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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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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久到我都袭来丝丝的睡意,耳畔仿佛传来清脆的银铃声,再仔细一瞧,柳雁归就已立在了木门前。
我还不明白为何柳姑娘突然立到了门前,师傅就已先我一步起了身,“看来柳姑娘还是不愿信萧某了。”师傅仿若自问自答一般,他唇角一勾,倒也未见他面上有任何不豫之色。
“既是如此,阿沉,我们便不叨扰柳姑娘了。”
我跳下凳子,不紧不慢地跟上师傅的步子。
跟在师傅的身后,我不敢轻易同师傅攀谈,自打我记事以来,前往天香阁寻求师傅解梦魇之人皆是达官贵人奉之以万两黄金,唯恐师傅有片刻的不满,何曾似今日这般亲自上门,价钱未谈就已被下了逐客令。
“阿沉,”师傅陡然停住了脚步,我只顾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所幸反应极好,不然便要硬生生地撞上了师傅的后背,“师傅有何吩咐?”
师傅蹙起了一双浓眉,一副苦思冥想了许久的模样,正襟危色地问道:“我们出门是不是忘记带银两了?”
我点了点头,感慨师傅终于重视了这个头等大事,才出门未几步路程,我便想提醒师傅,可他愣是吩咐我走路少说话,误了柳姑娘的大事。
“你怎么不提醒下为师?现下倒好,我们师徒二人要喝西北风了,下次你若是再犯蠢,为师就把你逐出师门。”
“师傅,你都说了一百遍了!”
“还敢顶嘴!”
眼看着师傅就快要发怒,连忙低下头做小伏状,跟着师傅在原地站着。
诚然,师傅就是嘴硬,我斜眼偷偷瞧着师傅愈发绯红的耳根,我心情大好,便也大了胆子向师傅提议道:“师傅,要不我们再回去找柳姑娘吧?”
师傅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记,许久才听他道:“出门一趟,阿沉聪颖了不少。”
这么明目张胆地夸赞我,还真是少有。
是以,师傅依旧风姿挺秀,以青玉簪束之的发簪即便是赶了一天的脚程,也未见有一丝凌乱,倒不像我,出门前未来得及换下的湖绿衣裙已不知合适溅上了了灰突突的泥巴点,师傅前不久从锦绣阁里拿来的绣鞋,更已是看不出其原本的精致模样了。
就更别提钗横鬓乱的了。
去而折返,我与师傅二人有些狼狈地看着站在门前,不见当初热情地柳雁归,“柳姑娘,”同是姑娘家,我便先开了口。
岂料柳姑娘对我这怯生生地叫法愣是理也不理,只管面无表情地瞪着师傅。我深深替师傅捏了把汗,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们……”
“柳姑娘,宦玉入宫为妃,现下正在我处。”
被师傅这么一抢白,我倒浑不在意,只是柳姑娘明明就是听了宦玉与我们有瓜葛才将我们赶出去,如今师傅却是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柳雁归面色更是不郁地瞪着师傅,而师傅神色淡淡,老神在在地道:“人死不能复生,柳姑娘节哀。”
我很是明显地看见柳姑娘原本泛青的面色已是惨白如雪毫无血色,脚下步子也甚是凌乱后退了两步,“是不是宦玉那个贱人干的好事?!”
那咬牙切齿地措辞满是对宦玉的怨恨。
师傅不做声,柳姑娘便又将视线转向了我面上,仿佛要将我盯出个窟窿来,被她这么盯着我很是不自在,藏在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我望了望师傅,迟疑地点了点头。
“当日哥哥拿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什走,说是要进宫去,便是连阿娘去世前留给我的一套碧玉头面都叫哥哥拿走了!”柳姑娘说着说着,气极哭了起来,捏了粉拳恨恨地敲了桌子,我生怕那小木桌经不起折腾就这么寿终正寝,而她那手腕上的铃铛更是叮叮当当的作响。
我一语不发,更是目不斜视,而师傅凉凉地开口:“宦玉现下在我处,似是你哥哥之事另有隐情。”柳雁归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擦拭了两颊边的泪水,“萧大哥说解这个结,你要怎么解?”
