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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银铃 ...


  •   “嘘!”而师傅却示意我噤声,转了头盯着窗外,我有些奇怪,顺着师傅的眼神望去,那窗外竟立着一个八尺多高的人影,扑在白纱窗上,黑黢黢的,颇有些吓人。

      我心里禁不住的害怕,转了个身连忙往师傅怀里钻。

      那人影印在纱窗上似乎随时都有破窗而入之势,显得尤为可怖,师傅握紧了我的手,另只手揽着我拍了拍后背,低声以示安慰:“阿沉,有师傅在,莫怕。”

      师傅轻轻拍的几下,不过低声耳语几句,却仿佛给了我莫大的安慰,靠着师傅身边莫名的心安。

      “外面的人,可要进来一叙?”

      师傅话音刚落,那人影竟抖动了起来,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随着他那尖锐刺耳的笑声,就是窗外的竹影亦跟着摇曳了起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突兀又吓人,我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绷紧了全身,攒紧了师傅握着我的大掌,生怕那怪物随时会破窗而入。

      窗外布着的竹影淼淼,龙吟细细,在这皎洁的月光照应下却显得有些幽谧,索性那个人影笑了几声便停住了,我小心翼翼地探了一点点脑袋,那人影竟又消失了。

      就如他凭空出现的一般。

      我惊异地睁圆了双眼,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师傅凉凉的指尖就覆上了我的双唇,很是和适宜地打了个哈欠,催促道:“没事了,快睡吧。”

      说罢,师傅就收回了手,却未并松开那只握着我的手,就这么闭上了眼。

      我看了看重新归于静谧的窗外,又望了望师傅安静的侧颜,觉得如此心安,遂也闭上了眼。

      等我站在门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就已看到柳雁归在细细喂着小鸡雏。那些小鸡雏们都争先恐后的围着柳雁归身边“咕咕”地啄着地上金黄的稻谷。许是我盯着她过于认真,她脸庞微微泛着淡淡的粉色,转过头对我道:“阿沉姑娘你醒了,萧大哥一早便出了门,厨房里蒸了几个番薯还是热着的,姑娘快些去吃吧。”

      我点了点头,只“嗯”了一声就去了厨房。

      这萧大哥,叫的可够亲热的。

      正当我捧着番薯,吃得那叫一个香时,未关的柴扉前,来个了行色匆匆的中年妇人,一副着急的神色对着正在专心喂着小鸡地柳雁归呼道:“雁归!快去河边看看,出事了!像是你家哥哥!”

      就听“哐当”一声,柳姑娘手中的竹碗应声落地,她夺门而出,就跑了出去,而那个竹碗在地上转了几圈才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那一串“叮叮当当”作响的银铃声随着她急促的步子毫无规律可循了,愈来愈远。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只也得循着银铃声跟了上去。

      直到一条溪水边,有棵极大的樟树下,里里外外围着许许多多的人,我一眼就看见了立在人群之中,面朝树下,依旧一根青玉簪自簪着的发髻,昨天那一身衣袍更是一丝脏乱也无的师傅,我连忙挤了进去,柳姑娘正扑在一处,哭喊了起来。

      嘤嘤的哭声听得我有些头疼,我便将视线望向柳姑娘的身下。

      这一望,更是让我有些头疼的脑袋,泛起了头晕的感觉,忍了好久,才没有以致吐了出来。

      空气中早已弥漫了腐肉的气息,加之里里外外围着的人群密不透风,更是臭味熏天,不少村民捂住了抠鼻,而那地上躺着的躯体早已辨不出样貌,身上的衣物覆着灰突突的泥土,旁边还掩着小土堆,似是才从土里挖出的。

      尸体早已腐烂不堪,而唯一能看得出的物什,就是他手里紧握着的碧玉发簪。

      我看着师傅蹲下身子,凑近柳雁归耳边,一副耳鬓厮磨的亲密模样,不知说了些什么,那柳姑娘渐渐就止了哭声,抽噎着起了身往一旁站着。而也不知是谁报了官,一位身着紫色官服,胸前绣了鹭鸶,想必是六品的文官,头戴纱帽的一位中年男子,身边还跟随着几位差役一同赶了过来,众人见官差赶到,连忙推让,避出了一条路。

      这位六品文官便是赵大人,他经常回来天香阁求取宁神香,宁神亦不算贵,而师傅亦知其为官清廉,多为百姓着想,常与他多有往来。

      “萧公子缘何在此?”

