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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月之风是南或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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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踢足球了,看见了路上有人在玩,自己竟然也加入了进去。
踢得汗流浃背,最后,左手的食指脱臼了。
虽然脱落的关节弄回了原来的地方,不过痛楚依然没有消失。
我打算到学校后去趟保健室。
一进保健室,没有看到老师,反而有个女孩子在里面。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子。
她看见我,显然比我更加吃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她身后的桌子上放着消毒药水和OK绷。
“你受伤了吗?”我问。
“嗯嗯……只是小伤……”她把手放在身后,不想让我看到似的。
“手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惊讶地看着我。
这叫我怎么说好!一看就明白吧……
“指甲和指头有点裂开了……”她说,“大概是练习过度了……明天就会好的!——学长!怎么也来了保健室!”
我举了下手,笑着说:“太巧了!我的手指也受伤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她的脸一下子变红了,但是室内明明有开着空调。
“能让我看看吗?”她说。
我把手摊给她看,她很仔细地凑过来看。
“疼吗?”她皱紧眉头。
“还可以吧……”
“你先坐一会吧!我马上给你包一下!”她打开一个大的玻璃柜,从里面取出肌肉贴布,用剪刀剪下一小块。
然后她走过来,撕掉了表面的塑料膜,抖着手贴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看见了她的右手食指也贴着同样的绷带。练钢琴练到手指受伤,真是不敢想象……
“这样努力,一定可以拿第一名的!”我说。
“啊……还远远不够……”她对夸奖的话似乎很不知所措。
不过,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我站起身,准备走了。
她说:“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我打开门。
“学长!”她突然叫住我。
我转头看她。
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实在没办法立刻走。
我说:“有什么事的话就说出来吧……没关系的——清水……清水……”她叫清水什么?我记不起来。
她问:“我叫清水荧,学长也知道吗?”
“我听别人说过——你是那个NAP钢琴大赛初赛的第一名吧!”其实我也只能记得这点了。
“没错!学长都知道喽?”她笑着望着我。
“嗯……”算是吧……
清水荧突然从放在旁边的大概是她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娃娃。
“这个!我想送给学长!”她把娃娃放在我的手心里。
“啊?”什么?
我打量着那个娃娃,是一个拿着扫把,穿着红衣服绿裤子的传统的娃娃。
干嘛送我娃娃呀!?我可不喜欢这个!?
“这个晴天娃娃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我看着她的手指……
手指的伤,真的是因为练琴过度吗?还是,因为这个娃娃?
啊……还是收下吧……
“那就谢谢了。”我说。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温柔的,可是不由自主就只好这样了。
“咦?你们在干什么?!”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南燕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师?!!”
三个人,一下子全怔住了,搞不太清楚状况。
还是南燕先反应过来,她看着我手上的晴天娃娃,一下子笑出了声:“噢……原来是这样!”
“什么叫原来是这样!”她根本就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可不是你们玩的地方哦……”她别有用意地笑着。
“我们没在玩!”我说,“是受伤了!你看!”
“啊……这样啊……”她眯起眼睛,撇了撇嘴。
“就是这样!”我加重语气地说。
“倒是老师——你来这里干什么?”
“啊,我有点想睡觉……想来这里休息一下……”
“这里不是你的休息室吧?”我说。
“没关系,我不是来休息的,我是来睡觉的。”说完,她马上就坐到了一旁的床边。
真是,气死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呢!不过,就是很生气。
清水看着我们俩,好半天没说话,脸色也很不好。
我正要走,躺在床上的南燕突然侧过身问:“你们知道晴天娃娃的来由吗?”
“是起源于中国的‘扫晴娘布偶’吧!”清水很有自信地说。
“没错!扫晴娘布偶其实就是晴天娃娃的原形,而且摸样和晴天娃娃很不一样——剑拿在手上的那个就是中国的扫晴娘!”燕接着说。
“不仅是模样不一样——中国的扫晴娘是女的,而日本的晴天娃娃是男的,没错吧,老师?”清水也接着燕的说下去。
女孩子对这个都这么执著吗?
一个娃娃……用得着研究的那么深吗?
“晴天娃娃说不定喜欢雨天呢……”燕看着清水。
“为什么?”清水问。
“感觉吧……因为明明是喜欢雨天的,却要祈求晴天……”燕说着,睡着了。
我和清水关上门,一起离开了保健室,在2楼的楼梯口,她说要继续去音乐教室练琴,而我要去上了物理课,所以我们分开了。
因为上课铃响了,我也来不及关心一下她,。
清水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的样子。
我有点担心,她这样子,参加比赛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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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南燕正在打扫庭院。
“回来啦!”她笑着说。
“你——别再说‘回来啦’之类的!”
“为什么?”她问。
“因为在学校不是也见面嘛——回来了又见面——我从没和老师一起住过……你跟我说‘回来啦’感觉很不好意思……”感觉太亲昵了吧,我会很不舒服的。
“为什么?”她继续问。
明明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可还是要问为什么!
她是故意的吧……
“因为!住在一起,不用特意讲‘回来啦’!”我提高音量,不耐烦了,“——干嘛每天都要讲‘回来啦’”
“因为住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吗?”她无辜地看着我。
我讲不清楚,放弃地垂下肩,只好说:“是!我回来了……”
“嗯……这样才乖!”
她把我当成了小孩子吧!
她是老师,一个会哄小孩子的家伙,而我则被当成了被哄的小孩子……
这样想的我突然注意到——不知从哪里来的,南燕的面前已经堆积了很多枯树叶子。
“不是夏天吗——还有这么多枯树叶子?”我疑惑地问。
“嫩叶如果掉了就会变成枯……还有年纪大了的叶子——而且,在角落里还有一堆呢!也就是说,庭院很久都是这个样子了!”她看着我,明显在指责我和信太懒惰了。
“啊……那我来帮你整理吧——”我说,“我去拿垃圾袋——”
“不用了,不需要那个?”
