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反对 ...

  •   这天晚上睡觉时,胡杨仿佛还没有从喜宴的热闹中回过神来,趴在炕上,掏出兜里的糖,数来数去,却一个都没有吃。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冬生将他的糖收好,和自己兜里的一起,拿手帕包了起来。

      胡杨见哥哥拿走了糖,顿时着急了,冬生早已料到,将帕子放在他枕头边,说:“好啦!睡觉吧!糖给你放这里,明天早上醒来就看到了!”

      胡杨这才磨磨蹭蹭地躺进了被窝,冬生钻进去搂住胡杨,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听着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外面又是一片冰雪世界。

      爷爷奶奶已经接回来了,就住在右厢房里,林山一家四口则住在左厢房。

      冬生起来时,爸爸去爷爷房里生火了,妈妈则和奶奶在厨房忙着。在冬生的印象里,奶奶身体一直不好,手里的拐杖就没有丢下过,李月蓉常说:“我刚嫁进来那时候,就觉得你奶奶是个活不长的,结果,一年又一年,你奶奶居然都活了下来,可见,这人什么时候死,也是说不准的。”

      奶奶就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封建妇女的典型,前世,有那么一两次,奶奶眼看快不行了,大家连寿衣都给她穿上了,她却又活了过来,但在爷爷死后不到一个月,她就去世了,若说没有爷爷的原因,谁都是不信的。

      估计这会儿,奶奶在准备爷爷的早餐。

      爷爷一辈子被人伺候惯了,林山他们还小的时候,每个人每天有固定的任务,大姑是负责生炉子的。据林山说,每次,爷爷都躺在炕上睡觉,大姑起早在地上生火,爷爷醒来要是看到炉子还没生起来,随手抓住炉子上的烧火棍就往大姑头上抽,大姑现在都觉得头有时候愣愣的,她老是说,这是爷爷小时候抽她留下的后遗症。

      林山兄弟姐妹,对爷爷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就算有,那也是讨厌。

      后来二伯病逝后,这种讨厌上升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无视。

      “冬生,过来,看爷爷这儿有什么?”冬生回神,看到右厢房门口站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穿一身干净整齐的中山装,头发稀疏,胡子花白,但依然看得出他眼神清明,容光焕发,有着与村里其他老头截然不同的气度。

      冬生走过去,便见爷爷张开的手心里放着一块点心。冬生抿了抿嘴,抬头看向爷爷。

      “拿着,去吃吧!”爷爷说着将手往前递了递。

      冬生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抓起那块点心,爷爷已经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出门去了。

      这就是爷爷,对别人好不好全随自己的心情,也不会想着,给冬生一块点心,是不是也要给胡杨留一块?

      冬生进屋,将点心放在了茶几上,点心很酥脆,手心里留下不少碎屑,冬生将它们吃掉了。

      估计着胡杨也快醒了,冬生进了套间,便见胡杨趴在炕上,一颗一颗在数他的糖,口里还念念有词,听见冬生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头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往手上哈了哈气,弯着眼睛喊了声:“哥哥~”

      冬生心里软软的,三两步走过去,爬到炕上,将胡杨拉过来,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他穿衣服。

      胡杨疑惑地抬起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冬生,像是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一直揉他的头。冬生轻咳了一下,说:“妈妈今天去宁远村压粉条,你去不去?”

      “宁远?秋千!胡杨要去!”说着一下子蹦了起来,冬生差点被他撞得跌下炕去,使了老大力气,才给他穿好衣服。

      前几天,李路和刘洋在冬生面前吹嘘,说宁远村村口的大秋千很多人玩,胡杨听了以后,一直嚷嚷着要去玩,冬生费了老大力气才忽悠过去,没想到一提起宁远他又想起来了,冬生顿时哭笑不得。

