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102、归来（五）

　　“我可以救你。”
　　“为什么？”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
　　看着顾长存，伊繁琳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激的神情，她在判断，眼前这人所说的话，是不是处于真心。
　　“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好心。”她冷嘲道。
　　“我为之前的事情为你道歉···”顾长存起身，庄重的，对着她，深深的鞠了个躬。身为誉国的核心人员，他居然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如果这是在正常来看来，这样的道歉，想必早就接受了。
　　可是繁琳不同，她早已需要这样的道歉，或许是因为等的太久，她早已不渴望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她冷冷的看着。
　　“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要带你出去！”他的眼光真挚，丝毫没有要欺骗她的意思。
　　“带我出去？说的好听···我之所以会进来，不也是你造成的吗？”她无心周旋于这假惺惺的作态，“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说出这句话？因为歉疚？歉疚当初把我替代成了杏子作为苏布萁的研究对象？还是歉疚当初把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我带进了那种地方？还是···歉疚用当时的那个五岁的我的心脏，来换你女儿顾杏子的命？！”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带着怒火说道。
　　“是作为···你的父亲。”顾长存看着她道。
　　“父亲？别开玩笑了！”她从来不相信这种谎言，怒吼道：“我从来没有父亲！以前没有！现在更没可能！”
　　男子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嘶吼而退却：“···我知道你恨我···”
　　“你太抬举你自己了！”繁琳冷冽的看着他，“我怎么会把我的生命浪费在‘恨你’这件事上！这根本不值得！”
　　“当初的杏子···”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阐述般，声音带着忏悔，“是真的已经快不行了···作为一个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的死去······那时候的实验在你身上得以成功，你有三次的性命可以存活···但杏子一旦失去了这次的机会，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繁琳忍无可忍的吼出来，“所以你就叫人把我抬进了手术室！硬生生挖走了我的心脏！！！留我一个人在那冰冷的地方！！！不管我有多痛！！！多痛苦！！！也要让你的女儿起死回生！！！你还真是一个好父亲啊！！！”
　　“当初的我没有选择！”男子看着她，双手交叉紧握，“况且杏子她···她也是你的姐妹！”
　　“对！！！她是我有血缘的姐姐！！”她强定下自己的心绪，冷笑道，“只是那不是我选择的！！！包括你这个只有血缘的父亲！！！”
　　他至始至终，就抱着伤害她的想法，来换取他女儿的性命！她自以为她早已经看淡，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赎罪，为了弥补自己的歉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因为她同样是他的女儿这个原因，来选择救她！
　　繁琳没有感情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看来，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心里永远···只会有顾杏子这一个女儿，她的情感还有未来，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
　　也许是真的感到了疼痛把，繁琳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当最后的希望也被熄灭时，在她的心里剩下的，也只有寒冷······
　　她啊，就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后天···”男子对她说道，声音刻意的压低，“我会撤离这里的警卫，那个时候，你的房门被打开···你会有逃跑的机会，只要按照线路，就可以逃出去···不用担心那个男孩子，我们会放他出来···在那以后，你就刻意选择你自己想要的道路···”
　　道路···繁琳笑了，是啊，她就是要自己选择道路的人。不是那个刻意躲在父母身后撒娇的孩子，而是要自己选择拼命活下的去那种人······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拿这个最后的‘好意’。什么最后的尊严···她现在所要的，不是所谓的亲情！
　　她的目光寒冷，紫色的眼眸在冰冷的寒渲下，陷得越来越深······
　　既然他们抛弃了她，那么，她也选择抛弃他们！至此之后，再也不会回头······
　　“好啊···”她终于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你说说看，怎么个逃法···”
　　······
　　大概是在十点左右，星帘醒来了，她一睁眼，就是看自己身边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没有任何表情。
　　“你终于醒来了···”
