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香蜂草》樱花殿

3、CHAPTER3和她在一起

　　昨天，从学校回来后就去了信介绍的快餐店去面试。

　　谁知道原本是面试的，可因为店里太忙，却成了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时薪虽然有850日元，可是却是满满的一摊子事?——带客人入座，点餐，收拾餐桌，把餐具拿到洗碗室，在店里忙得团团转。

　　“欢迎光临”这4个字不知道在我的嘴里被说了几百次……

　　深夜，客人仍然络绎不绝地上门，不停地点菜——忙得我晕头转向——为了应付急性子的客人，料理必须不断地上。结果，我从下午一直工作到凌晨，手脚全都累垮了……

　　一到家连衣服也没脱倒头就睡着了。

　　工作比想象的还要辛苦，这么一比，练习足球的时候搞不好还算轻松的。

　　“吵死了……”

　　眼前有个什么东西正极快地掠过，飞出了窗外。

　　是蝉吧……一定是飞进来叫的，吵得我睡不着了。

　　我爬起来，已经9点多了！

　　糟了！今天轮到我带TOMOYA出去散步的！没吃早饭，它一定饿死了……

　　我飞快穿好衣服，来到院子，狗屋里竟然是空的。

　　怎么回事？！难道是信？！

　　“早啊！”信正站在院子里。

　　“TOMOYA呢？”

　　“噢……南燕带它出去散步了……也快回来了吧……”

　　我坐在长椅上，信站在旁边。

　　“怎么样？很累吗？”

　　“嗯……实在是腰酸背疼……”

　　“是吗……现在终于知道钱不是很好赚了吧……”

　　欠我钱不还的人有资格说这话吗！哎！

　　我感受着风，闻着樟树特有的味道。

　　耸立在眼前的朝风庄，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虽然陈旧的痕迹消失不了，但这一刻,真得很庆幸自己住在这里……

　　也许，冥冥中已经注定了我会在这里。

　　很熟悉的气息……

　　我正想着……TOMOYA已经来到了我的脚边。

　　“笨蛋……很痒……不要舔啊……”

　　穿着拖鞋的脚趾传来TOMOYA舌头的温度……

　　不一会儿，南燕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轻柔地微笑着，抱起TOMOYA的身子，坐到长椅的那一头。

　　信突然开口，对着南燕：“上次走廊是你打扫的吧？”

　　她今天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耳边的长发用塑料的发卡别住，垂在肩头。

　　“嗯……是啊……走廊、楼梯都很脏诶……你们都不打扫吗？”

　　信不好意思地笑，搔了搔后脑勺：“好像一次都没有吧……不过——并没有人觉得脏啊……”

　　我还没见过信不好意思过……这可真是希奇呀！不过，信喜欢的类型——应该不是南燕这种的——
　　吧——总之，我干嘛要想这些啊！哎！

　　“天啊！你们的眼睛难道都看不见吗！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大概有1厘米吧——都照得出人影了！这样还不觉得脏——你们简直太行了！而且……”她转头看四周,带着责备的语气说，“这个庭院也没整理过吧？！”

　　南燕站了起来，绕着院子，像是在仔细确认院子里的每一株植物，口中喃喃念着：“恒黄秋瑾，绣球花，高山栎，大叶楠……”

　　全是我没听过的名字……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个院子里有那么多植物！

　　“只要拔除杂草，我想这里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庭院！”她笑着看信和我，拍了一记手掌。

　　“不过——院子的整理应该是房东的工作吧……”我不得不说。

　　信也点头同意。

　　“你们——！反正你们的意思就是——谁想做谁做！对吧？”她叹气似地摇着头，放下了TOMOYA。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太忙了——再说也根本分不清楚什么是杂草，什么是植物……”信无辜地争辩。

　　在我和信的眼睛里，杂草和植物根本没分别！

　　“也是！如果要你们整理的话一定会把重要的香草当作杂草拔掉的……”她小心地踏入庭院东边的杂草丛中。

　　20多公分的杂草，在那里长得特别茂盛。草还开了小小的白花。

　　“那么……这个植物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我和信互相看着对方，答不上来。

　　“这叫香蜂草，是药用植物的一种。”

　　香蜂草？！好像听说过……

　　“它不但有促进消化、滋养强身的作用！还有镇静作用——也有缓解头痛、腹痛，发热等的效果。而且……因为它有解毒作用……在受伤的地方敷上这个，能防止伤风感染……”

