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秋冬冬

5、第五章 只是你一个

　　05

　　那个夜晚的哭泣成为了梁佑和张心怡的秘密，张心怡还是像以前一样开朗，还是会和建中的男孩子一起玩。只是梁佑知道，他们俩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不可能跨越的距离。但他很感激张心怡，愿意在众人前假装没事发生过，就省去他要去解释的这个步骤了。

　　人到底还是自私的吧。

　　除了那天的小风波之外，梁佑觉得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有心情的时候会看看书，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做些无聊的事情过。比如他最近迷上了用手机唱KTV，课间的时候就和陈辰开唱。好几次吵醒了杜柏威，差点就没命回家了。但梁佑觉得自己唱歌其实还不错，唱唱歌，就当是给同学们舒舒压了——毕竟已经有些人念到走火入魔，开始呈现出一个黑眼圈掉到下巴的状态。

　　另一个让梁佑觉得日子过得开心的原因就是和林深关系的□□。由于他和林深都是本地人，家住的近，所以都是走读生。以前虽然也是一样的情况，但因为梁佑怕尴尬，所以通常会拉其他人一起，尽量避免和林深单独走。但最近他开始不怕和林深单独相处，甚至每天有点期待两个人一起走回家的那段时间。他觉得自从上到高三之后，林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安静的时候还是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但只要主动和他聊天，他肯定会回应的。虽然更多的时间都是梁佑一直说，林深在旁边听，但梁佑觉得这样已经够了。

　　梁佑还发现了很多以往他并不知道的关于林深的事情，比如他从来不知道林深会抽烟，当他第一次看到林深熟练的拿打火机点烟的时候，他看的呆了。

　　“你很讨厌别人抽烟吗？”林深察觉到他的凝视，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梁佑连忙摆手。 “你不用管我。”

　　林深用纤长的手指夹起烟，口里吐出烟雾的时候，梁佑觉得眼前仿佛一片迷蒙。林深的身影好像在他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他的脸也不再清晰。当烟雾散去，他又重新清晰，他们之间又变得那么近。有时候两个人走的近，梁佑都会嗅到那淡淡的烟味。甚至回到家，都怕身上沾到他的味道。

　　梁佑觉得自己疯了。

　　-
　　“要填志愿了，你们要填什么啊？”陈辰把志愿表分给他们。

　　“有没有什么学校是不用念书就可以进的啊？” 杜柏威难得拿起与学习有关的东西，认真的看。

　　“连体育学院都要基本的科目及格，你就不要想了。”梁佑一盘凉水泼向杜柏威，杜柏威想要反驳，但想想他的确说的没有错，就又不出声了。

　　“喂我是认真的。”陈辰难得的真的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昨天看过了，我现在的分数，本市的学校是肯定不行的了，但像南城一些技术学校还有些可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开始念一点书，应该之后还是有学校要的。”

　　陈辰并没有停下来，他接下来看向杜柏威。

　　“你呢，南城的看来也很难了，不过东区有一些学校对体育生的要求真的很低，只要通过他们的面试，进去的机会也很大。只要你好好准备，不是不可能的事…林深也是，你的成绩比他好，进体校的机会就更大了。不过记得不要再不说话了，不然肯定进不了的。”

　　梁佑正要插话，陈辰就又打断了。

　　“你的成绩最好，肯定可以拼一下本市的学校。那些一等不要想，比较低一点的还有可能。像第一次月考一样念一下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等一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梁佑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陈辰的滔滔不绝。 “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所以才说些死前的遗言。”

　　“我去你的。”陈辰拿起历史书丢向梁佑，幸好林深刚好接住了。 “我比你不知强壮多少倍呢。”

　　“我真的想不到除了绝症以外，还有什么原因会令你说出这么反常的话。”梁佑刚好缩在了林深的背后，避过了陈辰的攻击。

　　“其实…是我妈啦。”陈辰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你们也知道啊，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他们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尤其是我妈。昨天我妈打电话给我，说到一半忽然就哭了。说什么活了半辈子了，就想看我进大学。就算不是大学，也不想我那么早就出来工作吃苦。唉，我最受不了我妈这样。于是我上网看了一下，顺便也看一下你们的了。”
　　陈辰说完之后没有人接话，也许是没有想到忽然之间有人会提醒他们关于未来的事情。在听到这样的提醒之后，才发现原来真的已经不远了。他们已经要决定高中后的路要怎么走，他们往后要到哪里去继续他们的人生。

