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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宦瑛 ...

  •   师傅望着我,唇角噙了抹无奈的笑意,半晌才摇了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宦姑娘身上的梦魇从何而来?”

      “不就是因为柳渊吗?”

      “不错,梦魇中的确有柳渊,可从何而来,便要问你的小师弟了,余秋,为师可有说错?”师傅声调上扬,虽未有明显的语调变化,却让人生生的有种压迫感。

      我的视线瞬间从师傅身上转向了余秋,余秋顿时煞白了一张脸,和我的眼神不经意间撞上之后,又迅速移开,对着师傅苦着脸,言辞恳切地道:“师傅,您说什么?这事如何和徒儿有关?”

      师傅笑笑,那渐渐扩开的笑容就如在清水中晕开的墨汁一般,沉沉浮浮,意味深长:“适才宦玉为何会发狂,余秋,你还要隐瞒吗?”

      师傅虽依旧保持着淳淳笑意,语气平缓,却犹如千斤顶一般,无形中增加千斤顶一般,无形中增加千分压力。而此前一言不发只默默打量着我们的宦玉,素手微抬,如青葱一般指向了余秋,柔柔弱弱地道:“我记得你,你是新进宫的医童,时常跟在姚御医身边的。”

      这一句话更如同平地惊雷,似乎这事总是千丝万缕地关系,十分复杂。我继续望向小师弟,那原本煞白的一张俊脸,现下更是雪白如雪一遍,“余秋,到底怎么回事?”

      “师姐,我……”

      他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的神情,再联系先前一系列他的举动,我心下已了然,只是差了某些更接近的真相,将我脑中的碎片拼凑起来。

      师傅似乎是见余秋半天不说话,我瞧他的动作像是要从袖口里掏出些什么,我正纳闷间,柳雁归急急地打断了余秋的动作,出了声:“不错,的确是余秋动了手脚,他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是我逼迫他这么做的,一切要怪都怪我,不干余秋的事。”

      “雁归……”

      余秋颦蹙了眉头,右手动了动似乎是要握了上去,满面皆是担忧的神色,柳雁归似乎是有些顾忌,立马就将手放回了桌子下。

      “胡闹!”

      师傅拔高了音量,出声斥责他二人,收了先前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双眼只盯着柳雁归。我自小在天香阁长大,皆是师傅抚养,即便是我儿时淘气洒了师傅辛苦制成的天龙香,师傅最多也是一笑了之,何尝似这般疾声厉色。

      一时间整个天香阁静静的,我们四人都静静看着师傅。

      “你借银铃招魂,余秋便用减了辛夷的沉水香制造了幻境,是以适才宦玉发狂,皆是因为天香阁的沉水香被余秋偷换了所致,想必宫中时常梦魇发作,也是如此,你们讲柳渊的魂魄置于幻境之中,成了宦玉的梦魇,这样长此以往,即便宦玉最终因此而亡,而你哥哥,也同样会魂飞魄散!”

      师傅严肃道,一席话闭,此刻间煞白了一张脸的不止小师弟,还有柳雁归,他们二人尤其柳雁归好像瞬间被抽去精魄,双眼无神,喃喃自语重复了师傅的话:“魂飞魄散?”

      我看着她那无助的神情,还并不明白为何柳渊的生死对她而言如此重要,而反观之明明更改忧伤愧疚的宦玉却面不改色,沉默不言,亦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仿佛柳渊这个人,于她,毫不相关一般。

      “人有七魂六魄,你每每挥摇一次银铃,柳渊便失去一魂一魄,形神不整,昨日见你这银铃,锃锃发亮,若是你再挥动一次,恐你哥哥,就要于六界之中,消失无影无踪!”

      师傅此话一出,不知柳雁归心里是否会懊悔自己此前行为莽撞,我亦只能看出她那愈发惨白的面容,紧握着拳头的手指尖微微泛着白色,她望了望师傅继而转向宦玉,那双好看的瞳仁紧紧盯着宦玉不放,不甘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却没事?”