　　“诶——你知道的可真多啊……”信说。

　　她从草中探出头来，笑着说：“那当然！我可是有教师执照的！”

　　国文教师有必要知道这个吗？真受不了她！

　　“——那么……一直以为这个是杂草的人请举手！”

　　我和信都举了手。

　　“看吧……唉……”她显然已经放弃了我们，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地说，“看来这个院子还是不能交给你们了……是吧，TOMOYA？”

　　TOMOYA在一旁歪着头，不明白地看着我们。

　　这样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南燕就出门了，信也回了房间。

　　我今天不想去上课，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和TOMOYA玩了一会儿，也到房间里去休息了。

　　顺带一提，今天有38度。

　　这对住在没有冷气的房间里的我，真是一种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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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我都没去上课，乘着今天不打工我决定去一趟学校。

　　上了两节数学课，感觉无聊死了，天又热得不行。

　　教室上空的电风扇，老旧而疏于修理，转动时发出的咯嗒咯嗒的声音简直要把我逼疯……牙齿咬的神经都快断了……

　　上完这节课，我从教学楼走出来，经过操场时遇见了同样要回去的南燕。

　　“我们一起回家吧！我有话跟你说！”

　　她穿着长袖的黑色衬衣和另一条浅黄色的班带裙。包裹得密不透风。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热，她难道自己就不觉得吗？

　　一起走过中庭时，她在自动贩卖机前按了2罐饮料。

　　“给你！”

　　我接过的一瞬间，吃了一惊：“噢？这次是冰的了！

　　“难道你喜欢喝热的？”

　　“不是！”

　　“老师，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嗯？”

　　“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是吗？”她装糊涂。

　　“是的！”我肯定地回答。

　　自己说的话怎么能没过几分钟就忘了呢！

　　我们走出了校门，南燕和我并肩走着，她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大概比我略矮一些。

　　听说是大学毕业就当老师的，那么就是23岁左右了。

　　真是的——我想这个有意义吗？！

　　“一定要有事才能和你说话吗？”她突然开口。

　　“啊！”我没缓过神，不自然地笑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和你说话就和你说话了，没有理由，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因为寂寞吧……”

　　“你是个大人，说话别这么任性！”我说。

　　“小孩子，是没有自由的，只能按照大人的话去做，长成大人以后，又被别人说‘你是个大人，不能这么任性！’唔……好像做什么事，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果大家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又会变成什么样？这些，难道你就没想过吗？”

　　“那你知道我做这些事的真正原因吗？”

　　“什么？”

　　“……就是这样，剑！”她突然微笑着，把脸贴在冰冰的罐头上，“呼吸还需要理由吗？只是——你太在意呼吸了！或者是，没有正在呼吸的自觉！原因就在于本身，在你的潜意识里——”

　　就像这样——晕！

　　每次，南燕总会把谈话弄得很混乱，有时上一句和下一句差十万八千里她都能接起来！

　　总觉得她又要给我上课了！

　　我打断一下她：“知道了……到电车上再说吧……”

　　电车和往常一样空。

　　我们一起坐着，周围人的目光，似乎是把我们当成了一对情侣。

　　“老师，你几岁了？”

　　“在校外不用叫我老师吧！”

　　“我以为你喜欢我叫你老师！”

　　“学校里请叫我老师……在校外就喊我的名字吧……”

　　“南燕……”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感觉很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是我的老师。

　　“我23岁。”

　　“你叫南燕，是不是姓南？”

　　“不是，我姓朱。”

　　朱南燕！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朱南燕！”

　　她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也识趣地不再问下去，转头看着窗外。

　　海风……凉爽的……凛冽的……扑面而来。

　　天空和海融为一体，风又和云融为一体。

　　近在咫尺的南燕，身上穿来淡淡的柠檬的香味。

　　是振奋人心的香味……

　　吸一口，就会让人安心下来……

　　和香蜂草的功效一样吧！

　　我突然就有点吃惊自己的这个想法。

　　想起她刚才说的话：[那你知道我做这些事的真正原因吗？]

　　所谓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呢？

　　这个……大概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吧……

　　下了车，我们走过海岸的步道，一条一条的，木板合成的步道边缘……小心地走过。

　　没几分钟，来到了一座桥上。

　　并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只是桥上风比较大，让人感觉凉爽罢了。

　　我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事。

　　“在澄空这个传说很有名，有关于登波离桥的传说——”

