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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联盈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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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朝现今集市贸易发达,坊市逐渐混合,宵禁多被无视,衙门里拿了店家的好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在有些大城市里钟暮鼓都懒得敲,夜市繁华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断。就比如说是现在的德安府,都已经是戌时,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杏林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店铺,兴奋的像是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沿路上的糖人糖葫芦都能吸引的他驻足感叹再三。任凭急性子的高平居催促连连,也当是耳旁风般,依旧慢吞吞的左顾右盼。
“你到底磨蹭个什么劲啊?都说了大哥在前面的客栈等我们,要是不抓紧时间尽早赶到,他会以为我行动失败了,说不定带着其他人上山找我们去了,那可真是麻烦了!”高平居恨不得一把将人扛在肩上直接就跑,奈何这儿人潮涌动,不敢做如此吸引注意的事。
“那你们一群人为什么不一起去飞鱼居找我?派你一个人来,现在还要去汇合大部队,那才真叫麻烦。”男人走近一个包子铺,俯首细嗅,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只是随口反击。
高平居哑口无言,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辩驳到以为是个稀松平常的护送任务,没想到会有不怕死的奸人来阻什么的,再说他一人就足够了如此这般,还想添几句自己如何如何专业就被对方摆摆手制止了。
李杏林站在一家茶楼前走不动道了,他直勾勾的盯着里面的食客,然后转过头拉起高平居的袖子,央求想吃些东西。山雨的游侠果断拒绝了“哪有时间给你喝茶?快走快走!”并一把打开对方拉扯的手。
“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吗?说直白些你们就一群护卫而已,只要尽责保护我就行,凭什么管我?我和方世家是什么关系?你要是再敢这么命令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李神医厉声斥责高平居的不近人情,但发觉到对方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愈发激愤起来,脸色铁青不为所动。于是只好立刻拉下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声乞求。变化之快,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在片刻前他还曾趾高气扬的威胁。
“可我真的饿了,我中饭都没吃就碰到那档子倒霉事了,我就想吃碗汤圆,我保证吃完就立刻和你走,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的。”说到这里,李杏林蜷缩起身子,用胳膊捂着腹部。
这招倒是对吃软不吃硬的高平居好使,他再三询问是不是真的只吃一碗汤圆?是不是吃完就立刻走再也不多事?见到对方小鸡啄米样的连连点头,诚恳至极的发誓保证,这才终于松了口,陪着人一起进了茶楼。
结果就是瞬间的后悔。
倒不是李杏林又闹出了什么事端,他就是单纯的坐下吃汤圆而已。但是平心而论,在高平居漫长的二十五年生涯里,他就没见过吃汤圆吃的这么诡异这么......深情的。
汤圆端上桌后,李杏林不急着去吃,只是端身正坐,沉默的盯着那一碗七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芝麻馅儿汤圆。然后叹息一声,抓着调羹小心翼翼的舀起一颗递进嘴里,细嚼慢咽,吃着吃着竟然红了眼眶开始流起泪来。
这一幕让高平居瞧得目瞪口呆,连忙问是不是觉得身子异样,这汤圆被下毒了?正要起身却被李杏林拦住了。他一边擦掉两颊的泪痕,一边解释说只是觉得太久没吃汤圆,一时情不自禁。
“真甜啊”末了感叹到。
高平居只是觉得好笑,想着在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店家里,有人缩在靠窗的一角吃着汤圆竟然能吃的潸然泪下颤抖不休,实在是有意思。气氛慢慢变得像糯米球一样松软,他也不着急催促赶紧吃完了事,开始和李杏林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起来。
“你吃过红糖糍粑没?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点。外焦里嫩的,再沾着热乎的红糖浆,一口下去简直了!”年轻的游侠有点想念甜点的味道,美食总是能勾起愉悦的好心情,他连讲话的语调都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
李杏林只是摇摇头,略为失落的表示没那个口福,但以后找着机会一定要尝尝。然后放下瓷勺表示吃好了。
“可你才吃了一颗啊?”高平居惊讶于完事的速度,他都做好要耐心等待的准备了,没想到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再吃下去,我怕味道就不一样了,吃的就是点兴致。这样就行了,你结账吧。”说罢,李杏林站起身招呼小二过来。
高平居瞬间变脸不悦起来,他根本就没想到会让自己出银子。“为什么让我结账?你有见过哪个护卫有替客户吃饭给钱的?你不挺有钱的吗?家里那么大一园子,几文钱都舍不得?”
