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桩》居桩

6、雪猫地瓜

　　居桩就这样过上了平静而规律的生活，规律到她每次听到熟悉的人名，就仿佛被雷劈了一次，静老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平静地说：“怎么，这个你也认识？”
　　每年居桩会和父亲五郎母亲夏氏，回到乡下小住几日。自从得知她成为静家高徒，家中上下对待居桩格外不同，十三郎李文道再也没有戳她脸蛋的机会了。
　　这不，已经回来两天了，居桩无聊得在炕上爬来爬去，她娘夏氏盘腿坐在炕上给缝五郎的一件衣服，眼睛不时地盯着居桩，生怕她掉到地上。
　　这时，门被敲了几下，门外响起大嫂张氏的声音，“弟妹忙呢吗？”
　　夏氏忙应了一声，“大嫂快进来吧。”说着放下手中的衣服，就要下地。
　　已经推门进来的张氏看到，急忙快走几步推了回去，“弟妹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讲究那么多。”
　　夏氏顺从地坐了回去，并拉着张氏，“大嫂也上炕吧，现在秋头上，地上凉。”
　　张氏也不推辞，蹬掉鞋子，上了炕。
　　居桩还是很喜欢张氏的，作为长嫂，虽然男人不在家，依旧有长嫂的风范。特别每次居桩回来，都会开小灶，比方鸡蛋羹，肉粥之类的，旁人过节才能吃一次的吃食。于是，居桩蹭蹭从炕那边爬了过来，爬上张氏的膝盖，开始卖萌。
　　张氏满脸喜爱地抱起居桩，“弟妹你瞧，八娘喜欢我呢。”
　　夏氏笑道：“可不嘛，平常人家想抱她，她就生气呢。”
　　张氏更加开心了，亲亲居桩脸蛋，道：“弟妹，不是奉承，我觉得八娘特别聪慧呢。”
　　李家人多，孩子也多，为了防止一不小心说露了嘴，夏老告诫五郎不要告诉家里人居桩生而知之这件事，以免惹来大祸。因而李家人都并不知情。
　　夏氏笑着附和道：“可不嘛，要不静老怎么会收她为徒呢，八娘是个有福分的。”
　　张氏笑了，忽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八娘也两岁了，弟妹肚子还没动静？”
　　夏氏脸腾就红了，低声说：“夫君说顺其自然，不急。”
　　张氏道：“五郎是我看着长大的，知道疼人。但是子嗣的事，男人都还是在意的。八娘也不姓李，这样算来五郎还没有子女呢，弟妹还是要抓紧啊。”
　　夏氏点点头，“我晓得了。”
　　张氏见夏氏有些忧心，伸手拍拍夏氏的手，安慰道：“你也还年轻，倒是也不急。”说完话锋一转，“我这次来是打听一下，昨天听五郎和二郎说外面现在不打仗了，天下太平了？”
　　每次他们回来，张氏都会来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形。夏氏立马会意，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详细说来，“大嫂，八娘的师傅出身显赫，他的家书都会有一些平常百姓不知道的事情。来前听他老人家说，目前天都被东方氏占领，有消息称东方氏得到了欢乐谷灵氏的帮助，挟持上官氏一个旁支子弟在天都称帝了。因为灵氏的插手，其他几大家族同意休战，并联合派出了几路大军，去清扫那些土匪强盗。静老先生说，天下眼瞅着就要安定了。”
　　张氏愣了几秒，突然就泪流满面，“都不打仗了吗？我家那个死鬼和老二是真的回不来了。”说完嚎啕大哭。
　　夏氏淡定地抽过一个居桩的帕子，递给张氏，安慰道：“大嫂不要往坏处想，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啊。我听五郎说了，公爹说了不论生死都会给家里捎信的。” 不是夏氏铁石心肠，实在是每次都会进行的环节。
　　为了防止被眼泪淹没，居桩矫健地爬离了张氏，爬到她娘身边，翻身坐下，看着张氏。
　　张氏哭了一会，终于止住了，抽抽噎噎说：“弟妹笑话了”
　　夏氏连忙说：“都是一家人，我们也很担心公爹和大哥和几个侄儿啊。”
　　张氏叹了口气，“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说着就发现居桩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八娘是不是不喜欢大伯母了？”
　　居桩赶紧露出自己认为最治愈的笑容，然后摇摇头。
　　张氏喜欢极了，伸手就把居桩抱在怀里，逗她：“八娘哄哄大伯母吧，叫一声。”
　　夏氏笑着说：“八娘还不曾开口讲话呢。”
　　居桩近距离观察到了一张震惊的表情，张氏的嘴足以塞下鸡蛋，“八娘还不曾讲话！？”
　　夏氏也变了颜色，紧张地问：“正常孩子应该讲话了吗？”
　　张氏震惊的表情又添加了几丝无奈，“可不是嘛，两岁的小孩都会走会跳会说话了。”
