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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由联想法 1 ...

  •   “地址给我。”

      “这儿。”

      张传皱了皱眉头,将纸片还给徐莺。

      半小时前,张传和徐莺正式组成“大净化”专案组的第一小组,前往院外的药物非法贩售点。夜色已然笼罩了环城市,好像浓茶的色泽一般随着时间而逐渐凝重和深邃起来。道路两排陈列的路灯有许多只是负责沥青局面上野兽派的一块光斑,车辆的密度早已不似高峰期那般稠。

      东环区更为自由和零散的商业氛围所呈现的灯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很显眼地掠过,只有更加仔细的观察才能发觉贴有暗色膜的窗后潜藏了一双窥视的眼睛。徐莺并非时常来到这里,对陌生的警觉让她多少显得沉默,尤其是在和一个合作将会融洽的搭档坐在一起时。

      “前面了。”

      徐莺顺着张传的目光看去,路口左侧坐落的广场是热闹的,行道树上的霓虹是它们于混乱光感中存在的凭证,但人们似乎往往只能捕捉到它们的流光溢彩而不是流光溢彩的它们。“多乐购城,这附近最大的商场。”张传在寻找一个地面上的停车位。“以前是多乐国际的,早些时候已经被收入樱花旗下了。”

      环顾周围,这片视觉绚烂之消费中心甚至没有自己的商圈,突兀地从遍地平房间耸起,热风自此顶端散开去,不和谐感宛如中产水平下的恣意纵欲与水平上的集约融资之冲突一般——却也如此合理地存在着。

      “你经常来?”徐莺关上车门,扫视商城的外设,除去入口的明亮,墙体只为营造室内空间而存在。

      “我就住在附近。”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名为“杏”的店铺是一家保健品店,里面的货架上堆满了常见的非处方药物,让这个原本空间不大的店面显得很拥挤,同时隐约地因为充实而带来安全感。营业医师从他们手上接过洛菲的手迹,犹豫地问道:“有处方单吗?”

      “复查。”张传轻车熟路的样子,紧盯着医师。

      医师抬头打量着他们,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似乎有意压制自己四周张望的欲望,还是会偶尔多看几眼。他指着徐莺:“这位……”

      “我爱人,上次是我替她来的。”张传突然把徐莺揽入怀中,嘴角微微咧起,仍然紧盯着医师。

      医师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招呼他们稍等一下,从柜台后的门离开了店里。

      货架后面还有至少两个营业员。

      徐莺拿开了张传的手,不曾想这么不明觉厉。

      两人从店里出来,回到了车上。徐莺翻来覆去地看着药盒,阅读那些根本不怎么能看懂的文字。“多注意点。”张传靠在靠背上,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们很夸张,已经远远不是一般商贩能够达到的水平了。”徐莺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没那么简单。”张传的脑中仍然回想着那两个从货架后窥视自己的人,不完全有把握断定,尽管已经猜到了几分。“走,直接查。”

      徐莺将药盒放入自己的手包。“就这么单刀直入?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没时间了,必须赶快。”话音刚落,他就拉开车门下去了。

      多乐购城在实体经营方面的管理工作一向被作为国内前列的标杆,即便是被全面接手以后也未曾遭到随意的改动,甚至还对樱花的底层有所影响。行走在室内的步行街上,那种鲜活的气氛已经开始显得亲切而难能可贵了,就像遇到不敢随意认出的旧友。尽头的投诉工作室,显然只是一个端口。他们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接待他们的是片区行政经理。

      “是统一的仓储,商户自行申请存储和调货。”

      “现在。”

      经理点了点头,脸上就没有什么表情,更谈不上变化。从底楼的员工通道离开商城,他们踏上横跨街道的天桥。时有员工从他们身边经过,推着无甚差异的集装箱,并不曾好奇地多看他们一眼。天桥下的街道被路灯点缀出柔化的边缘,没有很多车辆来往,却间或可以看见巨大的影子泊车,商品悉数汇入内里。人并不多,很多运作于室内的巨型运输机械取代了一直以为会来来往往的忙碌,而操作它们的工人在这样一个流水作业的工序中不太有存在感。徐莺瞟了一眼已然有些斑驳的墙壁,用喷漆绘制的楼层指示还是清晰可辨,“B2”旁边的“冷藏库”的深蓝字样因为部分墙皮的脱落而呈现出年代感。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真的感觉脚下倏忽就有了寒意。

      编号为A3K1573的单间在长廊尽头的右手边,徐莺站在门口等候着,张传跟随经理进入。暗褐色的灯光让人很不舒服,房间内仅有的色调只是灰暗,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客户会有申请,要求特设的仓储条件。”排列整齐的货架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这里的空间,仓库均一的窒息感逼迫着人的感官,加之昏沉的光线条件,搜查难度很大。

      张传仔细地从那些狭窄的缝隙之间穿过,尽量避免触碰商品。在往复的观察之中,他隐约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暴露感,却又很快消失。这里的环境对他官能的削弱已然快要混淆他的感知力了,只是不断地在莫名的不安全感和混沌中往复,考验着任何一个身临其境之人的心理素质。

      在模糊中重复地辨认那些似乎无甚区别的药物的名字让张传倍感疲劳,只是偶然间看到某个不知方位的货架与视线齐平的一层放置了一排小盒装的药物,【氯氮平片】。他的神经在意识之外被唤醒,促使他上下多打量了几眼,【维思通利培酮片】。

      巧合?