“还不是你催的急,我走的匆忙,出门就忘了带银两。你要不想付钱也许,反正我也丢不起那脸吃白食,你先走吧,我和掌柜的商量商量让我在这刷一晚盘子抵债好了,明早你们再来接我。”
“你......”高平居刚想开口骂,只见一只攥着几文铜钱的手臂伸了过来,递给了在一旁看笑话的伙计。转头一看,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大哥!”他兴奋的大喊。
来人高大魁梧雄姿英发,正是山雨游侠卯组的队长展松栏
“我还当你遇了危难,正准备出城去寻,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事大事小都分不清楚的吗?”这位队长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原本兴高采烈的高平居瞬间萎焉,低头认错,夹着尾巴也不反驳几句。
李杏林也不冷眼旁观,见人委屈便心生几分同情,出面替他解释“是我死乞白赖追着他要吃东西的,错在我身上。不怕这位壮士笑话,实在是我肚饿难耐,忍不了了。”
“在下展松栏,您就是神医李杏林?”面对这次任务所要保护的对象,展松栏不好发作,只能放低了姿势。
“正是,我们刚准备出发去找展大哥,没想到这就碰到了,真是缘分啊,对吧?高少侠。”李杏林说罢对高平居挤眉弄眼起来,看到对方不痛快又得强忍着的样子实在是种享受。
三人往预定好的客栈方向走去与剩余的几位山雨游侠汇合,展李两人边走边小声交谈,虽说这位队长看起来威严的像是个门神,但是对李杏林较为客气,同时不卑不亢没把自己当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普通护卫。两人聊得投机,留得高平居一人跟在后面阴沉着脸,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客栈门口。
一个普通的毫无亮点的水曲柳大门,梁上挂了两盏大红灯笼,看起来由于长期没有清理过,布料上堆积了不少灰尘,脏兮兮的。烛光摇曳但尚且能照清牌匾上几个大字“联盈客栈”。从外表看起来与其他店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更寒酸些,与李杏林心目中期待的那些装修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豪门公子一掷千金的销魂窟反差实在太大,一时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眼见着身旁两人毫不犹豫的迈步踏入,只好把眼里的失望隐去,挂上笑容紧紧跟上。
大堂里人还挺多,七八桌坐满了人,喝酒吃菜谈天说地,时不时爆发出几声豪爽的大笑。一眼扫去,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热闹的饭桌小圈子里。
展松栏带着他走到了一个较为偏僻阴暗的小角落,远远看去只有一个人用手肘撑着脸颊靠在桌子上,与其他桌相的喧嚷相比冷清太多。那人原是无聊的盯着桌上茶水,然后感到有人接近警惕的环顾四周,直到看到是熟悉的两张面孔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手,招呼他们过来坐下。
“他叫连冲,是我们的队员”展松栏侧过脸对同坐在一条长凳上的李杏林介绍,对方点了点头礼貌的问好。
高平居走在展李的对面,刚准备坐下,没想到长凳突然向后一抽,整个人一屁股摔的四脚朝天。李杏林有些紧张怕是埋伏,但见到连冲抿嘴憋笑,展队长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便跟着宽心。
高平居爬起身恼怒的压着声嚷道“尹良你这小畜生,不是都说了不许在人多口杂的地方隐身吗?大哥你也不管管。”
