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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生玉碎 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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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时日多是漫长寂寥,自宦玉从从天香阁回宫之后,便发觉了昭阳宫内的一干宫人全部都撤换一新,天子为了安抚她多日来的受惊,大肆的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了昭阳宫。工人忙忙碌碌的上下打点着,那些珠宝昇辉,灿烂夺目之色,随着宫女们娇俏的服色盈盈流转,晃得宦玉脑仁发疼。
她静坐于内殿之中,望着妆奁中装满了曾是她痴痴羡慕宦瑛所能拥有的的东珠凤钗,那南海的东珠本就得来不易,却被天子赏赐于她装饰凤钗之上,便是身上的衣裙,更是极尽奢华,大大小小的东珠就结了上百余个。
衣袖翻飞间,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煞是好听,宦玉却分外怀念起多年前柳渊所赠的一柄素银簪子。
宦玉环顾了四周无人,才从妆奁匣中摸出了一处小小的暗格,熟练的摸出了那有些微微发乌的素银发簪,簪柄上只雕刻了简单的山茶花形状,却是她自小便珍爱的花朵。
柳渊相赠时,言:“我知道你爱山茶花,以发簪镶刻,日日都能得见。”
对比这纯纯真心,妆奁中的明亮晶莹的东珠,亦黯然失色。
手中转动着的素银簪子,往日里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滚滚而来,即便她得到这些锦裘华服又怎样呢?终身都囚禁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内,望着四四小小的天空,至死不得出,她又得到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
剩下那个暴戾的天子,与她唇齿相依。
这些毫无声息的死物,给她带来的,只是背后无言的寂寥。
“娘娘。”
内室的殿门被她从里带上反锁,宫人进不来更不敢随意进来打扰她,宦玉不动声色将银簪放回暗格之中,阖上妆奁,才出声示意。
“陛下说今晚会来昭阳宫,请娘娘接驾。”
门外的宫女莫不清楚这位玉妃娘娘的脾性,更怕因事得罪了这位宠妃会步了之前宫人的后尘,只敢规规矩矩地遵从着宦玉的意思,而宦玉并不需要很多人围着她转,对这些事亦是无心过问。
过了许久,宦玉才从里面打开了殿门,宫女依旧规规矩矩的守在殿外等候着她的吩咐,她封好了银两,交给了宫女,让她去找太医院的余秋,宫女看了宦玉的脸色,并无多言的意思,冷冷清清,亦不敢多嘴,只按着吩咐退了出去。
宦玉拒绝了身边宫女给她梳洗换装,就这样素颜素衣跪坐在天子身侧。天子刚毅的侧脸不苟言笑,总是身着着墨色绣金龙的长袍,十二冕旒总是轻轻坠着秋千,遮着天子的面容,宦玉总是看不真切天子背后的心思。
两人静坐无言,只听闻着殿内一滴一滴的更漏声。
天子微眯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目,他的眉目总带了些阴柔的气息,是以,他更不爱笑,以显得多些天子的威风做派,修长的食指翻过了一纸书页,斜挑了身边并未做声的宦玉,道:“回了宫之后,倒不如往日活泼了。“
宦玉轻轻拢了拢倾斜向前的发丝,露出了一对明月珰,“陛下是在夸赞臣妾沉稳了么?“
天子看着她静如死水的气息,心中郁结了说不清的一团无明火,伸手就用力地钳住了宦玉的下颔,强迫了宦玉的眼神朝着自己,面容过于阴狠更使宦玉想挪开正对着天子的眼神,“怎么?你这副模样是在怀念他?“
