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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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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倏地响起了衣服摩挲的声音,天香阁瞬间又亮如白昼,应是师傅燃起了烛火。我这才打量清楚柳雁归面上泪痕未干,神情悲戚,而那宦玉,却是昏倒于圆桌上,应是适才柳渊抽去了她的记忆所致,所以师傅也并没多大反应。
而现下的柳雁归,却是最担心她哥哥的安危,踌躇着问道:“萧公子,我哥他……他,是不是去投胎了?”
我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似一根绷的紧紧的琴弦,稍有不慎,就绷断了琴弦,我怕师傅说出了不好的结果,柳雁归会当场昏死过去。
师傅没有急着回答柳雁归,而是弯下腰去拾起了滚出老远的幻珠。那幻珠已失去了先前荧绿的光芒,如今的模样只不过与普通的透明珠子一般无二,同师傅那修长胜若白雪的手指相比,如同鱼目一般昏暗。
师傅修长的食指捏着失去了光泽的幻珠,敛了声,眼神附在幻珠上,轻轻地转动着,道:“你哥哥他,为了解去宦玉的梦魇,已魂飞魄散,这世上,再不会有柳渊了。”
柳雁归听罢,不可置信地般连连摇头,失声痛哭,仿若哀鸿遍野,我听之不忍,别过了头去,余秋低低的安慰之声不时地入耳。
“师傅,为何柳渊会待宦玉如此之好,甚至以性命相抵?”
“为何?”
师傅口中重复了我适才的问题,稍稍有了片刻的失神,手持了透明的幻珠,不知透着那幻珠,师傅心中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喃喃自语道:“这大抵,便是世人所言的情,情之一字,却是最为伤人。”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甚理解师傅所指的“情”到底为何物,我只觉得柳渊为了宦玉而死,甚至灰飞烟灭亦在所不惜,这大好的年华就此葬送,委实不值得。
师傅顿了一顿,示意我伸出了手。我老老实实地伸了手过去,师傅将那枚幻珠置于我手中,见我疑惑不解,遂又郑重地解释道:“这珠子虽失了梦魇,可亦不能随便外放,这珠子本就集贪念所成,若染了凡尘的脏东西只会更胜之前,宜沉,你且去将那幻珠锁于室内之中!”
师傅如此的煞有其事,我亦感觉到手中之物瞬间沉甸甸的,遂小心翼翼地捧了幻珠,亦步亦趋地进了内室,将幻珠找了锦盒密封了起来。
闹腾了半宿,最终柳渊以神灭解了宦玉的梦魇,眼下应算是风平浪静了,过了明日,也不算是违了天子的三日之约,师傅亦放松了下来,仔细地吩咐了我将宦玉照看好,就丢下一句“精力损耗严重”,灭了大厅内的一半烛火,就回了屋补觉。
好不容易才将宦玉的梦魇解了,我生怕又图遭变故,有什么闪失,不敢怠慢,两眼强撑着宦玉,不太放心柳雁归与小师弟同宦玉共处一室。柳雁归现下精神似乎脆弱得很,我防着她若是一时想不开,情绪激动起来,忍不住又要将宦玉掐上一下才解恨,那我与师傅的辛苦亦算是白费了。
但奈何这两日来闹腾了许久,也不曾好好眠上一眠,对于我这素日都要在师傅眼皮子底下多懒的人而言更是艰苦,认认真真地盯了一刻,上下眼皮便已止不住的打架,强撑着揉了揉眼睛,不一会儿又感觉要阖上。
只感觉实在撑不下去,跌在圆桌上几回,额头亦撞得生疼还是解不了困意,就差要从桌上滚了下来,身旁的柳雁归适时地拖住了我,才使我免于倒在地上。
我勉强睁了睁眼,她亦是疲惫不堪的神色,对我道:“宜沉姑娘,你且回去歇着吧,我哥生前既有交代又以性命相护,我自然也不会再伤害宦玉了,这儿有我与余秋看着就是了。”
我虽然心里正巴不得着柳雁归主动提出来,言辞十分恳切正说着我心坎里,但又记着师傅的嘱咐,胡乱摆了摆手,硬撑着道:“啊,不行,就让我守着吧。”
柳雁归手上又及时地拖了我一把,低了声,含了无限的悲伤道:“我哥哥如是护着宦玉,我如何又能毁了她?”
我实在是犯困得紧,眼前的柳雁归在我眼中都要对影成三人了,也顾不得其他,右手掩唇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胡乱道谢了几句,便连滚带爬了急忙往楼上跑去了。
两日未曾睡着师傅请了人打造的福禄寿喜六柱床,衣裳未解,便直接倒头就睡了,许是这两日实在是过于劳累,一夜睡得很是深沉,再醒来时,看着日头,方是日上了三竿。
揉了揉惺忪的睡衣,思索着左右也应是无事,慢腾腾地盥洗完毕才了扶了扶手下楼,柳雁归与余秋已立在了正厅,较之昨日的憔悴今日似乎精神了些,眼底下浓浓的乌青之色倒是掩盖不了,而厅中央的棺材也已盖了起来,那八位面无表情的守卫又重新护在了棺材身边。
他们二人,似乎是要告别了。
见着这种场面,我脚下如生风一般,连忙坐至了师傅身旁,端起了晨间师傅新沏的毛尖便小口啜了起来。
师傅见我如是厚脸皮地坐了过来,也不甚在意,凉凉地指了茶盏,道:“给你留些了点心,就这么果腹,午饭便不招呼你了。”
我幽怨地瞥了师傅一眼,心下暗暗腹诽,只得多塞了几块糕点入腹。
“师傅,此事多亏师傅出手相助,若不然徒儿亦只能命丧黄泉了。”
小师弟撩了袍子,恭敬地跪伏于地,磕了个头,倒不见了前些日子死死相逼师傅出手相救的模样。
师傅食指有规律地轻轻敲着他前些日子新添置的紫檀卷草纹束腰三弯腿小几,一手懒懒地撑着脑袋,模样在我眼里看来却甚是撩人,凉凉地道:“你是有胆子,才敢送出宫外,若不是你与柳雁归里应外合,这宦玉的梦魇,何故于起?”
小师弟被师傅就这么大喇喇地戳开了真相,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又连连磕了个头,道:“师傅英明,是徒儿糊涂了,亏了师傅才不至于徒儿与雁归铸成大错!”
我咽下了最后了一块糕点,忙端了茶盏灌了一碗下肚,才稍稍使噎在喉间的糕点顺着滑了下去,小师弟向来是习惯了过后吹捧人,师傅自然是知晓他的心性,加上他先前言之凿凿的退了师门,拜别师傅,师傅更是对他冷淡至极,多一分笑容亦不肯给,冷声道:“你入宫从医便不再是我徒儿,这声‘师傅’往后亦不能再唤,若躺在棺材里的换作他人,我未必会救你,一切只是你与柳雁归自作孽。”
师傅话中带刺,夹枪带棒的,不仅表达了对小师弟的不满,更排斥了柳雁归的行为,我瞟了他二人一眼,果见他二人面色微恙,尴尬得很。
而师傅这厢浑不在意,执了茶盏饮了一口,并不在意他二人面上的神情变化,也不瞧他二人,道:“既事已解决,你们二人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吧,这两日的银两,总共十万两白银,耗费了我那么多天龙香,已然是折本了。”
桥归桥,路归路的,向来天香阁解梦魇依用香料的贵贱来定价,师傅这么精打细算的,才似他原先的风格,要不然以师傅这么暴发户般的添置天香阁的装饰,没有几十万两银子如何装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