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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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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芜音站在一侧倾切关问。
行舟烂醉的灌着酒,丝毫不为她话所动。
芜音又着急的唤了几声,行舟却仿若身在无垠荒野,不闻外事。
芜音急哭了,不顾尊卑贵贱,抢过行舟的酒灌后立即跪在他脚下。
“求求大人别喝了,你再这样喝会没命的!”
行舟身上酒气腾腾,瘫软在石阶上,脸潮火红,他慵倦的撑着眼,望向跪下的女子。
只见她穿着竹青色石榴裙,柳眉杏眼,顾盼生姿,细看时多有几分像骆儿,他忍不住的抬起她的下颌:“从没发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真美。”
芜音一下子脸色潮红,心扑通扑通的雀跃起来:“大人怕是喝多了看的迷糊,从前,你可未正眼瞧过我。”说时,羞涩的低下了头。
行舟锐眼微虚,似乎被她这句话提醒,脸色变得漠然,他长袖一挥,顺手新拿了一捧酒灌痛饮。
芜音对他突然转换的态度倍感心凉,原来真的是他看错了。
行舟大喝两口后,回了回神,她莫不是带了琅骆的消息过来?于是斜眼探道:“你说说你夫人今日去了哪?”
他看她的神情极其不耐,只是听他发问,芜音连忙应道:“去见了伏二姨娘。”
项行舟冷笑,那必定又是为了伏祚的事。
实则他倒是不讨厌伏芯玉,这个人形态举止大方有礼,说话井井有条,实在让人厌恶不起来,只是这个‘伏’姓实在令他反感!
见大人突然没了话,芜音打着算盘,小心翼翼询问:“方才我同夫人回来的时候,看见季姨娘的房门外站着几个大汉,大人可是派人将季姨娘禁足了?”
行舟听她提及那个女人,一脸不愉,漫无心趣回道:“那便如何?”
大人不加反驳,如此便是默允,芜音解释道:“虽不知大人因何事将季姨娘禁足,但就在今日下午季姨娘派她的贴身丫头柳儿送了夫人一盒糕点。”
“擅离居所?”行舟手里的酒灌顿住,眼中蕴然起了几丝怒火,少刻又了然道:“那你可查了那盒糕点?”
芜音摇摇头:“奴婢揣测季姨娘一定是在里面藏了东西,可近来夫人对奴婢极为冷淡,奴婢不敢大加动作,夫人而后将奴婢支了出去,回来后夫人便问我他父亲的生辰是否快到了,还让我明日回琅府询问琅老爷喜好的礼物。”
言下之意就是明日琅骆会有所动作,她特来提醒大人注意。
行舟明了,望了一眼迫切的芜音,不紧不慢的灌了口酒:“那你依着她的话做便是,我会叫人看好她的。”
芜音点点头,大人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僵持片刻行舟见她还木讷站在此处,发问:“你还有何事?”
芜音脸色羞赧,摸了摸腹部,欲语还休:“我……我……”又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行舟见她扭扭捏捏,不喜跟她多费功夫:“若没事,便先退下吧!”
芜音听大人语调里多些不耐烦,且又是醉酒中,想是此时开口不合时宜,便道:“大人注意身体,少喝些酒。”
项行舟听后胸中藏怒,他做事何须一个小丫头来教,便喝声道:“快走!”
芜音胆怯,匆忙道退。
垂渊居内,琅骆并无入睡,她早便知晓芜音会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禀给项行舟,见她蹑手蹑脚出门后,她也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屋子内黑灯瞎火,她借着投进的微微月光趿鞋下床。
她先跑到书桌旁写了一纸信条,然后将黄信纸捆绑上丝带,接着她转到碧纱橱后从鸽子笼里取出一只信鸽,将信捆在鸽脚后,打开南面的窗子将它放飞了去。
信鸽是从前一个女子送她的,但她却从未见过这位女子,三年前琅骆只身一人不远万里去给安葬在故里怀安的敏瑟姨娘拜祭时,途径一座寺庙,琅骆在一间禅房里见到了她,只是隔着一面墙,但闻其音不见其人,她是一个女子,声音十分动听,她托了一位女僧送给琅骆一只鸽子,并告诉琅骆,如果有需要她会随时帮忙,这位女子很是诡异,能说出琅骆从前历经的一切,就好像女子也亲身经历过似的。
例如琅骆出生在圣化三年的七月初八晚上,那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其实暴雨这件事琅骆本是不知晓的,只是小时候听母亲偶然提过,又如圣化十年她在园子里画竹的时候不小心跌了湖,后来病了半月,再如圣化十二年她在西郊踏春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伏祚,又或如伏祚将死于三年后的二月初七。
那个时候琅骆气愤她在诅咒四叔叔早死,哪曾想时态皆如她所料。
可彼时的琅骆哪里知晓今后的事,便一口拒绝了这怪异女子,可女子又说她并非心甘情愿帮助她,必须琅骆跟她交换一个条件。
琅骆只觉好笑,她既已不屑她的帮助,又怎会拿东西去换呢,只是琅骆颇为好奇,这女子到底看重了她什么?
女子说,这交换的条件是脸!她要和她换脸。
琅骆觉得莫名其妙,便要走开,后来女子说将鸽子带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用不用便是琅骆自己的事,并不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
琅骆多疑,虽则不喜这怪态女子,但她知晓她历经的这么多事,心头还是觉得古怪,也便就收下了。
将信鸽拿回后,琅骆将鸽子半将半就冷落一旁。府邸服侍她的丫头也只当这是从哪里捡的鸽子,并未怀疑是只信鸽。
琅骆见鸽子在月色中越飞越远,她静静半掩好窗,回到铺中陇上被子睡了。
翌日一早芜音便去了琅家,小嬛秋然服侍琅骆洗漱。
秋然打来一铜盆的热水替琅骆栉沐,琅骆淡然的瞥了眼窗外树下的黑影。
这么早就叫人来看守,看来她也同季茗一般被项行舟禁足了!
琅骆心底冷笑,可她并不会有半分动作,相反只会安静的待在房内,因为事实是她只想知道父亲今年的喜好,为他置一份礼罢了。
秋然端走铜盆,她去碧纱橱后看了眼笼子,信鸽已经呆在笼内,脚上正捆了一卷信纸。
她是昨夜亥时放飞的信鸽,依照信鸽的行速与飞行来回的距离,她估摸着鸽子是今晨寅正回来的,那时候全城寂寂,谁会注意到。
不过她心中还是半分忐忑,毕竟不认识这位女子,万一她忘了三年前那份承诺也未可知。
她将信纸打开,里面写着六个字:听从安排,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