      洗漱完,冬生找了个碟子,将点心放在里面,让胡杨坐下来吃。胡杨还没有吃过点心呢,不过以他爱吃甜的来看,肯定会喜欢的。果然,胡杨咬了一口,连忙捧着碟子,埋头吃了起来。这种点心是岷县产的,外面的皮很酥脆,里面的馅儿是绿红丝、玫瑰糖、核桃仁、花生米、冰糖、白砂糖、金桔、胡麻油和各种香料做成的,确实很好吃,估计是奶奶特意给爷爷留的,也不知爷爷今天怎么心血来潮,给了冬生。

      胡杨吃完,将碟子里的碎屑舔干净,这才抬起头看着冬生。

      “那是爷爷给胡杨的,吃完就没啦!”看着胡杨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冬生心里很不好受。

      “胡杨昨天的糖还有多少?”冬生换了个话题,果然,胡杨听到自己的糖,面上已经笑了起来,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里间去了。

      “哥哥!哥哥!看,胡杨的糖!”胡杨捧着手帕跑了出来,喘着粗气,嘴巴咧得老大。

      冬生挑了颗,剥掉糖纸,往胡杨嘴里放去。胡杨却伸手一推,将冬生的手推了回去。

      “怎么啦?”冬生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哥哥吃!”说着,胡杨又推了推冬生的手,费力地将冬生的手往他嘴边推去。

      冬生使劲眨了眨眼睛,压下鼻子里涌上来的酸涩,将糖放进嘴里,那一瞬间,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冬生觉得自己好像从未吃过这么甜的糖,他不禁想,原来有个弟弟是这样的啊!起码,这一世,自己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

      宁远村离燎坡很近,走路大概十分钟左右,前世,冬生小学初中每天都往返于这条路上,说起来,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去呢。前几天,刘家奶给林山家送来了自家晒的土豆淀粉,李月蓉打算今天拉去全部压成粉条。淀粉有五六袋子,放在架子车上,只勉强盖住了车板,林山将冬生和胡杨抱起来放在车上,胡杨高兴地叫个不停。林山一扬牛鞭,吆喝一声,车子便动了起来。

      李月蓉在旁边扶着车沿,上坡的时候帮着推一把,沿着土路走了不多久,已经到另一个村子了。远远地,可以看见村口那两棵大树,树底下围着很多小孩,果真有个秋千荡来荡去,两个小孩站在秋千上,双腿一缩一蹬,秋千就荡起来了,底下传来小孩的欢呼声,看起来热闹极了。

      胡杨早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直起身子,伸长脖子往那边望去,看着看着,忽然喊了起来:“哥哥!哥哥!秋千!看!秋千!”

      “冬生,待会爸爸妈妈把你们放在那儿,你看着点弟弟,玩的时候不要荡太高,小心一点啊!”林山在牛屁股上甩了一鞭,偏过头笑呵呵地对冬生说。

      “知道啦!爸爸!我会看好胡杨的。”冬生拉住已经坐不住的胡杨,抬头认真地对林山说。

      秋千边有很多小孩,大都是宁远村的,当然,也有附近几个村子听说了专门跑来玩的。

      离秋千近的,是几个年龄比较大的小孩,他们簇拥着一个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推动秋千,既不敢太用力,又不敢太轻。

      冬生挑了挑眉。

      能让乡下孩子这么区别对待的,应该只有城里小孩了。

      走近了一看,果然,周围的孩子大都穿得破破烂烂,中间小男孩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此刻,小男孩正抿着嘴,两只手紧紧抓着秋千两边的绳子,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感觉胡杨使劲拉扯着自己的衣角,冬生牵着他往前走去。

      “喂!我有很好玩的玩法,你要不要试试?”冬生直接走到小男孩跟前,然后撞进了一双懵懵懂懂的眸子里。

      这孩子……

      冬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你是谁呀!一边去,还没轮到你呢!”小男孩后面推秋千的胖子搡了冬生一把,冬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冬生差点气笑了,居然被小孩子欺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好玩?”旁边传来弱弱的声音。

      冬生猛地抬头,他莫名就懂了男孩的意思,忙说:“对呀!很好玩!而且一点也不会害怕哦!”