      “那是因为你兄长对宦玉用情至深,虽以骇人面目示人,可心中却不愿伤害宦玉一分。”

      我感慨万分,唏嘘不已,委实一段冤孽。

      一旁许久都未吭过声的宦玉似乎对师傅此番解释十分不屑,美目流转,分外艳丽的面容带着几丝嘲讽之意,对着柳雁归哂笑道:“真是枉费了你一番心机,白白葬送了你哥哥的性命。”

      可我亦分明氏看见宦玉说话的时候,红了眼眶,倔强的没有让泪水冲出。

      她伸手一一卸下了斜插入鬓的五只凤钗,打造得分外金灿,外形小巧,便是那凤身的尾羽都雕刻得细致无二,把玩着凤钗,目光深邃,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娓娓道来:“我有个姊姊,名唤宦瑛,我与她同为宦家人,只因她是大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而我娘,只是名小小的婢女,我便要永远低她一等,父亲有我们两位女儿,可自小,我便羡慕她锦衣华食,金簪玉钗,爹娘宠爱,可我呢?就因为娘是位婢女,我的存在时时提醒着爹曾经的羞耻,他从未重视过我们母女,甚至希望我们母女不存在这个世间。”

      整个天香阁随着她的诉说,愈发静的出奇,我们只是静静地听着宦玉诉说着她的过往,谁也不曾出言打断,那言语平静地就好似在诉说她人的生平。

      “如若只是这样,我这一生也便认了,我本以为爹突然将我带至大夫人院中是想弥补自小对我的亏欠,却不曾想只是因为宦瑛缺了个玩伴,要我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说是玩伴,却连她的婢女都不如,宦瑛自小患有哮喘病,每至春季,便复发严重得厉害,每每发作,便是要我去抓药,稍有不是,大夫人便对我是非打即骂。”

      宦玉转动着手中的凤钗,素手轻轻抚摸着凤尾,分外地爱惜。

      “我记得,你那时不过十岁,却总到我家的药铺抓药,说是治哮喘,所以我与哥哥才认识了你。”

      宦玉对柳雁归的话并未有所回应,只是继续徐徐地道:“彼时柳渊略长我五岁,却将药铺经营得如此甚好,见我身上时常遍体鳞伤,亦时常会取些药膏赠送与我,那时私心里想着,若是能嫁给柳渊,便是极好的。”

      “那你怎么……”

      柳渊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只有个妹妹,几间祖上留下的药铺相依为命,宦玉虽是庶女,可要想与柳渊结为姻缘,也应不是什么难事,我刚忍不住问出口,师傅便睥睨我一眼,似是我责怪我不分时的惊呼出声,我只好将后面的话吞咽肚中。

      “所以,是你把宦瑛杀了。”师傅凉凉地将后续的真相似是不经意又那么自然的抖了出来。待宦玉只勾唇一笑,垂首不语,我方才忆起师傅在出发去清河镇之前,曾说宦玉身上负了两条人命,我当日还惊疑如何会有两条人命,现下看来,师傅实是妙算。

      “不错,那时爹请了扬州最有名的画师为她画了幅丹青,只为送进宫中竞选天子宫妃,就因着爹亦命人也替我画上了一幅丹青,宦瑛嫉妒,觉得我不配同她相提并论,便将我关进柴房,用沾了盐水的鞭子将我毒打了三日,浑身上下每处伤痕,没有一处不是拜她所赐,那时我最简单的愿望不过氏能够与柳渊相伴一生,哪里会和她去争夺后妃之位,我娘三日寻不到我的踪影,最终寻至柴房,心疼我可怜,欲要将我救出之时,却被宦瑛发现,活活的鞭打致死。”

      宦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丧母之痛,平缓的语气都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徐徐地说着,我脑中只是光浮现了那个场景,便觉得十分可怖,实是难以想象她口中的宦瑛是如何的恶毒,盯着她华丽的服饰,更是在幻想着服饰下所隐藏的伤痕是如何的严重。

      “我对她万般忍让,可她为何连我最后一点温暖都要剥夺,我恨,实在是好恨,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这么多我所歆羡的,所幸,她因鞭打过激,耗汽过甚,又复发了哮喘,大夫人忙不过来又派了我去抓药,我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找到了柳渊,向他哭诉着,他只是多往里加了刺激性极强的肉桂粉,这一点小小的粉末,没想到成了宦瑛的催命符,有她去陪了我娘,倒也是划算。”

      那快意恩仇,说到最后,竟露出了报仇后隐隐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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