　　赫焚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他来到她的床边，对着亲了一口，宠溺的说道：“梳洗一下，先带你吃个饭，然后就要把你带到我母亲那做个检查。我还有个会议，那段期间就不能陪你了。”
　　见她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好像被定格了般，焚仔细查看了下她的表情，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于是顺势抱着她。
　　这一举动，让星帘恢复了神志，她疑惑的看着焚。
　　“在想什么呢？”焚问道。
　　“为什么···”星帘含糊的回答着，眼神却多了份躲闪。
　　可是焚并没有察觉，对她说道：“去洗漱吧···”
　　星帘来到洗浴间，打开水阀，一股透凉的寒意在接触水的瞬间迸发出来···透过镜子，她看到焚在键盘上工作的背影，好像是在报告什么数据···
　　望着他的身影，星帘的眼底，泛起一股悲伤···夹杂着失望还有不舍···她用这冰凉的水冲洗着自己的脸，企图洗刷去内心的一股疼痛···
　　等到冰凉的水终于让她镇静下来以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卫生间。
　　她微笑的看着赫焚道：“我们去哪里吃饭？”
　　······
　　等到她被送到实验基地，看着焚驾着车离开后，她脸上强装的表情终于在他消失在她视线里的那一秒，恢复了痛苦。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一件难受的事情···她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肚子···其实就连焚自己都没察觉，在她和顾杏子之间，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后者···因为在他看来，杏子是个无法磨灭的，重要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昨天见她之前，先跑去见了杏子···因为他知道悠一走后，杏子需要有人安慰···所以，即便是知道她也在昏迷···他却还是在回来的第一件事，去见顾杏子···而不是她。
　　就因为昨晚的亲密的接触，才又让她看到了他的记忆···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在见到她之后，对她温柔以待······
　　在那刹那，她有股错觉···对他来说···她是什么？
　　她的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昨天杏子趴在他身上哭泣的场面···就那一眼，她就确定，他们彼此之间的羁绊······
　　她想起悠一，那个少年说过的话···就连杏子自己也没有察觉，她是这么的依赖赫焚···即便知道他们是从小就认识，可还是不免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杏子是喜欢过焚的，但是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就在她的举动···无意识的依赖中···就可以看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们身边的人早就已经看出，只是，当事的两个人，不愿意去察觉罢了······
　　悠一离开的理由不仅仅是和相葉日菱那件事。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杏子对赫焚那暧昧的态度，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喜欢···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他之所以离开，有部分，是因为成全。因为他知道···赫焚也在意着顾杏子···所以，即便是知道杏子对自己也有感情，当相较于他们这无法跨越的这十几年羁绊，他选择了退出···因为他明白，这是始终无法超越的隔阂······
　　相葉日菱知道这一点，所以采用了这样的极端的方法去检测，一是出于一个女生的嫉妒，二，则是为了确认···悠一在顾杏子心里的位置···只是可惜···那个结果，让人感到复杂······
　　在那之后，悠一选择了离开，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去真正了解对方的想法···可正是因为如此，让杏子有了愧疚···更不敢面对自己对焚的感情，如此一来···就这样，一直被不明不白的，推延到了现在······
　　但是，因为她的出现，却出现了最后一个检测。
　　她应该早就看到杏子看她和焚互动的眼神，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好比一阵无法预料的阴雨···在她的世界，不断的绵绵下着······
　　星帘蹲下身体，腹间传来的疼痛感让她难受的难以呼吸···
　　她未尝不是和悠一一样···看着焚和杏子那无法跨域的过去，难以介怀···看着他们曾经都有过的好感，而组不到真正忽视······
　　在她和焚交往的时候···繁琳早就提点过她，也终于知道她一再阻挠的真正原因···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无法跨越的过去，就像是一道横沟跨在他们两个之间···那边有着顾杏子，还有他的那群伙伴，而她···只是站在这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自以为那只是地域的不同，实际上，那样的距离，才是无法衡越的沟壑。
　　更何况···她的世界，也有那样一批人······
　　感受到身上的寒冷，她止不住的缩进臂膀···在面对这道沟壑，悠一选择了放弃···那么她呢······
　　是不是，该做出相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