      男孩直接站起来,拉住冬生的手。

      胡杨看见哥哥被别人拉住了,连忙抱住哥哥。

      冬生哭笑不得,低头对胡杨说:“胡杨听话,要有先来后到哦,这个小哥哥先来的,让小哥哥玩会儿,哥哥再陪胡杨玩好不好?”冬生说着,揉了揉胡杨的头,将他抱起来,放到一边,“胡杨先看一下,哥哥和小哥哥是怎么玩的,然后,胡杨就可以玩了,好不好?”

      感觉胡杨松开了手,冬生连忙坐到秋千上,抱起小男孩,让他双腿跨在自己腰上,双手搂紧自己的脖子。

      冬生抓住两边的绳子,说了一声:“搂紧了,千万别松手哦!”便让身后的小胖子等人开始推秋千。刚开始时,小男孩搂得很紧,可以感觉到他在紧张,荡了一会儿以后,可能觉得抱着人安心多了,男孩终于没有那么僵硬了,甚至荡到高处时,还“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男孩玩得意犹未尽,迟迟不见要歇一会儿的意思,冬生看着下面眼泪汪汪的胡杨,头疼的不行。其实,在看到男孩的眼睛时,冬生想好的忽悠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这会儿,张了几次口,冬生只得硬着头皮说:“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玩了这么久,换别人玩一会儿吧!”

      “蔺鱼。”听到名字,男孩条件反射地回答,冬生后面的话,让他很疑惑,于是,男孩说完名字后,便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冬生看。

      不得已,冬生让秋千停下来,将蔺鱼抱了下来。

      对他说:“你先休息一下,让我弟弟玩会儿,行不?”

      蔺鱼看了看胡杨,意外地,竟然点了点头。

      冬生也没多想,抱着胡杨坐上了秋千,对身后几个小孩说:“我们轮着玩吧!一个一个换着来,你们先帮我推一下,待会儿换我帮你们推。”小孩们一听,立刻欢呼一声,使力推了起来。

      胡杨搂着冬生的脖子,每次荡到最高处,他都尖叫个不停,荡下去了,又哈哈大笑起来,冬生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玩得差不多了,冬生便将胡杨抱下来,让其他小孩玩,自己在旁边帮他们推绳子。

      看小孩们一个个兴奋地围在旁边,热情地推着绳子,冬生也感觉到了久未有过的激动。他转头一看,发现胡杨和蔺鱼两个人蹲在树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冬生将绳子交给另一个小孩,向他们走过去。

      还没走近,便听到胡杨生气地说:“我哥哥什么都会!他可厉害了!肯定比你爸爸厉害!”

      冬生挑了挑眉,难得胡杨敢在陌生人面前这么大声说话。

      “胡说!我,我粑粑才最厉害,麻麻说,粑粑是最厉害的人!”蔺鱼脸都涨红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完一句话。

      “胡杨!过来,我们要去找爸爸妈妈了!”胡杨本来都要开口了,听到哥哥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想起刚才蔺鱼的话,“哼”了一声,向冬生跑来。

      蔺鱼不知所措,蹲在那里有点茫然,冬生不忍,牵着胡杨走过来,蹲下看着蔺鱼的眼睛,慢慢说:“蔺鱼的爸爸当然很厉害,他一定教了蔺鱼很多东西,对不对?”

      那双满是失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冬生有点不敢看,闪了一下神,只听蔺鱼欢呼说:“是呀!粑粑教了蔺鱼很多东西呢!粑粑是最厉害的人了!”

