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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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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之隔,隔着山重水阔。
一山之隔,隔着天南地北。
一门之隔,隔着十年痴怨。
斑驳的树影,湛蓝的天空,匀晃的阳光,柔软的云朵,都像山川日月横亘着时间,一个隔着未来隔给爱恋,一个隔着过去隔给仇恨。
许家别墅。
阮流苏举起的右手迟迟未落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时光像微风一样在她脑缝里轻轻悄悄溜走,她想起来了十年前第一次来许家的情景,不禁莞尔一笑眉眼之间淡然几许。
十年前她的父亲阮东西刚刚去世,奶奶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走她。打电话叫来了一走十年的傅立堇。傅立堇出现在阮家门前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小镇悠然自得,适合闲居养老,路上跑的都是三个轮的车,轿车不少但都是平淡无奇的牌子。突然出现的豪车,一下子给他们制造了不少话题。以前这样的话题也不少,路上偶遇的时候,酒席吃饭的时候,常常让她无力喘息。
“哎,阮流苏,听说你妈妈给你找了一个有钱的新爸爸?”
“哎,阮流苏,会不会以后你也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姐?”
“哎,阮流苏,听说你妈妈嫁了个快死的老头子是不是?”
“哎,傅立堇还真是个狐狸精都从来不管自己亲生女儿。”
这些议论这些说辞像是阮流苏耳朵里起的茧,厚厚的硬硬的堵得耳朵深深的疼,又像是卡在她喉咙间的一根鱼刺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她也难受也心慌,虽讨厌这些说辞,却又害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讨厌他们这些闲得蛋疼的行为,却不能用冠冕堂皇的话堵住悠悠之口。
走路的时候开始经常性走神,吃饭的时候一听人说话就饱,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厌倦人群,厌倦与任何人去交谈说话。
想想这些都是傅立堇赏赐的,她在她脑海里模糊渐行渐远的,模糊到只剩一个女人的轮廓。
这是多年之后她第一次见傅立堇,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圆圆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心像是搁在刀尖上,扑通扑通一声声阮流苏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身。
黑色车门一开,一只黑色细高跟先着地,接着整个人出了车子。一双黑色细高跟将傅立堇的腿拉得细长而匀称,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将傅立堇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一头乌黑色的秀发愈是显得她气质高雅无害。手腕上亮闪闪的珠宝,脖子上晶透透的项链,无不彰显她找了个有钱人。
傅立堇无视周围人的目光,手上提着一堆补品之类的东西,右手拿着一个手包,禁直走到了阮流苏的面前,“你奶奶在哪呢?”毫无感情色彩。
阮流苏在想,果然是亲妈,都不怕认错人吗?都说女大十八变,毕竟她们有十年未见,她对她可是生疏的很。
阮流苏指了指屋里,心里是满满的失望,傅立堇便踩着细长的高跟走进了屋子,噔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她便一步一步踩着她的步子跟了上去。
“妈,你要我回来谈些什么?”
她的奶奶正看阮冬阳的遗像出神,被傅立堇这一声唤,精神立马抖擞起来。转过身子板着一张黑脸“我叫你能干嘛,当然是谈你女儿的抚养权问题。”阮冬阳的母亲睥睨了阮流苏一眼又接着说“你自己生的孩子你自己带走,我儿子已经不在了,你们娘两跟我阮家以后也没关系了。”
“我不要她的抚养权,再说了阮流苏是你们阮家的骨肉,什么就叫跟你们没关系了,她可是阮冬阳的亲生女儿!阮冬阳死了你们就可以不顾及了吗?”
阮冬阳的母亲气得脸色一阵发绿,不问清红皂白,扯着嗓子嚷,好像谁嗓门大谁就最厉害似得。
“难道就不是你亲生女儿吗?我们家阮冬阳一个人生的出来,也难怪大家都叫他阮东西,他呀就是生前太好说话了,死了都要被你这个狐狸精欺负?再说了你这招蜂引蝶的性子,谁知道是不是我家阮冬阳的亲生骨肉。”
“妈,跟阮冬阳结了一处婚我叫您妈,您能不能也为我想想,我一个弱女子在外面带上这么大个女儿怎么好生活?”
“怎么就不好生活?别人单亲母亲没活吗?人们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却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还有你别叫我我妈,我福薄担待不起。”
她心里生生一紧,这都是说的些什么话?她叫了阮冬阳十七年爸爸,叫了她十七年奶奶,怎么就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了?阮流苏感觉像是一个球被踢来踢去,难受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爸爸尸骨都还未寒,却还要听这般言论。阮流苏把手心掐得,白红分明。还好爸爸听不到,如果能听到会不会难过的跳起来。
傅立堇也不甘示弱,从黑色手包里拿出一踏钱,连同补品一同拍在桌上。“反正我那里是不可能接受她的,我自己都过的水深火热,这是我这个当妈的唯一能为她做的。”
“以后我每个月都会打钱来,直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您就当喂猫喂狗有她一口饭吃就行了。您啊要是不相信她是你亲孙女,就把您儿子拉起来验DNA,我反正是问心无愧。”说罢傅立堇转过身,阮流苏的身子僵硬着,目光如炬。
傅立堇先是一怔,而后便道“好好听奶奶的话。”扬长而去。
阮流苏的奶奶倒是有些骨气,把那些昂贵的保健品和钱零散的丢了一地。一边哭丧一边咒骂说是阮流苏她母女俩克了她儿子的性命,祖上做了缺德事才摊上她母女。
“哎呦,冬阳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娶了个什么人啊,连死都不能让你安心啊!”
