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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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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柳雁归,你分明是宦瑛,你这个贱人,你明明已经死了!”宦玉双目圆睁,面目狰狞,说罢就不假思索地从发钗上拔下一枝纯金打造的衔珠凤钗便要向柳雁归胸口刺去。
“小心!”
宦玉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惯了这种行为,始料未及的我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就已见小师弟冲上了前,先人一步扯住了柳雁归将她往怀里带,“姑娘小心!”
柳雁归亦应是未料到宦玉这般肆意妄为,敢当众行凶,一张俏脸吓得毫无血色,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微微喘气。
而随着宦玉一同来的八个侍卫更是对宦玉此番行为视而不见,就仿佛刚才的事他们未曾瞧见一般,一言不发,一个动作也不曾有,我不禁心里暗暗对管辖侍卫的天子称奇。而我也是未曾料想会发生这般情景,看宦玉这般自然,应是深受梦魇之害,常以金钗护身。
宦玉现下手持着宦玉,如同一只戒备森严的小兽缩在棺木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神色紧张,一缕发丝垂落胸前,一张粉面亦是毫无血色,戒备地望着我们这处。
“萧公子!”
柳姑娘蕴怒的声音落入耳中,似是对刚刚发生的极度忌惮,声音未有先前的音量,我看着她面含愠色的脸庞连忙往后一退,站在师傅身旁,刚刚英雄救美的小师弟则已煞无其事地守在了师傅的另一边。
“她如今跟个疯子一样,你要我如何问她?!”
“阿沉,去将辛夷燃起来。”
师傅却不正色回应她,只微微侧了首,平静地吩咐了我。
师傅甚少吩咐我点香,平日里最多也只叫了取个香料,是以师傅现下如是地唤我,我下意识地将眼神投向师傅,师傅见我还不去点香,眉眼似乎爬上了点点的怒色,“怎么,为师的话如今也不听了?”
一向对我和颜悦色的师傅更是甚少像如今这般对我说些重话,我瘪了嘴,当下觉得心中十分委屈,腹诽着师傅今日奇怪得很,但顾忌了师傅神色不善,还是立马去取了辛夷香。
许是小师弟见我被师傅说了一句有心替我解围,便上前道:“小师姐,我帮你将香炉的灰倒了吧?”
我有些奇怪,往日余秋还在这天香阁里时,他是从不愿做这些事,最多的时候就是照顾师傅身边豢养的梦魇兽,因此梦魇兽除了师傅以外,最亲近的便是小师弟。
我生怕师傅又责怪我,连忙紧了紧手中捧着的香炉往后远走,背对着小师弟腾出了一只手摆了摆,道;“不用不用,你在大厅里陪着师傅就好,我去去就回的。”
大厅里平日燃的都是普通凝神静气的沉水香,因之师傅喜好这个香味,所以每次大厅里燃着的沉水香用完了都是我去取了回来的,是以每日倒出的香灰都是普普通通的木色,只不过今日,不仅留有沉积块,还混了些许暗红色的粉末,我心下奇怪,伸手就摸下头上的发钗拨弄了那暗红色的粉末。
拨开里面却是实实的木色,想必是没燃着内里,发了潮,并未发现其他甚么异样,我也就起身往内室里取辛夷香了。
重新点好了辛夷香放回了原处。辛夷香较沉水香更有醒神之功效,且穿透力极强,很快整个正厅便沁满了辛夷略有的独特香味。登时便觉得浑身都舒畅了不少,先还有些疲乏的脑子亦变得异常清醒万分。
“柳姑娘,现在再去问她吧。”
不过须臾,待着辛夷香从香炉里冒出了袅袅青烟,师傅方又指点了柳雁归。我抬眸将目光投向了宦玉,燃起了辛夷香后她少了几分之前狰狞又戒备的模样,满脸流露出疲惫之色,形容枯槁。
柳雁归有了先前的突变,狐疑的看着师傅,脚下并未挪动步子,显然是因着适才宦玉突变的发狂让她不敢相信师傅所言。
“姑娘,我陪你过去。”
余秋适时的出声。今日的小师弟显得颇为懂事,柳雁归仔细打量了身形不算颀长的小师弟,满满怀疑的神色毫不掩饰,又恰逢了师傅和颜悦色地接了腔,跟着赞同:“也好,适才余秋反应极快,若再有变故,也可护着一二。”
柳姑娘又在我师徒三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番,又转头仔细确认了一眼此刻正疲惫不已的宦玉,低声道了句好吧,就又向宦玉那边靠近。
那边站着的八个守卫依旧是纹丝未动,原本应是炎炎的夏日,只消忘着他们一眼,都觉着清凉不少,我紧张地拉紧了师傅的衣袖,生怕又突逢了什么骇人的变故。
“宦玉。”柳雁归背对着我与师傅而立,是以看不见她此刻面上是何表情,只能听这声音里冰冷至极,还透了些许试探的味道,而我这处却能清清楚楚看得见宦玉,只见宦玉疲惫地抬了眼,凤目流光,似是回忆了片刻,才缓缓地道:“是你,雁归。”
“我哥呢?宦玉,你与我哥一同进宫,我哥呢?他现在在哪里?”