柳姑娘声如莺啭的改口,明显这强硬的态度软下了几分,那眼里急切恳切地神色,是真真的落入了我眼中,师傅此刻却卖了个关子,“现下天色已晚,我们还是……”
事关柳渊,柳姑娘不待师傅说完,就连忙打断,侧了身子,请我二人进去,“萧大哥快请进来,事关家兄,雁归关心则乱,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萧大哥与姑娘多多见谅,若是不嫌弃,你们今晚便在此处落脚吧。”说罢,也不问我与师傅是否愿意,就把我们往里请。
自然,看着师傅神色自如地撩了袍子,迈步进门,动作如行云流水,唯恐迟了半分柳姑娘便会改了主意的模样,我便晓得师傅是一百个愿意的。
虽说柳姑娘家里简陋万分,比不上天香阁千分之一,但到底收拾得十分干净,腾出他哥哥原先所住的房间,不叫我们风餐露宿便是好的。
师傅倒是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原先的竹椅上,提了茶壶倾身一倒,他面上的表情在腾起的水雾上显得变幻万分,“阿沉,不要麻烦柳姑娘,便和为师挤一挤吧。”
我正迈开了跟在柳姑娘身后准备随她进去的脚,僵硬着身子,“师傅,男女有别……”
只听茶碗轻轻搁在了桌上的声音,仿佛炸雷一般惊了我一下,“你我情同父女,你幼时不是常常爱与师傅挤在一块吗?不碍事的。”
柳姑娘顺势在我与师傅脸上来回逡巡了一番,颇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神惹得我脸上发烫,我尴尬地道:“那麻烦柳姑娘……”
“我明白的。”还不待我说完,柳雁归一副她全都知道的表情,我很是欲哭无泪。
不隔多久,柳姑娘就送来了一床干净的铺盖,看上去似是有些年份了,那原本应是藏蓝的棉被已被浆洗的发白,“姑娘请将就些,我去做饭,好了便叫你们。”
我刚想跟着柳姑娘问问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师傅便递了一记眼神过来,虽是不了解师傅这么神秘到底是所为何事,但我亦是乖乖地目送着柳姑娘曼妙的身影走远。
“阿沉,”师傅一脸严峻,从腰间的紫罗香囊里摸出了先前从宦玉身上提出的幻珠。此时幻珠的颜色已是由先前透着的莹莹绿光渐成了墨色,我大惊失色,指着师傅手上变化至极的幻珠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幻珠怎么变色了?”
师傅的目光亦是紧紧盯着墨色的幻珠,轻轻摇了摇头,一双浓眉紧蹙,良久才将眼神移到我面上。
“这个柳姑娘一人居此这么久,定有问题,阿沉,你切莫要与她独处,她腕上的银铃,绝非良善之物!”
经此一提,我才猛然想起适才师傅一直盯着柳姑娘的手腕,现下想来,师傅应是早就看出了此中的端倪。
好容易捱到了夜里,晚间柳姑娘倒是给我师徒二人清炖了一只小柴鸡,说是隔壁猎户送来的,我记着师傅说的话,并不敢多吃,而师傅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吃了半只鸡。
本已做好了打地铺的准备,师傅却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我刚抖开铺盖的手,我顺着师傅的眼神望去,瞬间就明白了师傅的意思,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行,师傅……”
我已经吓得语无伦次,根本不知如何面对与师傅同床共枕的尴尬局面。
师傅接过我紧紧抱在手中的铺盖,不由分说的就往床里一推,一本正经地道:“哪里这么多话,你在地上睡着,目标如此之大,如此之明显,还要师傅来救你吗?”
我有些汗颜,感情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