      也许是吧。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他多看了几眼,脚边有许多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前面还有一两袋好像破损了,因为似乎确凿有粉末状的物质在地上稍微闪光,是晶体的特性。他蹲下去用手指揩了一些,游离的注意力不经意间看到支架之间的缝隙处竖着两条腿,早已站定一般。他将指尖贴在手掌上用力按了按,摊开手站立起来,继续察看,手自然下垂。

      那个经理离开了附近,张传弱弱地有感觉。

      压抑感再次加重。

      门口的徐莺呼吸着从仓库墙壁顶端的换气扇进入的新鲜空气。通道空空无人,气流能够有回荡的余地,时而会形成风。砖瓦之间的人造环境中,声音的变化极易察觉,尤其是未经训练的脚步频率。

      能够听到地面传导的机械的运行,在构造中往复加剧形成若隐若现的声音。

      支道的宽窄不会有任何运载装置进入,唯有人。

      然而,静得令人不安。

      她朝四下张望,唯一的字符信息就是转角处——丁字形的通道口:那里很显眼地标注出了【←J0001 - K2000→】,离地面很高,视线角度特别设计过一般,或许在更高的水平位置上、从这一区域的主入口就能远远地望见。

      车辆已经很少了,广场上的灯光落寞地映照着作为仅有一二之一的二人的车。

      “你在外面有看到人吗?”张传用纸巾反复摩擦自己的指稍和手掌,勉强弄下来了些与少许的汗液混合的物质,半溶半固的白色粘在上面。

      “没有。里面怎么样?”

      “嗯,那应该还是能够通过上层来彻查。”张传将纸巾放到鼻子边细细地嗅了嗅,味道的特征很明显。

      他递给了徐莺。“那个医生知道吗?”徐莺几乎一瞬间就清晰辨认。

      “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只管贩药。”张传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踩下油门。“如果只是像这样单纯的非法交易,倒也还不至于多么严重。东环区这种地方,藏着掖着的都已经是知道自己在犯罪了。”

      “经理?”

      “应该没问题。他跟着一起进来,外面也没有其他人。”

      黑色的车辆在冷清的街道上驰骋,小商区和住宅纠缠不清的地段并不会直到深夜依旧繁华。不断地靠近中环区,外面的亮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二人没有说话,这样的结果并非令人满意,尤其是有如此重大的案件在查的情况下。

      “明天中午之前整理一份报告出来递上去,让局里再找人处理。化验结果我让他们尽快,出来了合在一起就是了。”张传交待着工作,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你之前召回我的时候,说有新发现,是怎么回事?”节外生枝的事情已经结束,她很快就回到了本职工作上。

      “在现场又发现了半截标签,上面有段编号,照片我发到你邮箱里了。”

      徐莺用手机打开图片:标签上沾满了血迹,断裂的形状是由于扯住一角施力而造成的,非常好记忆。她仔细地分辨着标签上的字码,看起来像是从左往右写的,而这应该是左半边。【B2J……】这是仅有的可确认的内容。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是在什么位置发现的?”

      “客厅里,推测是受害人与歹徒打斗的地点。”

      “……”

      徐莺仔细思索着,得出了一个目前为止唯一可能正确的结论:“B2是地下二层的意思,J是刚才我们去的那个仓库的分区编号。”

      张传侧过头看着她,微妙地表达出不可思议的意思。“你确定?”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信息只能推测到这么多,可能性还是有的。”

      张传思忖片刻,说道:“报告先不慌写,明天我们再想办法进去……等一下,少带些人。”

      “我觉得这两天不要再去了,先查你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徐莺说着便拨通了梦萝的电话:“喂,梦萝,整理一下最近三个月破获的小型毒品交易案;另外顺便联系一下东环区的便衣警和民警,看看他们有没有正在跟踪的对象。”

      “这样下去,我们很有可能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而现在的这件事并不一定有用。”张传提醒她。

      “很难说,但是既然他们能转移一次,再转移一次也不会太困难。况且,”徐莺顿了一下,望向窗外,街景很快地逝过。“当事人九成已经遇害了。”

      这种选择最是困难,理智和道德强烈地冲突,取舍与人情对立起来。也许是面对太多变得冷血,也许是面对太多变得麻木,这就像无药物的感染抵制——肢体分割或裂解为代价。

      毕竟,尸体终归是不会说话的。

      “好,听你的。”张传的发言打破了车内沉默的氛围。

      徐莺失神地继续望着窗外。

      那些日复一日上演的市井景色,此刻就浮现在她的眼前。平庸,无奇,甚至乏味,现在却变得令人惶恐、令人惴惴不安。仿若是一个早已不可逆转的恶性肿瘤,预感中那些可能的惨案不过是综合征的表现;很多人以为击溃自己的是那一纸实质上毫无作用的诊断书,即便如此也要反复从病灶中取样,方能给出最精确的结论。

      如果平静无法阻止恶浪的席卷,就最好多期待它的来临。

      他们现在正在等待,在行动中寻找最佳的角度。

      -+-+-+-+-+-+-

      “你这次到底要安排在哪里?你要的人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男人及其不耐烦地冲着“人面饕餮”的背影抱怨道,“快点决定。”

      “‘夜宫西施’怎么要求,你们怎么做就是了。不管最后人怎么样,钱是一分都少不了你们的。”

      男人乖乖闭上了嘴。

      “你们最近都小心点,条\子可能已经盯上了。不必要的话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第一枪。”“人面饕餮”将燃尽的烟卷丢到地上,用前脚掌左右蹭了几下。“这两天少活动,顺便准备准备。”

      男人点点头示意知晓,离开了房间。

      “人面饕餮”来到桌位上,发送了一封传真:

      【复又?——人面饕餮】

      他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漫山有花,化整为零。——夜宫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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