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春生玉碎 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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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真是可怜，可怜到没有人爱，所有人都怕你，所有人都要远离你。”
宦玉不惧生死，字字珠玑都在挑战着这个面前暴怒君王的极限怒火，她感觉浑身疼痛得快要死了一样，痛就是好的，她终于要离开了这个宫廷，终于要去找她的柳渊。
“贱人，你身上的凌乱绸缎，金钗凤簪，哪样不是朕所赐，还要这般忤逆朕，贱人！”
天子眼中怒火中烧，几乎要失去理智，言语上的侮辱已经不足以让他泄愤，他双手禁锢着宦玉纤细的脖颈，看着宦玉渐渐涨红的面颊，恶狠狠地道："就这么让你去死，实在是便宜你，朕还得感谢你，是你除去了母后，为了荣华富贵了结了自己的心上人，你与朕，又有什么区别呢？“
宦玉不做声，索性闭上了双眼，慢慢地放弃了垂死间的挣扎，静静祈盼着那一刻的到来。
天子看着不做反抗的宦玉渐渐觉得索然无味，松了手，将宦玉推搡一旁像块破布一般，重新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睥睨着俯视着宦玉，“玉妃，你比朕高尚不到哪里去，何必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
宦玉依旧紧闭着双目，不言不语。
时有晚风吹入亮如白昼的宫殿之中，宫中皆传天子十分宠爱这位玉妃娘娘，宫殿四处皆以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照明，宫殿中悬挂着轻容纱乃亳州数千名绣女所织，举之若无，载以为衣，真若烟雾，昭阳宫内极尽奢华。
而有见过这位玉妃的宫人所传，玉妃娘娘貌艳丽，不善歌舞，性张扬，皆不明白玉妃仅凭一张面孔如何能得天子的恩宠如斯。
只有宦玉自己清楚，天子宠爱她，无关风月，只因他们都是同类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孤家寡人。
她在与柳渊同谋杀死了宦瑛之后，爹爹起初十分重怒自己伤害了他悉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宦瑛，伤心失了一枚棋子，不过短短三日，为了宦家满门荣耀，连夜花了重金请人集训宦玉琴棋书画皆是按了天子的喜好来培养，好送入宫中稳固宦家地位。
即便是再心伤又如何，大夫人容不得她这个杀害宦瑛的凶手存活于世，一碗添了剧毒的木瓜炖雪蛤送入她的房中，被她转手就喂进了大夫人的腹中，不过片刻便七窍流血而亡，父亲为了宦家荣耀，无奈她的画像已送入宫中参选，只能秘密发丧，对外大夫人暴病而亡。
在权势地位面前，爱情与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初入宫时，柳渊不愿她伴喜怒无常的君王身侧，散尽了家财打通了上下许多关系才将她送入太后的宫中。可柳渊没有问过她愿不愿就此清平一生。
彼时的她，自是不愿的。
试问谁受够了那样的凄苦、任人宰割欺凌的日子，会放弃这样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所以，当机会来临之时，她唯有牢牢把握。
宫中有传闻天子与太后不慕多年，是以，那日她无意间撞破了太后与侍卫的奸情，她毫无半点犹豫便转头告诉了天子。
天子听闻后，不过放声大笑三声，就丢给了她一瓶牵机。
“朕听闻你有一情人在宫中，一日之后，太后未死，便是他的死期。”
宦玉闻言如遇晴天霹雳一般，她不清楚天子如何知晓柳渊的存在，更是如何探究到她与柳渊的关系，她攒紧了那个可以改变她命运的瓷瓶，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柳渊，她都别无选择。
太后为人说不上品行恶劣，甚至与脾气暴戾，阴晴不定的天子相比，简直是宫中少有的富有善心的高位，太后时常关怀着宫中新进宫女太监，对于她这进宫参选的女子却只能到太后宫中服侍亦多有照拂，刚来不过多日便升了宦玉近身伺候。
她是知道的。
这位太后并不是天子的生母，先王过世，这位太后成为继后不过半年有余，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却终身困在了这望不到天际的深宫。她的内心是寂寥的，宦玉这种鲜活的生命，灵动的少女姿态进了她的太后宫中与她作伴，才稍稍排遣了她的寂寞。
守在太后宫外的那位侍卫正是在这种时候莫名的闯入了这位年轻守寡的太后心中，从此埋下感情的种子破土而出，势如破竹，不过短短几日便长了参天大树，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原以为那位天子即便再不近人情，亦不会过问她这先帝遗孀的事，是以，对身边的宦玉所递上天子赏赐的一碗莲子羹时，不疑有他，汤匙搅动，还不住夸赞这位天子转性懂得关怀继母。
“哐当”的一声，犹如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听在宦玉的心中仿佛心跳都停露了一拍，太后口中所溢出的鲜血混合着晶莹的莲子羹汁溅落在了宦玉的衣裙上，也浑然未觉。
