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秋冬冬

4、第四章 就像是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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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北市的秋天好像来得特别快，不过是十月中旬，天气已经凉得过分，连一向用一件短袖打天下的杜柏威也忍不住套了件棒球外套——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张心怡的生日派对。

　　大概因为建中是男校而北一是女校的关系，哪怕校方严打早恋，也始终抵挡不了少男少女们躁动的心。

　　梁佑记得，他和张心怡是在一次圣诞派对上认识的。这种打着派对名号实际却是联谊大会的活动其实梁佑并不是太喜欢，要不是因为陈辰答应替他写那三千字的检讨，他是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他不得不承认，张心怡的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白晢的皮肤，衬着一头及肩的黑直发，穿着北一的水手服时，真像漫画的女主角。而且梁佑喜欢她的谈吐，人家说女孩要富着养，张心怡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家里有钱，也从不炫耀，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角，说话轻声细语，是每个男孩子都喜欢的类型。

　　该是每个男孩子都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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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啊，这屋好像比建中都要大。”陈辰甫抵张心怡家的门口，便不自觉的发出感叹。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杜柏威一掌拍在了陈辰的后脑，虽然他也有同样的感叹，但真的说出口实在太丢脸了。

　　“你们得了，能不能收敛点？”每次梁佑和他的这两个兄弟在一齐，都会有一种想假装不认识他们的冲动。

　　梁佑的劝告显然是无力的，两个大男人又开始抢着按门铃，就差没有扭打在一起了。

　　梁佑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回头看林深，二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开始，和林深，竟有这种莫名的默契。

　　“你们来啦，进来吧。”张心怡的声音很好认，笑容更是。

　　几个人便不再打闹，三两步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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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派对，也不过是平日几个相熟的朋友聚在一起，加起来不过十人。张心怡
　　的生日其实是上个礼拜，不过这周她的父母不在，就正好是一群年轻人放松的好时机。

　　杜柏威不知从哪里扛了一整箱的啤酒，大家起哄，张心怡便自己干了一罐，梁佑想劝也来不及。主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玩开了，一罐接着一罐的喝着。屋里很快就出现了满地的酒瓶和满脸通红的人。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意见，很快就有一堆人和议了。杜柏威拿了个空酒瓶，轻轻一转，竟然刚好转到张心怡的面前。

　　“我选真心话吧。”所有人在一瞬间全部看向她，只见她红着脸回答。

　　“咳咳，我的问题是…”杜柏威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喜欢的人在不在这里？”

　　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张心怡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但在这种气氛下，她没可能搪塞过去。又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关系，令她在没有太多思考的情况下，便做出了回答。

　　“在。”张心怡下意识地看了梁佑一眼，刚好被旁边的人捕捉到，一阵欢呼声爆发，梁佑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避开众人的目光。

　　“那么他是谁啊？” 杜柏威想要乘胜追击，逗张心怡把名字说出来。

　　“喂。”梁佑抢在所有人前开口。 “说好每个回合只能问一个问题的啊。”

　　这一句话惹得所有人嘘声连连，只当是他觉得不好意思，便放过张心怡，又继续开始游戏。梁佑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抿了一口酒，还是不敢看张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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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回合下来，大家也都玩开了，问的问题也越来越辛辣了，梁佑一直在祈祷希望酒瓶不要转到自己。就在这时，忽然又传来了欢呼声，原来是林深中了。女生们都显的特别兴奋，大概是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去知道林深的想法。梁佑看到她们都很想发言，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更重要的是不想浪费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你喜欢的人在这里吗？”正当所有人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梁佑的声音特别清晰。

　　梁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有勇气开口，但他真的很好奇，甚至怕别人问了自己想问的。幸好其他人大概觉得他问的好，也就没有追究为什么他会问这个问题。

　　林深白晢的皮肤因为酒精的关系微微泛红，听到问题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大家都静下来，想听听到底他会回答什么。

　　“在。”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另一个高潮，谁也没有想过林深一直喜欢这里的某个人，如果没有今天的游戏，大概谁都不会主动去问。

　　梁佑想要无视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自己的好兄弟有喜欢的人，像他这么优秀，她一定愿意和他在一起。说不定今晚就是让他表白的好机会，明天他就会牵着她的手去见兄弟们。

　　他喜欢看见别人幸福。

　　林深没有理其他人，自顾自的去转酒瓶，竟然刚好是梁佑。

　　“那么你呢？”林深几乎没有思考，甚至梁佑都还没反应原来到自己。

　　“我…”梁佑应该回答有的，但当对上林深的目光时，他忽然想回答没有。他知道张心怡也一定在看他。喝了酒头脑本来就已经不能正常运作了，梁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来了。 “我喝，这问题就过了吧。”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对，干了一瓶啤酒，就逃跑似的一个人走到阳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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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打闹的声音慢慢的平息了，大家东歪西倒的睡在了客厅。梁佑觉得可以进去了，却刚好碰到拿着水出来的张心怡。俩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是张心怡先笑了，她把杯水递给梁佑，然后径自坐下。梁佑呆呆的接过那杯水，也跟着坐下了。

　　“其实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人和我表白了，是隔壁高中的篮球队的队长。”张心怡低着头，若无其事的说着。 “长得高，样子也不错，听说他喜欢我很久了，大概有一年了。有其他人跟他表白他都没有答应。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

　　“…好啊。”梁佑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就回答了。 “你这么好，当然得配一个也很优秀的男生。何况他喜欢你这么久了，他一定会对你很好。”

　　“真的吗？”张心怡的语气没有一点的高兴，她始终低下头。 “你…想都没想啊。”

　　直到梁佑看到了她的手背有一点一点的水渍，他才知道她在哭。

　　他不懂得怎样去安慰人，他想像对他的兄弟那样，拍拍她的肩膀，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抬起手。

　　“每个人都说我很好，这么多的男生喜欢我，可是这些都换不来一个你。”张心怡说着说着就笑了，可是梁佑觉得这个笑一点都不好看，一点都不像是张心怡。 “你知道吗？我十七岁的其中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喜欢我。但现在，我的愿望是我可以快点忘记你，因为你不会喜欢我。”

　　梁佑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凭什么让张心怡难过？她这么好，这么优秀，不该是为他这样的人哭的。

　　“我真的觉得，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张心怡终是崩溃了，双手抱着头放声大哭。

　　不会的，梁佑想。

　　你会喜欢我，只是因为看过的人太少。也许是你在某个时刻被我的笑骗了，也许是你软弱的时候我刚好经过。也许是你从未在身边看过像我这么平凡的人，我才反而成了特别的那一个，你才会一时的迷糊了。

　　年轻的时候太容易把一切都放大，太容易觉得放下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

　　就像是在掌心握着的一条鱼。

　　你因为怕它游走，所以紧紧的握着，它却不停的挣扎。

　　当你放开手，让它游到你看不到的地方，你就会慢慢忘记。

　　正如你在很多年后，坐着树下抱着你的孩子讲故事，一边等着你的丈夫回家。你的生活和谐又恬静的那个时候，不会再记起你在年轻时喜欢过的那个人。

　　你还有那么多的下一站，还会遇到更多比我好的他。

　　你的眼泪，不过是不甘罢了。

　　梁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张心怡。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的可以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