　　夏氏这下彻底变脸了，“大嫂，八娘她还只是会爬。”
　　张氏：“......”
　　居桩觉得自己要从最聪慧的孩子变成最愚钝的孩子了。
　　五郎今天跟着去几个侄儿挖土豆去了，活不累，就是要细心，确保每个秧子下面的土豆都挖干净了。
　　今年土豆收成不错，比往年多起了三担，大家都开心不已，一路有说有笑回到家里。
　　一进院门，五郎一眼就看见夏氏站在窗台前，满脸忧愁。
　　五郎的心瞬间就提起来了，哐当把扁担扔下，几步就窜到夏氏面前，握住夏氏的手，关切地问：“莲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站在外面呢？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同回来的几个侄儿七郎李文车，八郎李文斌，九郎李文地，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一笑，又学会一招疼媳妇。
　　夏氏心里一暖，面上也不那么担忧了，“莲儿没事，夫君先去洗洗吧。”
　　五郎急急忙忙收拾干净自己，就跑回自己屋里。
　　厨房里，李氏看着小儿子这副妻奴的样子是打心眼里不高兴，砰把水瓢扔回缸里，喝道：“也不见得他对自己亲娘这般上心！”
　　二儿媳崔氏一边揉杂面，一边道：“娘亲可不能这样说，小叔虽然疼媳妇，但也很孝顺您的，每次回来不都给你买点东西？”
　　李氏心里舒服了些，还是假装不开心道：“就是看不上他那副样子，媳妇又不是祖宗！”
　　崔氏陪笑着:“夏家对五弟有大恩，五弟也该对媳妇好点。”
　　李氏最不高兴的就是这件事，自己辛苦生下的儿子，合着是给人家生的!立马怒道：“还不是个不能生养的，都成婚五年了，还一个女娃，到现在话不会说，路不能走，还惯得跟宝似的！”
　　“嘘。”崔氏连忙放下手里的面盆，走到李氏面前，小声说：“娘亲可不能这么说，万一被五弟妹听见，要生嫌隙了。以后五郎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李氏也懂这些理儿，就是图个口舌之快而已，被崔氏说破很不高兴，喝道：“就你知道，快去做饭吧，等下老二他们也要回来了。”
　　这边夏氏已经将事情告诉了五郎，五郎也开始忧心了。
　　众人一直把居桩当成神童，直接忽略了婴儿成长阶段的变化，现在才回想起来居桩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看着夏氏忧心忡忡的样子，五郎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真是太不省心了，竟然让自己娘亲这么担忧，还得靠他这个当爹的安慰。于是他揽着夏氏的肩，柔声安慰：“也许八娘跟着静老的时候说话了，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问问，不要担心了。”
　　夏氏也是归心似箭，毕竟乡下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回到县城得赶紧给女儿找个大夫瞧瞧。
　　吃过晚饭，五郎去和二郎辞行，并说自己明天还会回来，直到农忙结束。
　　二郎道：“你也无需回来，家里人手足够了。”
　　崔氏在旁边连忙说：“五弟还是回来捎个信，也好让家里安心。”
　　二郎一听也是，“也好，八娘怎么说也是李家血脉，不管如何，回来送个信。今日上山打的野味，你带回去两只野鸡一只兔子，给你岳父和静老尝尝。”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郎和夏氏，抱着居桩离开了李家。到达夏家，天才大亮。夏老一家刚刚用完早饭，陈氏连忙招呼厨房给女儿姑爷做一份。
　　五郎和夏氏都无心吃饭，赶紧将事情说了一遍，希望能立马请静老来商议一下。
　　陈氏好歹也生过三个女儿了，这方面还是经验丰富的，之前完全没把居桩当婴儿，竟然忽略了居桩不会说话这事，她也焦急了起来，看着夏老：“老爷，赶紧去请静老问问吧。”
　　静老难得不用给居桩那个妖孽讲故事，此刻正悠闲地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哼着小曲，逗着小猫。
　　突然怀里的猫站起身来，毛发直立，并发出：“嘶嘶......”的声音。
　　夏家怕静老在这完全没有娱乐活动的穷乡僻野呆烦了，扔下居桩走了，所以花大价钱给静老寻来一只雪猫解闷。静老很喜欢这只猫，因为这只猫很不喜欢居桩，逮到机会就去抓居桩，居桩已经跟她结下深仇大恨。
　　对，是只母猫，取名地瓜。

作者有话说

　　踊跃发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