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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如果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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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形容一刻钟以前的吉祥楼一楼为一锅沸腾的水,那么此刻的大厅就是一片冻结的冰。
莱缒身后的侍卫一个个将手按在挂在身侧的剑上,随时准备大开杀戒。他们沉重的心情中还隐约带着一丝兴奋,那是杀戮前的耸动。
这个时候还不行,正逢皇兄刚登基,又是这等大庭广众之下……莱缒闭着眼睛一遍遍告诉自己,宝剑问鼎在剑鞘中抖动,精确的嗅到了空气中血腥味道的它也是同样的兴奋!莱缒紧紧按住问鼎剑,深深呼吸,大踏步走出了吉祥楼。
身后的一众属下面面相觑紧跟其后。吉祥楼外自家王爷忽然停步,犀利的双眸回顾楼内,目光交错间,一众属下顿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不日后,吉祥楼老板纪百祥就被官府带走原来他竟是官府捉拿多日的大盗,若不是穷凶恶极的毒害了之前来酒楼里知晓他秘密的客人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众人皆惊,纪百祥祖上三代都居于此,没想到竟会干出这等事。惋惜受害的那二三十人后,又都庆幸自己不是吉祥楼的座上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莱缒跨出吉祥楼的门槛,外面萧瑟的秋风哗的吹了他满身满脸,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翻身上马,觉得整条街都暗沉沉的一片无端的令人厌烦。
怎么能不令人憎恨呢?这群无知的平民懂得什么,有什么资格肆意的妄加评论皇家之事?升斗小民怎能领会身为皇室之人的苦楚?母后母仪天下,那个可恶的女人只不过是凭借狐媚的手段诱得君心,低贱的她又怎么配与母后相提并论呢?更何况母后还被逼的给这个女人送去了祖上传下的至宝封陵香!
莱缒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熊熊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烧!多少个无眠的夜里,儿时幼年的他躲在琼华殿的红漆柱子后偷偷地注视着自己那在九重深宫中苦苦挣扎的母亲。一幕一幕场景在脑中快速交错而过撞击着他的神经,有趴在塌上垂泪的母后;有跪在父皇面前哭诉的母后;有紧紧抱着他兄妹三人故作坚强的母后;有那个高高座于琼华殿之上的母后;她的苦,她的泪,她荒废一生也奢求不到的情……
莱缒想到自己的使命,想到自己那多苦多难差点为了步流雪而夭折的妹妹!自己的妹妹自从天牢出来后,就一直多病多灾。他想到不管多努力都不能得到父皇另眼相待的自己,想到沙场中的生生死死,想到初入战场时的无助惶恐……
这些不幸都是谁造成的呢?呵!这就是那些贫民眼中的活菩萨,九天玄女下凡尘般纤尘不染的步流雪给自己和母亲,妹妹带来的所有福祉!
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万分讽刺!他真的好恨!恨自己生的太晚!若不是步流雪已死,他一定亲手折磨她为自己和备受伤害的亲人出了这一口恶气!他要让这个女人后悔来这世间一遭!
莱缒策马奔驰在街道上,享受着萧瑟秋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街道上来往行人纷纷侧目,四处躲避这纵马奔驰的玄衣青年。
莱缒正憋着一口气一鞭子下去身下骏马嘶鸣一声,当骏马蹄下生风转过街角时只听得惊恐的一声尖叫。一大肚妇人在街道中心躲闪不及似已吓傻,眼看骏马的蹄子就要踏上这个孕妇的身躯。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人忽然用手中木棍砸向莱缒的骏马,妇人被周围的人慌忙拉开惊魂未定的在一边喘气。莱缒骏马受惊,嘶鸣一声直立而起,掀起阵阵灰尘。
莱缒从马上跃然而下,定眼一看这个胆敢在街上拦他的人竟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
真是个鬼地方,什么样的杂碎贱民都有!不光敢非议皇室还敢阻拦本王!整个千正王朝都是皇室的,踩死个把贱民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难道还需要你一个贱民中的贱民来逞英雄?真是混账!莱缒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愤怒,拔剑就要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乞儿身上戳个窟窿!