　　南燕好奇地看着我：“是什么？”

　　徐徐的晚风沿着嘉神川吹过。

　　丰盈的河流顺势流向大海，海上闪耀着夕阳照射的金黄色光芒。

　　远眺水平线，因为景色太过刺眼，我眯起了双眼。

　　“这座桥——‘登波离桥’，虽然现在这样壮观，但是从前它还只是一座小小的被河水冲垮好几次的木造桥。”

　　南燕靠在栏杆上，歪着头听着，她耳边的长发，温柔地被风吹散开。

　　“你看，正下方不是有个小绿洲么？”我指着河流的当中，“就是以那个绿洲为中心，向两岸架桥的——‘登波离桥’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嗯？”

　　“‘登上波浪却被隔离’的缩写‘登波离’，这里的人都是这样说的。”我解释说。

　　“满潮的时候，海面水位上升，从海面迎来的‘波’，‘登’入河川时，这个波就会被绿洲所‘隔离’——樱峰地方自古以来都称这个现象叫‘登波离’，所以这座桥叫登波离桥。”

　　“啊——原来如此。”她击了一下掌。

　　“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据说这个名字还有另一个含义……”

　　“是什么？”

　　偶尔，她的表情，会像现在这样。

　　睁大眼睛，很可爱的样子。

　　“也就是有关登波离桥的传说——在这个故事里，这座桥本身的发音就是这样的！”

　　“登波离桥的传说？”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悲伤的爱情故事……”我清一下喉咙，做好一口气讲完不吞口水的样子。

　　南燕看了在旁边笑。

　　“当时是正应四年，西元1291年。一个叫黑川武利的人统治着这一带——这个男人拥有妻子富士子，和情妇清子。那年夏天，持续下着暴雨的某一晚，情妇清子正在计划着一件事……”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的计划——她只是想偷偷地把富士子骗到这座桥上，再不经意地把她推入到涨潮的河流中——可是眼看这个计划就要达成——来到桥上的富士子，突然发现不对劲……”

　　“所以富士子就悄悄地拿出放在怀里的针线——紧紧地把清子的和服跟自己的缝在一起……”

　　“终于……两个人开始争吵，清子按照计划要把富士子推入了河中——可是两个人的和服已经紧紧地缝在了一起——结果清子和富士子一起淹没在了湍急的河流中……”

　　“独自一人的武利，据说后来出家去了林钟寺，以告慰两人的亡灵。因为两人的和服恰巧是用‘十针’缝在一起的，所以——才取这个名字吧——‘登波离桥’就是‘十针’与‘桥’的同音异字。”

　　“那么——这个桥不是很不吉利吗？对恋人来说！”

　　“所以——快点走吧，一直呆在这里说不定谁会掉下去哦！”我故意先她一步走下桥去，转身对老师大喊。

　　落日的背景之下，被火光照亮一般的天空，全都映在老师透澈的眼瞳中，闪闪发亮。

　　脑子里，只记得这些了。

　　回到房间，我脱掉了衣服，光着上身，按下电风扇的开关，坐在榻榻米上。

　　从西边窗户，像是融化一样的夕阳余辉照了进来。

　　夕阳反射电风扇的叶片，将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规律地反复晃动着明暗，无意义的景象一个个出现了又消失……

　　我坐在染成红色的房间中央，把脸贴近电风扇的正面。

　　“啊——”无聊地发出声音。

　　电风扇的叶片转动，把我的声音切割成断断续续的机械语言。

　　[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

　　[呜——呜——呜——呜——]

　　像个白痴一样！

　　我笑了。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真的……很累……

　　闭上眼——就这样仰面躺着……任时间一点一点用光……

　　对一切都厌倦了……

　　夏天……才刚刚开始吧——可是，已经这么炎热……

　　光是躺着也觉得累……

　　对了！

　　南燕在隔壁做什么呢？她的房间还是一件家具也没有吗？

　　在被夕阳染红色的房间，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坐在角落。

　　就和我一样？

　　[我只是想和你说话就和你说话了，没有理由，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因为寂寞吧……]

　　和我说话是因为寂寞吗?

　　老师的表情是寂寞吗？

　　我坐起来，理了理洗澡的东西，准备去澡堂。

　　天色已经足够晚了。

　　回来的时候，我在拉面店里解决了晚餐。

　　然后，一个人回到房间里看着画质很差的电视。

　　隔壁的房间，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这样子，一天很快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