阮流苏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连一滴眼泪都没能流出来,她的心里已是雨雪霏霏,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好久好久眼睛都不曾眨。
傅立堇怎么能叫阮流苏叫得这么流畅?又怎么能拿阿猫阿狗和她比?再不济她也是她亲生的,是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
傅立堇确实让阮东西落了不少口实,茶余饭后免不得议论纷纷,说是傅立堇狐狸精,招蜂引蝶第一名,阮冬阳阮东西头上经常刷绿漆。
阮流苏,暗自发笑,阮东西,狐狸精,原来一去那么多年。
爸爸,地下冷吗?你过得好不好?
李叔看她迟疑不决的样子,上前问道“小姐,怎么不敲门?”
阮流苏,啊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在去好回想的,人啊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像前看向未来看。”
“嗯,您说的对,人是要向前看。” 阮流苏终是敲开了门,傅立堇开的门,侧着身子让阮流苏进去。
“回来了。”淡淡的语气,好像她才出门过了个早而已。
“嗯。”阮流苏觉得这样无法引起重视,又道了句“我回来了。”
傅立堇有点尴尬,又是十年不见,她们的之间鸿沟越来越深,错不是鸿沟已经是峡谷了。
“吃了吗?”
“还没有。”
“哦,那等等,等老夫人午睡起了,便可以开饭了,你先担待着点。要是肚子饿,冰箱里有水果饮料。”
阮流苏并不想说话,静静地看着傅立堇。时间好像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傅立堇已经不在年轻貌美,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鱼尾纹。
许是发现阮流苏的目光 ,傅立堇抬起头 “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有点困了。我房间还是以前的那个吗?我想休息下。”
“嗯。房间张阿姨已经给你收拾好了。缺什么跟张阿姨讲,她都会为你置办的。”
“嗯好,我晚上就不吃饭了。”
傅立堇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这么不合群?又要叫别人看笑话?还是故意要摆架子给我们看?”
“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只是倒时差而已。”说罢阮流苏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的房间,趟在柔软而舒服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几个小时不换姿势。
天光越来越暗淡,暗到可以拧出墨,星星稀稀疏疏的,遥远的像光年外。半月像是隐藏在薄雾里,含情脉脉遮遮掩掩。
肚子一阵咕噜咕噜叫唤,阮流苏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的光景,穿着拖鞋睡衣下楼去厨房,一阵捣腾毫无收获,便端了一杯温水,填下肚子。
许愿把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尽量控制得很小,锁车上楼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口停住,怔怔地望着以前都是黑的,今晚这个房间终于有了亮光。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感受,只觉得灯光温暖如阳,照亮了他内心的黑暗,却也放出了他内心地怪兽。
阮流苏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上着楼梯,突然玻璃杯从手上一松,砸在地上稀里哗啦的响。逆光里他的背影像一个噩梦,纠缠了她整整十年。
许愿惊谔地回过头,阮流苏的目光迎上去。倒是许愿先开了口“额,好巧,你竟然还没有睡?”
“不巧,我刚好在等你。”她确实是在等着他,杯子也是她故意摔破的,不闹点动静,又怎么找存在感呢。
这态度到使得许愿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却又听她说了句“我等了你这么久,只是为了给你打个招呼,告诉你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哥哥,以后在许家的日子请你多多照拂。”
她优雅地向许愿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格外的招摇格外的放肆。
许愿紧握着的手,开始变得潮湿起来。目光突然就不知道往哪里看,清咳几声道
“是有好久不见。”
“那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哥哥。”阮流苏把哥哥两个字的音咬得极重,像是无形中增加了一道保护色。
这一句哥哥,多少牵动了过去的丝丝缕缕,许愿拧了拧眉“我过得并不好。”生命中缺了一部分色彩,又怎么过得如从前般,阳光灿烂没心没肺。
“听说你过得不好,我便觉得过得很好。还有大半夜不要站在别人房门口,特别是一个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门口,否则又有什么桃色丑闻出来,我又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留个学渡个假什么的。许家是名门望族豪门世家向来权贵,可是丢不起面子丢不起人的。”
阮流苏说罢便蹲在地下开始捡玻璃碎片来,整个身子好像围了一层冷光,有着生人勿近的逼迫感。
许愿很想再说些什么,终究没有继续开口。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直到阮流苏房门一阵响,隔着一扇厚重的门,他才喃喃说了句对不起!
那句我很想你在心里摸爬打滚几千遍,终究是没能说出口,青春年少的一场梦,还有几人能当真呢?
他们都长大了,不再青春年少,鲜衣怒马,泾渭不分。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说他们的关系,和他心里深藏的爱。
大概都以为他是玩闹!不过一场荒唐游戏,一场惊不了天地的梦。梦醒了,便过了,一切红尘往事滚滚去,如过眼云烟散得毫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