眼看就要血溅三尺,却不料变故突生!莱缒眼前蓦然一黑,不知哪个大胆狂徒竟胆敢把东西扣到自己头上。
莱缒左手用手将劈头盖脸的遮蔽物从头上撕下,转身一剑斩去。裂锦声霍然响起,阳光下五彩斑斓的锦缎碎裂,相勾结的金线银线被无情的斩断,一张如玉的脸颊在碎裂飞舞的锦缎后乍现。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镶嵌在冰肌玉骨上清澈潋滟的眼眸直直映入莱缒愤怒的眼中,如一潭幽泉浇向焚烧的烈火。
眼前的人黑发如瀑,形容尚小,闲静时如皎花照水,行动处似御风而行。就是这么纤细的人儿却犹如一根琴弦轻轻撩拨在莱缒的心间,又好似一柄利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莱缒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突然加快速度砰砰砰地跳动着,战鼓一般的频率。
疏疏淡淡,问阿谁、堪比天真颜色。笑杀东君虚占断,多少朱朱白白。雪里温柔,水边明秀,不借春工力。骨清香嫩,迥然天与奇绝。
他脑中一片空白神使鬼差间恍然浮现在脑海中的竟是刚才在吉祥楼里听到的这么一段词。
眼前美人清秀的眉毛优雅的微蹙,眼波横向莱缒又很快的移开似愤怒又似不屑。莱缒心中却像有蜻蜓点过,他定定的看着那美人绕过自己而去心中一阵失落。
“主子!”莱缒身边的侍卫这才匆匆赶来,看见眼前这一幕还不明就里。
莱缒也不去管他们,他只盯着那素色衣衫的人,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竟是一个少年!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世间竟真有这么可怜可爱的美丽少年,莫不是山野精怪幻化而成?
竺流金心中愤怒,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横行霸道不仅在闹事纵马,险些出了事情也不知道道歉害怕反而要仗势行凶的!真是太不可理喻了,竺流金刚才看见莱缒拔剑准备刺向那心地善良救下孕妇的小乞丐时心中又怒又怕,不管不顾的抱起一堆路边摊上的锦缎就运起轻功将它们抛向了莱缒。
还好,终于制止了这个蛮不讲理的逞凶之人。竺流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向小乞丐弯腰将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乞丐扶起,温柔地问他有没有伤到。
小乞丐年纪尚小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本来以为自己刚才就要命丧黄泉了没有想到竟然被竺流金救下,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听见竺流金温柔的声音和神仙般的面容不觉心里放松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险些死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可是哪里摔疼了?”竺流金关切的问道。他心中很是同情小乞丐,一个从小没有家庭只能四处行乞的小孩子竟然有这么善良的内心和马下救人的勇气令竺流金很是欣赏和佩服。
小乞丐本想摇头,结果一动发现自己还真的伤到了,腿上钻心一样的痛,才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摔断腿了。
竺流金看见他满脸痛苦的双手捂住右腿,自己用手一摸就知道这个少年多半是摔断了腿。他四处看看,发现附近有一家客栈就将小乞丐扶起,慢慢的向酒楼走去。
莱缒握着剑看着少年的每一个动作,只觉得这个美丽的少年一举一动都很新奇。他明明这么美丽纤尘不染值得别人将世间最珍奇的宝物供奉在他的脚下,他应高高的坐在神坛上或无喜无悲不论沧海桑田或拈花一笑光耀三界。然而他却偏偏不屑于此!他一步步的走下神坛走向那污秽的乞丐,他愿意让这低贱的贫民靠在他柔软的肩上,他愿意用珠玉雕刻的双手去支撑那瓦砾般沾满泥垢的身躯。
多么矛盾又多么和谐!
莱缒只觉得身不由己,他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走进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