　　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今天却要有决定了。

　　“喂，也是不用那么安静啦，我就是说说而已。”陈辰见气氛有点不对，就连忙改口。 “我就是想，要是我们四个能一起进大学也挺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跟你认识三年了，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杜柏威第一个做反应。 “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还是可以考虑一下考大学的事。”

　　“难得你竟然说想要念大学，我肯定是要一起的啊。”梁佑也紧接着说。

　　“那我…跟大队吧。”林深跟着说，梁佑知道他一直有在听。

　　之前那种郁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四个大男孩谈着到大学要怎么风流快活，未来的四年不用念书，每天晚上开派对…那些未知的时间忽然就变得充实而有趣，也许他们本来就该对未来有这样的期盼。他们这么年轻，明天都是他们的。那些忧虑，那些不安，那些恐惧，都不是他们应该想的。

　　其实梁佑最不想面对的不是高考。

　　他最不想面对的是离别。

　　如果他们四个真的可以像陈辰所说的，毕业后可以去各自能去的学校，他们就必须各散东西。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两个在东。未来的日子有多么快乐也好，终究不是和他最好的兄弟在一起。他肯定不会忘记他们的，但他怕如果他们的大学生活很快乐，就会忘了曾经有个叫梁佑的人出现过在他们的生命里。假如有一天他们在某一个街头再遇见，梁佑看到的是他们漠然生疏的眼神…想想都觉得可怕。

　　但他没有说，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是在一起就好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哪怕梁佑知道离别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梁佑今天没有主动说话，林深自然也跟着沉默。

　　快要到两人分开的分叉口，梁佑忽然停下来，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林深没注意，差点就撞到梁佑，幸好最后还是及时刹住了。

　　“陪我去坐坐吧，我不想那么早回家。”梁佑并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提出这个要求，开口的瞬间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但他又有点期待，希望这些日子来两个人是真的多少熟了点。

　　“可以。”林深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的不情愿，这让梁佑自下午以来低落的心情有好转。

　　幸好还有林深啊，梁佑这样想。

　　-

　　接近凌晨的公园已经没人了，空荡荡的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也很清晰。梁佑小跑着走到秋千的位置，好像生怕有人会占了一样。林深慢吐吐的跟着，坐在了梁佑旁边。林深从口袋拿出烟盒，点了一根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再慢慢的吐烟。

　　梁佑转头看他，开口问。 “能让我抽一口吗？”

　　林深似乎有点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的把烟递过去。

　　梁佑其实没有抽过烟，他只有看过杜柏威和林深抽烟的样子。他学着他们，用两只手指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却马上被呛到了。

　　“咳咳咳…”林深伸手顺梁佑的背，还是忍不住笑了，梁佑也觉得自己有点蠢，“你们为什么喜欢这种东西啊？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上瘾了吧。”林深重新接过烟，低头看着地下。 “哪有这么多东西可以解释。”

　　“是吗？”梁佑还是不明白，但他并没有打算继续问了。 “哪有这么多事情可以让我们选择呢，你说对吗？”

　　“对啊，活着本来就是这样。”林深的语气听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没有半点的说服力。

　　“可是你看上去总是没有烦恼。”梁佑轻轻的摇着秋千，他多希望每摇一下，就能把烦恼卸掉一点。

　　林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站起来，走到梁佑的面前，伸手停住了他的秋千。

　　梁佑不解，抬头看他，只见林深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接下来林深做了一件梁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事情。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弯下腰，靠近梁佑，停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距离，把烟雾吐到了梁佑的嘴边。

　　梁佑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没有能力去思考到底林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尤其是当他张开了嘴巴，让烟雾进到他喉头的那瞬间。

　　那些烟仿佛都包着一层酒精，那是一种甜甜的果酒，呛人的味道都没了，只剩下令人昏昏欲醉的感觉。

　　梁佑觉得自己应该推开林深，但他不想抗拒，他尽量不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所以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沦。

　　他想至少选择一次。

　　后来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很多细节，包括他记得林深好像是有说话的，可是他怎样都想不起来。

　　但林深却始终记得很清楚。

　　他说，“我的烦恼不多，只有你一个。”

　　我的烦恼不多，只有你一个。

　　只是你一个，已经足够我花光所有的力气去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