走，并不理会自己，刘洋又委屈又气愤，跺了跺脚，越过冬生，跑到前面去了。
冬生则是在心里一遍遍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也没有注意刘洋的动静。只有胡杨，见刘洋一脸气愤地跑了，抬头看了看哥哥，见哥哥没有去追人的意思，松开冬生的手，迈开小短腿，追着刘洋跑了。后面一众人正围着电灯泡追问驴奶疙瘩的事，大家讨论得满面红光，谁也没注意到前面发生的事。
突然，“胡杨！！”刘洋的声音传来，那喊声极刺耳，光是听着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胡杨！胡杨！”
冬生一个机灵，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想，冬生拼命向前跑去，一边跑，眼泪已经哗啦啦流了下来。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格尔木水潭边那一幕，冬生觉得眼前黑漆漆一片，没有尽头，他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像濒临死亡的野兽，只要一根稻草，它就会倒下，再也起不来。他受够了这种感觉，他想呐喊，喉咙里却像塞了东西似的，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倒下的时候，他看到了胡杨。
“胡杨……”那声音有气无力，尾音却飘高，让人轻而易举听出了喉咙里的哽咽，冬生抬起头，泪水已经糊满了他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光芒快要灼伤人的眼睛，一朵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胡杨别怕……千万别动啊……哥哥马上就过来啦……”那声音颤抖着，像是破旧的风箱，粗哑又刺耳。
冬生腿软得不行，连走带爬，到井边的时候，胡杨又往下掉了一截，衣服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已经快滑到头了！
“哥哥……呜呜哥哥……”胡杨小脸苍白，脸上全是泪水，双手动都不敢动，僵硬地放着，还是掉下去那个姿势，看到冬生，眼泪流得更凶了，口里喃喃，不知说着什么，冬生觉得老天爷这是要他的命！胡杨要是出事，他就从这里跳下去！
“胡杨乖，哥哥马上下来救你，千万不要动啊！”冬生在井边看了一圈，忽然看到那边的绳子，眼睛一亮。
在一边趴着的刘洋头上抽了一巴掌，“赶紧把那边的绳子绑到那颗树上去！多缠几圈，绑结实点！”冬生连忙跑过去，将绳子另一头拉到胡杨这边来。
刘洋连滚带爬，嘴里喃喃念着：“哦，好！好！！”抓起绳子连忙向树边跑去。
冬生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腰上，见刘洋已经缠了好几圈了，喊了一声：“别缠了！赶紧绑好！”
突然，“嘶啦”一声，“哥哥！”然后是胡杨恐惧之极的尖叫，冬生直接从井边跳了下去，胡杨的衣服还剩最后一点挂在支架上，冬生一只手抱住胡杨，一只手抓住支架，然而，支架太粗，冬生的手太小，不一会儿，胳膊已经没感觉了。
“冬生！冬生！”刘洋哽咽的声音传来，冬生尝试着抬了一下头，发现太吃力，索性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洋洋，你把绳子往上拉，小心一点，一点一点拉，不要着急，马上就有人来了，你们一定可以把我们拉上去的，乖，现在就拉，别哭了。”觉得左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肩膀那里疼得厉害，冬生却一动都不敢动，右手勒紧胡杨的腰，怀里这是他的命啊。
冬生往胡杨脸上看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满是恐惧与瑟缩，他感觉得到，胡杨全身都在颤抖，上下牙齿碰撞着，磕磕作响，冬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努力平静地说：“胡杨乖啊！哥哥在这呢！我们马上就上去啦！后面还有好多人呢，他们可以把胡杨拉上去的，不用怕啊！我们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胡杨没有反应。冬生忍不住，眼睛里打转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那个时候，冬生几乎要绝望了。
刘洋一个人能有多大力气，他和胡杨加起来，他不敢想，刘洋拉不拉得上去，他也不敢将希望完全放在后面那群孩子身上，毕竟，变数太多了。
那时候，那声“怎么啦”像是天籁一样，他从未有过什么时候，觉得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如此好听，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一朵花开了。云飘走了，太阳露了出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郭叔叔将他们送回了家，一路上揪着刘洋的耳朵念个不停：“你说说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今天这事，可太吓人了，这王平也是，挖了井也不知道填，要不是我今天正好路过，就要出大事了！”
刘洋走在郭叔叔旁边，低垂着头，嘴里诺诺应着，一句话也不敢说，时不时转过头瞟一眼冬生和胡杨，又马上转过去了。
冬生抱着胡杨坐在架子车上，胡杨到现在还呆呆地，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冬生鼻子里不住地泛酸，他用力压下去，一下一下拍打着胡杨的背，刘洋的动作他看到了，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安慰别人。
今天的事毕竟因他而起，想到这，他的心就一阵一阵地疼，前世胡杨的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稍一触动，便是挫骨伤筋的痛，到现在，他的腿还使不上力，郭叔叔把他从井口拉出来的时候，他全身就跟一滩烂泥似的，一动都动不了，要是胡杨出了什么事，他真不知道自己重活这一次还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