“咦?”我转过头去。
南燕的手里拿着一根火柴。
她划动了一下,火柴发出了声音,呼地亮起一道光芒,小小的火苗燃烧着。
虽然朝风庄大概修整过,不过还是一栋木造建筑。万一着火起来就不得了了!
馆内可是严禁烟火的,难道她搬来时都不知道的吗?
“这样不可以!”我立刻阻止她。
“为什么?”她望着我。
“因为这里不能生火……搞不好,房东太太会跑来……”
“……说得也对,我差点忘了。”她点了点头。
“等等,我去拿垃圾袋来装。”
“嗯嗯……好可惜……”她叹息着。
“可惜?”
南燕还拿着燃烧着的火柴,在眼前晃动着。
“是啊……火焰……是这么漂亮……”她看着手中的火柴。
火焰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左右地在她的手上不停地摇晃。
她就像是着了迷,一瞬不瞬地盯着火焰看。
我也暂时被那火焰转移了注意力,不过,马上进了房间去拿垃圾袋。
“剑!我来帮你吧!”南燕接过我手上的垃圾袋。
我说:“不用了!”一边把枯叶装到袋子里。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今天在保健室遇到的女孩子,好像掉了东西……”
“什么?”我把袋子扎好,放在庭院的角落,准备明天扔。
“就是这个!”她拿起长椅上的一本书给我,“我想是她掉的!”
是一本表皮泛黄,很薄的乐典。
“你给我干什么?”我说。
“因为你认识她,所以就交给你了!”
“啊?”老师好像是真的误会了……“我其实和她并不熟……才见过2次面而已……,还是——老师给她吧……”
“反正我不管了!你拿着!”说着,南燕就走进了朝风庄。
难不成老师是在生气呢……
唉……
夜风静静地吹,白天的闷热暑气此时已经全消了。
庭院里的树木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我坐在长椅上,翻开了那本乐典。
有几页上,几个单词被红色的笔在下面划了线。
[表现曲子想法、奏法的乐语]
Dolce柔软的,甜蜜的……
Tutti齐奏……
Scherzando吵闹的,诙谐的……
Frioso荒板狂乱……
Subito morendo急速减弱……
……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柠檬的香味……
“你还不进屋吗?”南燕又走了出来,手上正拿着一个柠檬。
“房间里太热了……”我说。
“这本书,以前我也学过……”南燕看着我手上的乐典,“很小的时候,在我连左边和右边都分不出来的时候……”
“呃?那么你也学过钢琴喽?”我吃惊地问。
“当然!你这么惊讶算什么意思!”
“没……没……”我忙掩饰道。
“不过小时候很讨厌钢琴,却又非去不可。”
“讨厌钢琴?”
“也不是,我喜欢弹——但讨厌去上课。”
“只是,在我上课的那段期间,我开始越来越不懂。”
“越来越不懂?”
“不会弹就被骂,进步了就被称赞——我为什么一直要反复经历这些呢?”
“……”
“一直都不懂,只是时间一到,就坐在钢琴前不断地练习……”
“时间一到?难道你是在家里?”
“是啊……有钢琴的那个房间还有一把很大的门锁。”
“该不会是从外面锁起来吧?”
“嗯……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有点……”
“不过……有时候也不错。假日,我要开始弹钢琴的时候,家里的人就会端来红茶……”
“弹完一首曲子前,我是不能端起红茶的……”
“而且,在我拿起杯子前,他们都会在后面盯着我。”
“就是因为一直这样持续着,我变得不喜欢钢琴,连钢琴教室也不去……”
“原本是喜欢的……后来却讨厌了……”
“如果我没有被束缚的话……也许现在还是很喜欢……”
“……你的母亲是不是很严格?”我不禁询问她。
“不,我没有母亲。”
“诶?”
“我的母亲,在我还没学会弹钢琴前就死了……听说她是一个温和的人,我不太记得了……”
“如果有一个温和的母亲,我或许就会得到安定吧……因为妈妈的去世,原本很严厉的爸爸就更严厉了……我实在无路可逃……”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问了不该问的……”
“又不是你的错。”
气氛有点僵硬。
不经意地眼前樟树的树枝摇晃着。不是风!可是远远地,可以听到一些杂音。
好像有什么鸟在那里,是翅膀的声音……
“我爸爸的名字叫朱雀。”老师突然说。
“朱雀?”
“是的,有听过他的名字吗?”
“没有……”
“是吗?他还蛮有名的……”
“啊?”
“嗯……写过几本书,而且他还是艺大的助教。”
“助教啊……”
“嗯,美术方面,应该是专攻色彩的。”
“艺术世界其实很封闭……交际应酬礼仪等,都很啰嗦……”
“所以你的爸爸很严厉……”
“是啊……”
“我一直在想——你不会是千金大小姐之类的吧?”
“还好啦——我并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虽然我爸是大学助教,但也不能说明我家很有钱啊!”
“也是啊……”
“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问话的方式好像老师在问学生!”
“我本来就是老师。”南燕说着笑了。
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身世,不过谈话很快中断了,因为信回来了。
这几天,信总是回来得很晚。
听说去了海边那里,也不知是去干嘛。
我上了楼进了房间,脱衣服时,一个娃娃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我这才记起!是清水送我的晴天娃娃!
怎么处理好呢!应该挂在窗口吧……不过……
最后……我还是把那个娃娃放在了一堆快要卖掉的杂志上面……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