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会调香》暗_恪茗_怀

4、雁归

　　师傅不再言语，只沉默地背着我，见师傅如此突兀地不语，我也老老实实地不再作声。

　　所幸并无多少路程，师傅停于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民居前：“宜沉，下来吧，到了。”依言，我也乖乖地师傅背上滑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师傅上前去敲门。

　　不多会，就听里面传出轻快地脚步声，打开了门扉，立于门前的却是位俏生生的姑娘，容颜虽比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清秀可人。许是这位姑娘骤然见到我与师傅二位不速之客，一双杏眼在我与师傅之间逡巡，怯生生地开口道：“你们……找谁？”

　　师傅说话一向言简意赅，此刻更是毫不含蓄委婉：“找你！”

　　那位姑娘显然一时消化不了师傅如此的直接，惊了半晌才张口结舌地道：“你们，我并不认识你们啊！”

　　我也很是赞同这位姑娘的说法，莫说她不认识我们，我也是未曾同她谋过面的，至于师傅，他的情史更是未曾同我探讨过，但依我这多年观察，以他多年未出远门，连出门买个小物件都要大师兄代劳的性子，应是亦不识得的。

　　而师傅似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不依不饶地道：“姑娘名为柳雁归，柳渊是姑娘的兄长，可有说错？”

　　现下被惊呆地可不止眼前的这位姑娘了，连带我着我也被师傅的话给惊住了，他何时还有调查人家一家子人口的癖好了？

　　莫非……

　　我有些怀疑的眼神在他二人之间来回逡巡，莫非师傅做了多年单身汪，想开一开桃花了？

　　似乎感受到了我不甚善意的目光，师傅向我投了一记警醒的眼神，我收到信号十分不解，难道是怕我这样会把他未来娘子给吓跑了？

　　师傅“咳”了一声，又添了一句解释：“在下萧淮，与你兄长是旧友，特为你兄长之事前来。”

　　柳雁归煞白了一张俏生生艳丽的脸庞，眼看着那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之中打转欲有落下之势，我颇有些尴尬地抢在了师傅的前头，道：“姑娘先让我俩进去可好，这么堵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事儿嘛。”

　　“对对，”被我这么甚是不经意的一提点，柳雁归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连连讲我与师傅请了进去。

　　我一壁悄悄地打量着师傅，只见师傅只稍稍整了整衣冠，连正眼瞧也未瞧我这边，就一派作势轻撩了袍子进门。

　　师傅难道不打算投一个暗号与我吗？我可没听说过他有认识住这儿的姑娘。

　　一直观察到那姑娘将我与师傅请到了房中央的上座，虽说是上座，也不过是一方用旧的小桌椅，摆上了三四个茶碗都稍嫌窄小了些，桌两旁置着两把自制的竹椅，柳姑娘说是给我二人去烧一壶热茶，师傅连连道不麻烦，奈何招架不住柳姑娘的热情款待，师傅与我便勉为其难地承了情。

　　我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师傅，终是引起了师傅的注意，他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面皮，那袖口绣着的葡萄藤纹随着师傅的动作，肆意地上下翻飞，道：“阿沉为何如此看着为师？”

　　精明地朝师傅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道：“师傅这么做，难道不需要提前吩咐什么？”

　　师傅一头雾水的模样，显然是未能理解我的话，正欲待我想继续解释一番时，不巧柳雁归便捧了茶壶与茶碗来，我只好收了收自己想要张口说的话语。

　　柳雁归替我与师傅沏茶的动作娴熟自如，手腕间系着的银铃更是清脆作响，如昆山玉碎一般朗朗入耳，仿佛她正是踏着铃声寻来无二。

　　“柳姑娘也坐，无须客气。”师傅一贯是温文尔雅的气派，待人接物更是客气得紧，生怕丝毫怠慢了对方，只是不知这回师傅为何有些孟浪，我却是看着他紧紧盯着人家如霜雪的皓腕来着。

　　那位柳姑娘显然也是瞅见了师傅灼灼的目光，犹如被灼热了一般，放置了茶壶便迅速将手藏回袖中。

　　我故意咳了两声，以示师傅这怪异又让我委实有些不痛快的气场，师傅倒是依旧神色自若，翩跹自在地执了茶碗，小酌了一口，明明是竹制的茶碗，自炒的家茶，却教师傅品出了画中仙人的姿态，“甚好，如此清香，阿沉你且尝尝。”

　　乜斜了双吊三角丹凤目瞧着现下是满脸绯红的柳雁归，登时看什么物件都是她那张羞红的俏脸，教我十分不舒畅，气鼓鼓地道：“喝不下！”

　　言简意赅，充满任性的滋味。

　　登时就听见师傅轻笑一声，向柳姑娘道：“我徒儿就是爱使小性子，让柳姑娘见笑了。”

　　我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可余光还是忍不住拼命地瞥向一边言笑晏晏的两人。

　　柳雁归亦不知是否未见过男儿，一张俏脸绯红的就没淡下来过，怯生生地朝师傅这厢瞥了一眼，中规中矩地道：“萧大哥此番前来，可是我哥……”

　　话到末尾，已是染上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而我却半眯了双目，这么快就喊上“萧大哥”了？

　　一旁悠然自得的师傅浑不在意，执杯又是抿了一口，似是十分中意柳雁归沏的这一壶热茶，我有些发闷，赌气般地也捧了身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冷冷地道：“味道也不过如此，哪里比得上京都的松萝清香雅韵？”

　　松萝只是师傅用来制香的一味药剂，并不能泡茶，想必这山野里的柳雁归也并未听过，只是却也能教她那一直面若桃花的模样终于换上了几分尴尬之色，师傅似是十分不满我这般同他抬杠，不禁训斥：“阿沉！无礼！”

　　我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师傅显然是一副未料到我竟敢如此嚣张的模样，索性也不理会我，转而去安抚柳姑娘，“柳姑娘别介意，阿沉孩子心性。”

　　我“哼”的更大声了，都已经是及笄的年龄了，师傅怎好意思说我孩子心性呢？

　　师傅更是决心不搭理我的无赖行径，微微向前倾了身子，只面向了柳雁归，眉眼柔和，徐徐地道：“你哥哥死了。”

　　明明是柔情似水的眉眼，明明是如春风和煦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半点温情不得。

　　而那厢对坐的柳雁归就像是演了一出戏剧里的变脸，原本还是俏生生的红扑扑脸庞，现下已是惨白之色。

　　她指尖紧紧抓着小方桌子的一角，微微泛白，满脸震惊，“怎么可能？！不可能！哥哥临走之时还说……”

　　若说之前我那般是撒娇做作，师傅现下却是无情了，打断柳雁归的喃喃自语，似是势要将那血淋淋的真相撕扯出来：“柳姑娘可识得宦玉？”

　　提到那位宦姑娘，原本垂头神伤的柳雁归霎时变了颜色，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师傅，哪里还有先前半分的羞赧之色，“你们到底是谁？”

　　我心里暗叹一口气，师傅可算将已经偏离得十万八千里的话题带回了正轨，这位柳姑娘也可算拎清了事情的重要性。

　　师傅老神在在，旁若无人地提壶又倒了一杯热茶，小酌了一口才接着道：“我们是谁不重要，宦玉与你哥哥柳渊颇有渊源，现下不明不白就这么去了，我便是来解这个结的。”

　　柳姑娘并未吭声，只紧紧咬住了下唇，那面上的复杂神色，不知她心里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