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来看你》黄郁婉

7、风卷残梦

　　晚风将蕾丝窗帘鼓得翩翩起舞，阮流苏靠在门上身体僵硬的很。冷淡地笑了笑，眼睛里流光在闪动。对不起，一句对不起有用吗？心里的千沟万壑能填平吗？十年的颠沛流离都能抹去吗？十年的胆战心惊能一笔勾销吗？她的人生她的梦想还能重来吗？
　　阮流苏双手揉了揉眼睛，像窗外看去一片烟雾朦胧。如果当时没有来到许家，她的命运会不会有不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像是一个噩梦，一直一直席卷着她包围着她。
　　十年光阴一晃如昨直到现在，阮流苏都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许家的。
　　傅立堇不肯要她，只承认每个月给五千块生活费。她奶奶偏执得紧，非要傅立堇把阮流苏带走。两个人僵持着闹腾着，鸡飞狗跳好不叫人笑话。
　　阮流苏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心像是沉入海底般。她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选择，而为什么她自己又没有选择呢？是不是她的出生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所以让人纠结让人为难让人丢来丢去。她又不是个垃圾。
　　傅立堇面目冷清“我是绝对不会带她回去的，再说了是我给的钱不够吗？不够我可以再加。”
　　阮流苏的奶奶也横“反正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带她走，我家一餐的饭都没有她的，喂猪喂狗喂牛喂羊都不喂她。”说完地痞无赖般躺在傅立堇的车前，喃喃骂道“她妈又没死，凭什么要我带？除非她妈死了，她妈死了我就当收养了孤儿，给她口饭吃。”
　　“那您就当我死了不成吗？我一个女人带着个这么大的女儿怎么好在那个家生活？”傅立堇蹲在阮东阳母亲面前。
　　十七岁的阮流苏虽然不谙世事，却也觉得好笑得不得了，内心深处悲伤荡漾开来，嘴角却是大朵灿烂的笑容。
　　阮流苏半蹲在地上，看着她们，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让她觉得她们的脸丑陋至极。
　　“今天我倒是要看看谁厉害？”
　　另一旁傅立堇“反正我不会带她走，我老公那边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阮流苏红唇轻启，“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雨了？妈妈，奶奶，需要我给你们各自拿一把伞吗？爸爸才走，你们得注意身体！切莫悲伤过度赴了后尘！”
　　傅立堇和阮冬阳的母亲这才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互相吹鼻子瞪眼睛看不惯。傅立堇又看了看手碗上的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又看了看阮流苏甩了一句“也不知道阮冬阳这些年是怎么教的你。就这么诅咒自己的母亲去死。”
　　母亲？阮流苏的脑海里过滤了一遍这个词，星星点点记忆和好感都拼凑不出来。说是传宗接代尚可接受。
　　阮冬阳母亲这下子可不干了，立马接话道“你会教你教啊！她又不是我家阮冬阳一个人生的。”又看了看自己的亲孙女“简直跟你那个狐狸精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私又恶毒。”
　　阮流苏以前只知道她奶奶不待见她，却从未想过这般不待见她。只觉得孤独蜂拥而来，看了看乌云笼罩着的天空，淡墨色的云一团一团的簇拥着，厚厚的厚厚的像是要把天压破一般，想着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吗？以后估计没有好日子过了？
　　傅立堇蹭着阮冬阳的母亲没注意，一脚油门飞快的开溜了。
　　阮冬阳的母亲恶狠狠地对着车尾喃喃咒骂，又恶狠狠地看了阮流苏一眼，从家里把傅立堇带来的东西全扔给她。
　　“带着你亲妈的东西找你亲妈去，我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气不打一出来。”门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了。
　　阮冬阳的母亲潜意识里觉得是傅立堇害死了她的儿子，她恨傅立堇顺带着连阮流苏都恨了。
　　阮流苏很听话，就真的准备去找傅立堇，她找她不是为了贪图她的生活，她想和她简单的告个别。感谢她怀胎十月的生养之恩，世界这么大一无所有的她没有任何羁绊，想去倒处走走看看背上行囊张开翅膀来一生随风漂泊的旅行。
　　小镇的天黑的格外早，没有璀璨的霓虹，没有迤逦的音乐，没有摇晃的酒杯，没有迷惘和喧嚣。
　　她看了看这个她生活可十七年地方，只觉得别离犹如洗心革面般沉重。绿皮子火车在蜿蜒的轨道上行驶，发出咔嚓咔嚓如砍头般的声音，阮流苏座在地上座在拥挤的人群里分外孤独，双手环臂紧紧的拥抱住自己，不敢轻易打盹，不敢和人说话，一双眼睛水光流离的圈圈转转，像是平静的湖里起了层层波澜。