“你……你……”那位年轻的太后用尽了力气，伸长了手想捉住面色苍白，紧紧垂了首的宦玉，可牵机的毒性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愈是挣扎，身上的痛楚愈演愈烈，最后，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口中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完，那想要牢牢抓住即将逝去生命的手软软垂下，只余下了瞪大的圆眼不肯闭上。
宫女胆敢在宫中谋杀太后，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天子只已太后不守妇道为由，将此事压了下去，而那位年轻不过双十年华的太后就草草扔在了乱葬岗，连着那不肯闭上的双眼，望着宫廷的方向。
而后，她只以为着天子会信守承诺，即刻封她为妃，未等来天子的旨意，却先等来了柳渊的指责。
“阿玉，你真以为你这样做，天子就会给你荣华富贵吗？你这样做，你与他又有什么区别？“
早已过了初时的惊悸，惊涛骇浪之后她只等着风平浪静下的安稳，宦玉讥笑柳渊不识时务，冷笑连连，“你又有多高尚呢？你不照样在宦瑛的药剂里多添了几味加重她的病情？”
柳渊一时语塞，更不愿多与宦玉争辩。他已心知了，自宦玉决定入宫为妃时，他们，便都回不去了。甚至，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不为足惜。
无论如何，他只愿宦玉，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会护在宦玉的身前，哪怕是要踩在他的身上，踏着他的鲜血而过，也在所不惜。
是以，几日之后，宦玉相约他于城外樟树下，月上柳梢头时，他一眼便看见了藏在宦玉袖中的那柄金闪闪的凤钗。
“阿玉，不如我们就此归隐于江湖之中，远离是是非非。”柳渊苦苦相劝，他仍抱有一丝期望，他仍幻想着宦玉还念着昔日的情谊，能与他相携与老。
宦玉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发出的声调便是她自己都吃惊的颤抖，“单单靠你经营着祖辈的药铺，过着清贫的日子，我们的下一代，也终究过着这种苦日子，我不要。”
“阿玉，荣华富贵，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快停手吧，难道非要双手沾满的鲜血，你才满意吗？”
“不！都是你们，全是你们逼我的，宦瑛，父亲，大夫人，如若不是他们，我何止于此，只有天子，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天子了……”宦玉拼命地摇着头，低低地啜泣。
她不愿，柳渊说的话激着她心底最后残留的温暖，可是她此刻已没有了回头路。天子许诺，若是她能亲手了解了柳渊，他便许她妃位，位极人臣，享副后礼遇。
柳渊凄苦一笑，看着宦玉此时泫然欲泣的模样，银白的月华倾泻而下，洒在她白皙的面容之上竟是如此的神圣不可侵犯，他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宦玉，此刻只想紧紧地拥住这个内心纷纷扰扰的女子。
宦玉不知是怎样将手中的金钗扎进了柳渊的心头，温热腥红的液体顺着她缓缓下滴，“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地渗入泥土之中，那声音清晰可闻，宦玉只觉着这个声音如丧钟敲响，使她不忍耳闻。
“阿玉……”柳渊依旧是维持紧紧环抱着宦玉，他只想在这最后的时间多抱抱宦玉，多多温存，这个初见时惊鸿一瞥的姑娘，强忍着心间的疼痛，凑近了宦玉的耳畔，轻声呢喃：“我爱你……”
宦玉已是泪如雨下，她强迫着自己不去听信柳渊的只言片语，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柳渊愈发苍白的面容，狠狠地拔出了金钗，推开了柳渊，头也不回地便转身离去。
那一夜，宦玉似乎是流尽了这一生的泪水，不知是为了曾经的她，还是为了柳渊，还是为了曾经那段即便是微末之际都不离不弃的感情。
天子不知何时离去，应是早已走远，宫人才敢进了昭阳宫正殿来收拾这一片狼藉，无人敢多看一眼，无人敢安慰宦玉，只是默默地做着各自的事情，不多言语，宦玉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心如死灰，
她吩咐了宫人点起了早间偷偷留下的辛夷香，躺在贵妃榻上，将香炉挪得近近的，她喜欢这种馥郁的香味，更喜欢在这香味中所能见到的人。
“阿渊，我来了。”
梦中的柳渊，一袭红衣，身骑白马，缱绻多情，铺了十里红妆，身后一顶八抬大轿内，同样一袭红衣，凤冠霞帔，风华绝代的她，笑的巧笑倩兮。
供奉的案几上燃着一对烛火跳跃的龙凤呈祥火烛，柳渊被红衣映衬的英俊多情，温温柔柔，执了她的手，眉梢上皆是遮掩不住的喜悦，紧紧盯着她，道：“阿玉，此生柳渊定不负你。"
宦玉依稀看见了梦里的她，娇羞的垂下了白皙的脖颈，羞红的耳根，低不可闻的声音，却清晰地听得清一字一句：“阿渊，愿我们执子之手，白首偕老。”
“执子之手。”
“白首偕老。”
她眼中最后的情景只余下漫天的红色，湮没在了愈来愈暗的烛火之中，直到最后剩下小小的火星，直至垂落红烛泪珠，扑灭了烛火。
只盼有来生，远远望着你，便可。
只盼，有来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春生玉碎 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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