“柳渊?”宦玉声调突然拔高,薄唇微勾,那泛着病色的容颜竟多了分病娇美,一抬手就将先前拔下的衔珠凤钗稳稳当当地簪了上去。
她那一抬手,我还以为是柳姑娘又激起了宦玉的狂躁,就连小师弟亦眼疾手快,不由自主地就将柳雁归挡在身后。
宦玉一声冷笑,尽是嘲讽之色。“你看到这五只凤钗了吗?还有这白青玉坠红宝石项链,还有这,”宦玉一抬雪白的臂膀,衣袖下滑,露出皓腕上的一对镯子,更是衬得肤白欺雪,“紫檀水晶玉镯,我身上穿的缂丝呢金银如意云纹锻裳,都是天子所赐,他柳渊,凭着几间药材铺子,所给得起吗?”
宦玉的话语就如同一把利刃,生生地刺进了对方的内心,残忍地剜了一剜。
明明说着那么无情的话,明明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容,可为什么我在她的眼神里,却读出了几分浓浓的悲戚。
沉默了片刻之后,柳雁归怔然大声尖叫,双手就掐住了宦玉露出的白皙脖颈,清秀的侧颜上满是戾气之色,尽数落在我的眼中。
“你这贱人,我要掐死你!是你害死我哥,你竟然还不知悔改!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我便知道,柳雁归显然氏被她一番话所激怒,如此突然的癫狂亦是我情理之中的猜测,可宦玉虽然可恨,但到底也是天子宫妃,若是真让她给掐死了,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不止小师弟要殉葬,便是我们整个天香阁,若天子追问起来,皆是在劫难逃,如是想着,我连忙要冲上前去拉开争执不下的两人。
不待我迈出步子,就硬生生地被人扯住了衣袖,拉扯了回来,“且慢,待在为师身边。”
而最应该保护宦玉不让她有半点闪失的小师弟,此番宦玉面皮紫涨,眼见着就剩一口气要被掐死了,他竟然无动于衷,反倒是宦玉身边一直守护着的八个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粗暴地扯开了柳雁归。
柳雁归一人难敌八个男子,被架在一边,依旧是狠狠地瞪着宦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宦玉一张娇容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起来,望着狼狈被扯开的柳雁归,扯了丝笑容,轻蔑地道:“你和你哥哥,都是一样,都是愚不可及。”
我和师傅是个局外人,看了一出闹剧。
而后宦玉命那八个守卫放开了柳雁归,并就此退下,师傅让余秋安排了间客房供他们八人歇息,她自己便从那口红漆棺木里爬了出来,犹若重获新生一般。
正厅就剩下我们五人,梦魇兽早已去了内室,呼呼大睡了起来,师傅就坐在首侧,我悄悄地给小师弟使了眼色,眼下人都齐全了,师傅正了色,说可以解梦魇了。
“师傅……”
可师傅此刻全无了昨日的上新模样,只略微抬了抬眼,连头也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扫了余秋一眼,未曾搭腔。我看出小师弟面色尴尬,有心帮他,可师傅一记凉凉的眼神扫过,瞬间我只感觉一股凉意,亦不敢开腔。
我又偷眼打量了宦玉和柳雁归二人,两人面色多有不善,我也不敢随意搭话。
如此压抑的气氛压在心头委实奇怪,我自小长大就没有如此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用胳膊在桌子底下瞧瞧碰了碰小师弟,与他交换了个眼神,往师傅那头不动声色的靠近了点点,小心翼翼地道:“师傅,你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