　　阮流苏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现在回想这些有意义吗？她已经上了一辆单行列车，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可走。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床上，像认命般沉沉睡去。
　　她又做了那个梦，日日夜夜都做的那个梦。
　　十七岁的她和许愿发生的故事，那个像洪水猛兽的故事。许愿毫无征兆的把她压在身下，唇间温热的气息氤氲在她鼻尖，他没喝酒却已经醉了，面色绯红如晚霞般绚烂，两眼目光迷离而深邃。
　　他说“阮流苏，我根本就不是你哥哥，我也不要做你的哥哥。”
　　他抓她的手的力道很大，大到她的手腕上已经有红色的痕迹。
　　她目光清冷而倔强“许愿，我知道你一直想方设法想把我和我妈赶出许家，但是你放千八百个心我知道你是不会如愿的，当初是许叔叔让我住进来的赶走我的人也只能是他。”
　　许愿一时语塞“我……”
　　“你大可放心好了，我也不想做你妹妹。”一贯的骄傲倔强。
　　阮流苏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一张温热的唇堵住，旋即又松开。
　　许愿一脸认真的看着阮流苏，阮流苏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谔到了。
　　“这样你能明白吗？我不想做你的哥哥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我喜欢你。”许愿对她做的荒唐事太多了，在她眼里他就是个爱作怪的人。
　　阮流苏不可置信一个耳光甩过去“你疯了吗？有病就得赶紧去治，病入膏肓那就救不了了。”说完阮流苏掉头就走，却不料这一切刚好被傅立堇目睹。
　　傅立堇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耳光。
　　“阮流苏，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你是要毁了许愿还是许家啊？还是要毁了我？你是见不得我过的好是吧，你非得拆散了我现在的生活？为你那死去的爸讨公道？”
　　阮流苏这一巴掌挨得有点措手不及，只是蒙住脸，白皙的脸蛋浮出了鲜明的五根指印，嘴里冒着浓浓的血腥味。
　　听闻动静许家老夫人也连忙赶来，又是胡乱的一顿打骂。当然打的骂得都是阮流苏，又添油加醋的给自己儿子描述了一番，说阮流苏是怎么勾引他儿子的，说她们母子两都没有安好心，贪慕虚荣觊觎他们家的财产。
　　许川这个人，向来为人处事公道，只是在这件事上，他空前的和许老夫人保持一样的态度。
　　阮流苏看向面色凝重的许川。
　　“许叔叔，我真的没有招惹许愿，是他对我动手动脚的。”十七岁的阮流苏觉得这个世界是有公平可言的，十七岁的阮流苏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没做过就不是自己的错，十七岁的阮流苏太傻太蠢太笨太天真。原以为有一个人可以给她主持公道，却天真到在自己的心里割了一个口。
　　许川敛了敛眉，深呼吸一口气，一副头疼欲裂为难的样子。沉重的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理所当然耐人寻味。
　　“苏苏啊，这件事就算是许愿的错只能是你的错。”
　　所有的信任倾然崩塌，又一次被无情抛下。
　　许川的声音严肃沉闷，他又说“苏苏，要不你就出国吧！一切费用我来承担，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许愿不能被毁掉，也不能名誉受损，他以后是要接管许家的，经不得任何疯言疯语。”
　　阮流苏突然就绝望了，满怀期待的眼睛突然就没有了光，像繁星跌入大海里，四面都是黑色的牢。
　　“是我喜欢她的，与她没有关系，错也是我的错。”许愿的目光如炬，倔强倨傲。
　　许川一把将许愿踹倒在地上，“住嘴，你个混账小子，做出这等事你还很自豪是妈？怎么能喜欢自己的妹妹，怎么能对自己妹妹动那种心思，你简直是畜生不如。都怪我平时没教好你。你丢的起这个人，我们许家还丢不起这个面。”
　　十七岁的许愿倔强得很，即使跌座在地方依旧不依不饶。“她是我妈生的吗？她根本不是我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后是可以结婚的。”
　　“糊涂，你这小子太糊涂了，是要气死你老子吗？”许川摇了摇头，气得头疼
　　许愿眼神依旧倔强，像是岩石里长出的草。 “不论你们送她去哪里我都会找到她的，我就是喜欢她我这一辈子只喜欢她。”
　　阮流苏冷笑“许愿，为了把我赶出许家，你还真是做的出来啊！戏还演得真是煽情啊我差点都要感动到非你不嫁了！你有这么恨我吗？我做错了什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阮流苏觉得，这是许愿为了把她赶出许家所作的恶作剧，殊不知命运才真正是一场恶作剧啊！
　　那个时候的许愿大概不会明白，他对她越固执越执着，却只会另她愈加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