      冬生捂住胡杨的嘴,牵着他赶紧走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事。他听说过蔺鱼的名字,他爸爸妈妈都是城里人,还是大学生,家里条件很好,在这里支教,人们说起蔺老师夫妻两个,无不唏嘘不已,他们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傻儿子,后来,这个傻儿子甚至还死掉了。这件事发生在冬生上学前,因为,他上学的时候,蔺老师夫妇已经离开学校了,听说是儿子死了,没心思在这里待下去了。

      蔺鱼现在还活着,说明他是在明年九月份之前死掉的。可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冬生还小,他只听说了个大概,好像蔺鱼是掉进哪里摔死的,可是,现在到明年开学,时间这么长,自己跟蔺鱼也不熟,就算有心帮忙,他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这件事更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大家一定会以为他犯了癔症,林山他们会担心死的。

      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冬生回家后一直感觉不踏实。

      腊月二十这天,冬生正陪着胡杨在院子里玩,大门“哐当”一声,冬生和胡杨转头去看,门里进来两个人,身上大包小包,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林秀回来了。

      “冬生,你爷爷奶奶呢?”冬生抿了抿唇,没说话。

      以为冬生忘了自己,林秀也没在意,说:“我是你小姑姑!小姑回来啦!我给冬生带了很多好东西哦,待会拿给你!”然后招呼身后那个男的,将身上的包裹放在院里台阶上,自己进了右厢房,里面顿时传来了说话声。

      冬生看了看局促地站在一边的男子,看得出刻意收拾过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只是那局促的样子,怎么都和那身新衣服不搭。男子一会儿抬一下左脚,一会儿抬一下右脚,不时抬头望向林秀进去的方向,显得很不安。

      “梁军,进来吧!我爸妈都在呢!”林秀从门里探出头来,向这边喊了一声。

      “哎!好!”梁军赶忙应了一声,拿起地上一个包裹,拔步走去,突然,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抬起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又整了整全身的衣服,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冬生看着梁军消失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管胡杨疑惑的眼神,牵着他向左厢房走去。

      直到傍晚的时候,李月蓉和林山才回来,见到小姑后,两个人都很高兴。这次小姑在瓜子厂干了半年,每个月至少有五百块钱的收入,不管怎么说,听到赚了钱,大家心情都不错。

      胡杨就更开心了,瓜子厂给每个员工发了很多厂里的产品,林秀带回来很多瓜子和干果,加上惦记着冬生,给他买的糖果饼干,都有一大堆了,李月蓉看了都心疼不已,抱怨她乱花钱。现在,胡杨抱着这些零食,坐在沙发上,开心得不得了。

      林秀看到局促地坐在门口凳子上的梁军,才想起来,还没介绍大家认识呢,连忙说:“爸妈,四哥,四嫂,这是梁军,跟我一个厂的,他家也在通安驿,我们顺路,就一起坐车回来了,梁军一路上帮了我不少忙呢,要不是他,我行李肯定背不会回来!”

      梁军一下子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林秀客,客气了,我们是老乡,帮点忙是应该的!”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梁军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揪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向林秀看过去。林秀好像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正要张口,李月蓉已经说话了:“梁军,你家在通安哪里呀?今晚肯定回不去吧?”

      梁军好像更紧张了,“我家在梁家沟,四嫂,放,放心,我现在走,今晚能到家的!”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林山赶紧站起来拉住他,“现在天都黑了,走到梁家沟起码得三个小时吧!晚上出什么事怎么办?你还是先在我家歇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啊!”

      李月蓉也开口了:“对啊,梁军!再说,你还帮了我们家林秀的忙呢!怎么能让你晚上赶路,我们家虽然穷,但给你睡一晚的地方还是有的,还是说你嫌弃我们家这破地方,一晚都不想待?”

      “不,不,不嫌弃!我不嫌弃的!”梁军脸都涨红了,双手向李月蓉摆个不停。

      “既然不嫌弃,那今晚就在我家睡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坐着,我去准备晚饭,今天赶路,你们都累坏了吧?”李月蓉洗了把手,边说着边往外面走。

      “不,不累的!”梁军连忙大声说。

      “你先坐着啊,跟林山聊会儿天,饭一会儿就好!”李月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李月蓉出去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林秀看看爷爷,又看看林山,见爷爷绷着脸,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对梁军摇了摇头。

      冬生看见了,将眼睛转到了胡杨身上。

      晚上,爷爷,林山和梁军睡在右厢房,奶奶,李月蓉,冬生,胡杨,还有林秀挤在左厢房的炕上。

      “秀儿,那个男的是什么人?”奶奶问了。

      “妈,我们俩谈对象,谈了半年了,梁军特别老实,我觉得他人很好。”