只见无人的桌边传来嘻嘻笑声,说道“这是大哥的主意,住店可以少算一个人,你别嚷嚷把掌柜的给招来了。”
听闻是隐身,李杏林立刻来了兴趣向那片“空气”望去,想要仔细望出些什么端倪来。
“看得出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吗大人?”那片“空气”坏笑的问。
“我猜你光着膀子没穿”李杏林随口回答,随即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不料摸到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把他吓得收手往后一缩。
只见一只灰毛的耗子趴在桌子上,围着唯一一盘花生米大嚼特嚼。
显然那只耗子也发现自己被注意到了,挪着身子抱着一颗花生米放在他面前。
李杏林愕然的问道“这也是成员之一?”众人点头称是,随即介绍到,他叫王尔琢,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才二十出头,有变身之法。
“哦,所以这又省了一笔住宿费是吧,队长?”李杏林皱着眉头想着山雨的游侠究竟是穷到什么地步了。
展松栏面无异色,大大方方的承认能节约一些是一些。
“我可以睡在连冲的靴子里。”小耗子补充了一句。
“得了吧我的小兄弟,别被熏死了”高平居摆摆手戏弄道。
才刚说完,跑堂的闪了过来殷勤的介绍店里的好酒好菜,李杏林抬头果然看到柜台附近摆了一个书柜大小的竹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酒坛。想来这家客栈也就是靠好酒做招牌才能吸引这么多食客前来光顾。
游侠一行刚想拒绝,哪想李杏林皱着眉头表示都来了这家店啥都不吃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既然是以酒闻名当然也要尝尝才行。
高平居高声反对说道“现在是任务中,我们怎么能喝酒?”他越来越反感这次的保护对象,心想就没遇到过这么事儿多主的。
李杏林眉毛一挑,翻个白眼对着高平居奚落道“别自作多情了,也没让你喝。我说的是我想尝”说到这又转头询问管事的展松栏“行吗?展大哥。我只尝一些,不会出事的。”
展松栏沉默了许久然后点头答应“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们也不阻拦。只是到时候醉酒误事,吃大亏的是你自己。”
李杏林粲然一笑,忙对小二吩咐道“那就来碗酒酿圆子,最好再打个鸡蛋在里面。”
面露窘色的伙计按照吩咐招办了,不久一碗热乎甜香的羹汤就端了过来。
见到李杏林食指大动吃的一脸幸福憨醉,游侠队长便顺道把今晚的安排说了出来。大致是定好了二楼三间房,队长和尹良一间,连冲和小耗子王尔琢一间,高平居贴身保护李杏林所以共着一间。
听到这,李杏林脸色一变放下碗严肃的表示自己必须一个人睡,有旁人在他是万万睡不着的。
高平居嗤笑一声刚打算开口,就被队长拦住了。
“也行。”他说,“只是注意安全,遇事一定要大声呼叫,开不了嘴也至少弄出些声响来。”
于是李杏林喝完最后的甜酒,抹抹嘴就愉快的拿起放在桌脚旁的药箱,愉快的招呼众人上楼回房了。
大家商定好了,明日正卯时分收拾行装骑马赶往岳州府。
上了楼,在展松栏的指点下李神医走到自己的宿房前,向各位能人异士道了声晚安便直直走了进去,随即吱呀一声关紧木门。
屋子里简陋的很,不能和飞鱼居的精致典雅相比较。只有一张方桌,两把圆凳,洗脸的铜盆一看就是陈年旧物,颜色都变得黑黄污浊起来。架子床上没有纷繁复杂的雕花,只是简单的挂上帘子,好在被褥够多,看起来也是暖和。
这间房没有靠在二楼最里边,没有开窗,因此有些略微憋闷。李杏林取出些水梳洗一番后点着房里所有的蜡烛,把药箱放在桌上,取出一个黑布包袱走到床边放入枕下,随即脱去鞋袜和外裳,伴着晃动的烛光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