宦玉如扇的睫毛微颤,垂了眼睑,不置可否。
这番不施半点脂粉,长发未拢的模样,比之宫中其他妆容精致的女子更具有摄人心魄的美。
“你不要忘了你所做的事,你只有靠着朕,才能生存下去。”
宦玉被天子强迫着与他对视,眸中的阴鹜似是在给予她浓浓的警告。她弯起了唇角,忍不住扩大了范围,止不住的笑意,充斥着嘲讽的意味:”臣妾做的这些,哪件不是为了陛下?“
话中流露出浓浓的嘲讽与质问的语气使天子心内的阴霾更甚,捏着宦玉下颔的手不知觉中又用力了几分,从下颔传来的疼痛在提醒着宦玉,眼前这位君王的怒气,可伏尸百万。
可她不怕,自柳渊死后,她更是不惧生死,她看着恼羞成怒的天子,笑的更是夸张,眼角似乎还渗出了点点泪珠:”便是连解决自己的生母,不都是臣妾替陛下做的吗?难道陛下就不怕百年身后无颜面对先王太后吗?“
“啪。”
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尤为突兀,登时宦玉的面容高高肿胀,显现了清晰的五个指印,守在大殿外伺候的宫人更是大气亦不敢出,心下止不住的发颤,不知殿内天子的怒火何时会烧到自己身上。
天子看着宦玉匍匐在桌角,那鲜艳的血丝顺着嘴角而下,犹不解恨,宦玉那嘲讽的笑容竟然没有一星半点消下去的意思,伸手又是打了两个巴掌。
宦玉用力地支撑起了身子,天子力气之大,可想而知他此刻是怒火中烧,自己的话语激得天子几乎要失去了理智,可宦玉心内只想着放肆一回儿,毫不留情地继续反唇相讥道:“陛下何必如此恼怒,难道您打了臣妾这几巴掌,这些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吗?午夜梦回之时,那些人都没有来找过陛下吗?”
“贱人!”
天子已是怒不可遏,一脚就踹上了宦玉的小腹,巨大的脚力使宦玉撞到后背所抵住的小方几,宦玉吃痛的闷哼出声,里面的声响听在殿外的宫人耳里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般。
“你撞破了母后的奸情,都是朕在庇护着你,你这贱人还不该感恩吗?是朕帮你除去了这些眼中钉!”
“陛下,”宦玉吃力地抬手拭去了嘴角的鲜血,乌黑的青丝覆盖了被打至红肿的面颊,露出的白皙脸蛋却是惊人的艳丽,“到底是谁帮谁除去了?不是陛下您用了柳渊的性命相胁,臣妾会帮您去盯着太后吗?现下反咬臣妾一口,陛下,您知道您此刻像什么吗?就像臣妾家里曾经豢养的一只狼狗,看到人止不住的就想上去撕咬。”
一席话说的惊为天人,声调陡然抻长凌厉,殿外的宫人听着宦玉的一字一句已到了瑟瑟发抖的地步,他们不是没有听闻天子的暴戾,不是不清楚之前昭阳宫的宫人都去了何处,他们都暗自祈盼着玉妃能好好地谄媚着天子。
而宦玉不,她从天香阁回来,目睹了柳渊身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愚蠢,才反应过来她想要的,根本不是现在这些。
天子一脚踩在宦玉的心口上,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藐视着匍匐在平滑的大理石砖上的宦玉,语气冰冰冷冷,仿若一把冒着凌凌寒气的刀刃:“朕是狼狗,那玉妃你又是什么?嗯?”
宦玉只觉得这时被天子踩着透不过气,身上的疼痛使她有些神志不清,只好不停地咳嗽,扯着踩在她心口上的靴子,双颊涨的通红。
宦玉此时狼狈的模样,映在天子的眼中竟带了莫名的舒畅感,他俯低了身子,蔑视地盯着宦玉,享受着她现下的挣扎,就好比蝼蚁一般任人欺凌,“你与朕的母后一样,都是贱人,你们,都背叛朕,全都该死,母后不愿做这个太后,要同他人苟且,那朕就成全她,让他们在黄泉下作伴,难道朕还不仁慈?你们这些贱人,怎么都不感念着朕的好处,都要同朕作对呢?”
一字一句皆是咬着牙道,恨不得现在就扑了上去撕碎了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