      “你们居然谈了这么久了,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李月蓉忍不住问道。

      “他们家情况不就跟我们家差不多么?反正他人踏实,肯下力气,我要是嫁过去了,他也不会欺负我,这不是很好吗?”林秀声音里透着一股自豪。

      “可是,他家在梁家沟啊,那可是有名的穷山沟!”李月蓉声音尖锐了起来。

      “我们可以在外面打工啊!四嫂,你知道我们俩这半年赚了多少钱吗?我告诉你啊,足足有一万!梁军他赚的有我两倍多!我们以后不在梁家沟待,就去外面打工赚钱,这要是每年的钱攒下来,那得有多少啊!”林秀说着,语气里满是向往。

      “你大哥他们不会同意的。过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梁军他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你嫁过去以后一定能过得如意呢?再说了,就算你们一年四季在外面打工,有了小孩怎么办?家里老人不用养啊?秀儿,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外面再好,那也不是家!谁不想一年能回到家里,团团圆圆的,打工那是逼不得已,谁会有家不回,陪着你在外面流浪?”李月蓉说着说着,不知触动了什么,语气都哽咽了起来。

      林秀哑口无言。

      冬生翻了个身,搂着胡杨,心里才踏实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了。

      第二天,冬生起来的时候,小姑不在,只有梁军局促地坐在小客厅沙发上,李月蓉陪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梁军眼睛时不时往门边望去,回话也有些心不在焉。李月蓉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一句也没提,只是扯着天南海北的话说,两个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冬生抿了抿嘴,看向抱着大枣啃的胡杨,每次,当他不安的时候,看着弟弟,心里都会平静许多。

      终于,门被推开了,梁军眼睛一亮,看到进来的人时,却又暗了下来,反差太明显,李月蓉也看出来了,这是个极其老实的人,对接下来的事,她也有些不忍心,索性走到沙发边,抱起了胡杨,躲得远一些。

      进来的是冬生大伯和三伯,后面,才是林秀。林秀眼睛红红的,看得出来是哭过。梁军一看见林秀,立马站了起来,发现她的眼睛,紧张地问:“秀儿,你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

      “在我们家,有谁会欺负秀儿,反倒是你,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穷光蛋,是怎么哄骗我们家林秀的,还要让她跟你结婚,你想得美!”

      “大哥!”林秀跺了跺脚,去拉大伯的袖子。

      大伯甩开她,用十分不屑的眼神看着梁军,说:“我说的不对吗?梁家沟那种地方,连只苍蝇都待不住,我们家林秀怎么可能会嫁到那里去?还说不是你骗了秀儿!”

      “我,我,我没有!我是真的喜欢林秀!秀儿嫁给我,我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头的!你们相信我,我有的是力气,我会赚钱,我一定能让秀儿过好日子的!”梁军语无伦次,激动地手舞足蹈,两只眼睛恳求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李月蓉偏过了头。

      “不管你说什么,林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嫁到梁家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以后再也别找她了,我话就放在这里,我们家没有人欢迎你,你也别再来了。”说着,三伯挥了挥手,意思是让梁军走吧。

      梁军恳求地看向林秀,嘴巴颤抖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看到林秀转过了身,那一瞬间,冬生分明看到,这个魁梧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梁军垂下了肩,一步步向门外走去,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冬生不知怎么,竟觉得好笑。

      笑这个汉子的痴情,笑这一家子的势利,笑他们目光短浅,冬生环顾了一圈,看到大伯脸上的鄙视,三伯满眼的不屑,爷爷奶奶冷漠不语,林秀完全不敢面对,只有李月蓉,满是愧疚和不忍地低垂着头,胡杨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抱着他的零食啃,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时而疑惑地皱皱眉,可能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没敢出声,只悄悄往冬生身边挪了挪。

      笑着笑着,冬生觉得心酸得厉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反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