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103、归来（六）

　　一整天，星帘都在实验基地做着各种检查，顺带还做了许多额外的运动。
　　在她终于完成了各种测验后，洗了个澡，浑身都觉得虚脱。
　　焚是在傍晚的时候来接她的，说是会议耽误了点时间，星帘没有多问，而是坐在了副驾驶位上，随着他一踩引擎，带她吃了顿饭，然后去了趟超市。
　　在逛的期间，星帘站在一排苦瓜前面，对着那绿色的长条看了许久···赫焚以为她是要吃，正打算要买，却被她拒绝了。
　　“我并不喜欢吃，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她记得，记忆里那个说喜欢吃苦瓜的女孩，是有着一个娇小的身体，她曲卷的发丝松软的堆在两旁，就像商店里卖的那种洋娃娃······
　　“是怎么样的事？”
　　没想到赫焚却追问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有这么一个人很喜欢吃这种苦苦的东西···”她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眼睛，不自觉的黯淡下来···
　　“是怎样的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罢了，已经好久没见了。”星帘回避道，她不可能说出，那个女孩，就在前两天见过。
　　“话说回来···”她转移话题道，“你这一天的会议，都讲了些什么。”
　　“···是关于这次边界之战的事情。”焚在她身后说道，“关于他们这次撤兵，我们都觉得这不是终结，为了防止他们卷土重来，我们这几天都在制定方案···”
　　“是吗···”
　　星帘拿起一旁货架上的一份牛肉，她记得···有次他想做牛肉给她吃，结果那天晚上没有吃成···
　　“想吃这个吗？”看她盯着这个看了很久，焚问道。
　　“···不用了。”星帘说道，随口一句道：“不知道能不能吃上······”
　　“你想要的话，明天就可以···”
　　一时之间，没明白她话里的含义，焚建议到。
　　“···”星帘想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将它放了回去，“···最近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毕竟，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
　　“最近是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回到家里，焚找到个机会朝她问道，他察觉到她一晚上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刚刚逛超市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些奇怪···
　　“没有啊。”她摇着头回答着，尽量装的很正常。
　　但当赫焚的眼睛看向她时，有一瞬间，她有片刻的慌张，生怕他看出些什么来。只见他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为了不让他看出来，她尽量不刻意回避的回看过去。这样近距离的看他的眼睛，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那深邃的眼眸···让她猜不到他的心思，不知道他现在是否真的相信她的反应，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但总之，在最后，他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走进了浴室，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表情上的不对。
　　星帘在内心松了口气，来到房间里，换找了套家里的衣服换上。
　　他感觉到了一丝端倪，结合最近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下午，幽茨跟他说了件事情，说是顾长存在昨天和伊繁琳见了一面。虽然没有确切的对话内容，但是看他们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现在伊繁琳是苏布萁拥有者的身份已经公开，在她的身上不能有任何闪失。在今天，他们就一直讨论这件事情···她和星帘的关系很近，所以他一直不能透露信息给她，怕期间会出什么变故。但心中感觉还是有这么一丝不安，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预感很强烈，为了防范这样的感觉，今天下午他还擅自做了个决定···
　　焚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声音听起来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明天你检查的地点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和今天一样，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而且时间会比今天还要长···如果晚上没来的话，会有人来接你的···”
　　“···是要去哪？”
　　她一顿，随口问道。
　　“车程大概是三个小时。”他关上灯，换了套简单的衣服出来。
　　“为什么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她疑惑的问道。
　　“那里的设施更全面一些，检查的方面也更多样化些，明天早上我会送你去那里，不用担心···”他自然的搂上她的腰际。
　　“是吗···”
　　“怎么了，是觉得太远？”他问道。
　　“不、不是···你的决定一向没什么问题。”她微笑道，“只是你这么来来去去···应该会累···”
　　“这不是什么问题。”焚顺势将她搂近怀里，触碰到她一片馨香，自然的贴近着···“如果这是你的事···”
　　“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勉强，我自己可以坐车去的···”她回答道。
　　“不，我送你，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语气并不强硬，但听到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很坚决，既然他一再坚持，星帘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她缓缓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丝惆怅她脸上蔓延···就让她···贪恋这最后一丝温暖吧。
　　她起身，主动探近赫焚的身体，轻轻的在他嘴唇上一吻···那柔软的气息，在顷刻，就传达到了对方的唇间······
　　他有略微的吃惊，但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双唇揉捻···她这样主动，还是第一次···
　　似乎额外珍惜这样的时刻，这一晚，和以往的有些不同···
　　半夜···当他恢复了正常的呼吸，看着倚靠在他身上的星帘已经沉沉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怕她没穿衣服着凉，他将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不知为什么，她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死死的似乎不打算放开···
　　他低头看了看，觉得今晚的她似乎有些不同，本来想问，但看到她已经睡去就不忍心打搅···看着她的睡颜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放在以前，可是根本见不到的···他微笑的低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像是对她道的一声晚安···他搂上她的腰肢，也逐渐沉入梦乡······
　　这一晚，他们都睡的很深沉，也很安慰···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身边的这个人会一直这样···陪伴他到最后······
　　星帘很早就起来了，由于地方很远，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外面的天空带着紫色，灰雾蒙蒙，好像还没有睡醒···尤其是天边见不到一丝黎明的曙光，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感觉是混沌的，就比如，模糊的分不清界限···她记得，有人说过，黎明前的灰暗是最可怕的，因为···一切消极都在这一刻扩散，就如同无法判别的真伪，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沉溺其中，再难以会来······
　　她站在这一片混沌之中，抬头看着那灰紫色的飘云，在以前···她经常看到这样的天空···带着当时的孤独···还有不安···
　　赫焚换上衣服出来，顺便还为她披了外衣在她身上。
　　“走吧。”他说道。
　　“嗯。”星帘点了点头，坐上他的车子，去往目的地。
　　虽然只是三个小时，但在她看来，却是无比短暂···在还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安逸的时候，车子就已经到了他们要到的地方。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物，只是换了不同的地方···她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在他身上停的长久，带着不舍还有眷恋···
　　她忍不住走向前去，拥抱了他，尽管身上没有太多的力气，还是凭着本能紧紧的抱了抱他···
　　“我答应你，我会尽量抽出空来接你···”以为她到陌生的地方有些不适应，他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一天，其实过得很快···”
　　星帘听着，还是抱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抽离自己的身体，她注视着赫焚，良久，才露出微笑：“是啊···一天，会过得很快。”
　　但这一天，也许，就是最后的一天···
　　“我很快就回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里，顺着车启动后开往的那个方向，她不自觉的凝视了很久。也许这一次···是真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心里的压抑在终于有些崩溃···她看着车子又这样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就好像拉远了他们的距离···眼泪，不住的从眼角溢出······
　　她想，他们是有可能有未来的。只是···在面对着曾经的一切时，这个未来，显得那么的渺茫···无论是他的经历，还是她的过去，都带着股隔阂···那难以跨越的沟壑，至始至终，都横在他们的眼前。
　　即便她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即便···她想要尝试着是否可以达到平衡的道路，可是···在看到她和他的过去的时候···她退却了······
　　也许，现实并不如他们相处的那样和谐，在他们彼此爱恋的时候···都忽略了，在他们身上的问题······
　　尽管他一直都没有提起，可是她知道，他的内心，也许一直有那样的影子。
　　那个少女···或许，真的，是一道难以抹去的身影······
　　她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张卡片，那是在游园会的那个少女给她的，之前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她知道她这么做事为了什么···
　　同样的，她也想起了她的名字。
　　迹···
　　她呼唤着，这一次，该我···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