      二人见面先是客套寒暄了一番,赵大人才问起了师傅。

      “我与柳渊此前相识,听闻他失踪多日,特来寻察,不料……”师傅面容有戚色,说起谎话来更是毫不脸红,而柳姑娘更是红肿着双眼,不置可否。

      赵大人点了点头,显然未多加怀疑,又仔细看了地上躺着的躯体,由着柳雁归辨认了身前的衣物,应是柳渊无疑了,眉头紧皱,沉声道:“根据死者身前衣着,应是宫里典药局副使,看尸体腐烂程度想必已遇害多日,还需抬回去请仵作详细查验了才可下定论。”

      说罢,又征询了柳姑娘的意见,得到了死者家属同意之后,才将柳渊抬回了官府。

      先前便提到了宦玉来天香阁解梦魇,实则是为了忘却一朵绝世的好桃花,这朵桃花,就是此刻被抬回的官府的柳渊。

      我只知他二人是青梅竹马,虽未明媒正娶,但也曾私定了终身,感情甚笃,师傅替她解梦魇之时,我与小师弟好奇,逼迫梦魇兽吐出了梦魇,看了一番,却不似别人的梦魇那么可怖,甚至反而温馨感人。委实不清楚宦玉究竟为何要解这不可怕的梦魇,我曾私下多次询问了,也只得她摇头无言以对。

      见官府已经将人抬走,周遭的人也散的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妇人不咸不淡的安慰了柳雁归几句也急急地走了,我看着一直伫立原地盯着柳渊被抬走方向的柳雁归,心里忽然有些同情她。一身应是适才扑在了柳渊身上,所以她的衣裙上亦沾了不少泥土,散发着腐朽的腥臭味,泪痕未干,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樟树下,嘴唇嗫嚅,喃喃地道:“哥哥,哥哥,哥哥……”

      仿佛就这么喊着,柳渊便能死而复生一般。

      我们三人就这么默默地往回走,谁也不曾出声,一路除却了步子声,也只剩了柳姑娘腕间清脆的银铃声。

      好不容易在这尴尬的气氛之中走回了柳家,柳雁归却停了步子,一双素手放在柴扉前不曾推开,转身对着师傅正色道:“萧大哥,你说宦玉在你那里,我想问个明白,我哥哥究竟是不是她杀得!”

      我有些错愕地望着柳雁归,宦玉现下生死未卜,如何会能告诉她事情真相,若是让柳雁归这么一闹腾,那小师弟恐怕真得殉葬于玉妃,如是想着,我便拼了命示意师傅不可,而师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未做声。

      柳雁归见师傅不开口,而我又是一脸宁死不说的表情,竟双膝一弯,跪在了我俩的面前,被她突如其来的一跪我以为她要做什么,吓得连连后退,躲在了师傅的身后。

      柳雁归声泪俱下,膝行上前,哭诉道:“我与哥哥自小相依为命,哥哥为了生计,经营着爹娘留下的几间药材铺子,我原以为咱们柳家可以一直这么下去,爹娘不在人世已无关紧要,只要哥哥还在就好,如今哥哥惨遭不测,雁归岂能心安?萧大哥,求求你了,求求你!”

      柳雁归说到情动深处,扯住了师傅的裤脚,苦苦地哀求着,我紧紧地扯着师傅,生怕柳雁归下一秒激动起来对师傅做些什么。

      “去也无妨,只你手上的这串银铃,得埋在适才的樟树下才行。”

      师傅话一出,惊得我一身冷汗。柳姑娘明显是报仇心切,若是真让她见到了宦玉,还不得手刃宦玉给柳渊陪葬才是。而这柳姑娘一人生活在村子里,这么些日子里平平安安的,便是师傅也说了,定是有些问题的。

      可我看着柳雁归紧咬下唇,竟不是我想象中的连忙同意,似是颇有为难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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