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101、归来（四）

　　“十五六岁，不会觉得太早了吗？”
　　星帘躺在焚的身侧，目光却垂向前方，缓缓的问道。
　　焚低头看了她一眼，温柔的说道：“在誉国，十五岁就已经成年了。”
　　“很早呢。”
　　“我之前有想过···”他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说道，“如果当时的父辈没有做出那些决定的话，我们早就认识了···”
　　她愣了愣，目光却看向他的方向。
　　“我是说···如果你当初没有被带到玉顽，而是一直在誉城的话，或许我们早就认识了···以父辈的关系来看，你会被送到洛冥，而我们很可能很早就认识了，或许还会一起长大···而不是等到现在······”
　　星帘听着，一抹痛苦在眼里一闪而过。
　　“这个梦提醒了我，我们也许会更早就结识···直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开始了交往，确定了关系······”
　　“听起来似乎是这样呢···”她将头埋入他的臂膀，只可惜···这个世界不是梦。
　　“但并不迟不是吗？”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虽然晚了两三年，但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这件关联，不是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吗？”
　　真的···是这样吗？
　　感受到额间的温暖，她将头埋得更深。
　　她也希望，那个正轨，是焚嘴里说的那个梦···只是···在原点就已经错乱的命运，早就已经生根成了另一条道路，有了它自己的命脉···
　　在她看来，现在的一切，只是她的一条分叉，曲曲转转，她是还是需要回到她自己的轨道！那个从一开始，就已经生根了轨道······
　　“它真的，是回归了吗？”星帘淡淡的说道，语气里，似乎带了些失落。她捂住自己的肚子，那里不知为何传来一阵胀痛。
　　焚看着她，看着她不适的一举一动，将她抱在怀里，知道她现在情绪低落，于是安慰道：“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温柔而又细腻，带着股给予她特有的温暖：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
　　······
　　国防部内，一处专门关押重型犯的监督室里面，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
　　繁琳躺在地上，由于全身没有力气，只能以这个姿势躺着···整整三天，她就像一个植物人一样不能动弹。
　　紫色的发丝自从上次的显现就没有在褪色过···此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就这样的躺着，一分一秒···好像没有了生命般。
　　关在她的不远处，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的子薰则是自责的坐在离她最近的一块地面上，不声不响的将她这三天的所有举动看在眼里。
　　由于他看到了机密事件，且和关押少女的关系不一般，所以他们没有放他走。和繁琳不同的是，他们除了关押他以外，没有采取任何禁锢的措施。
　　“抱歉···这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歉疚。
　　“···该道歉的是我。”
　　过了一会儿，繁琳的声音才缓缓的从隔壁传来，由于手脚没有力气动弹，她只能用说话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是我拖累了你。”
　　“伤害我的不是你，而是给予我痛楚的那些人。”仿佛早已看透这个世间般，就连说出这样的事，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毫无波澜。
　　这或许都要归功于星帘。
　　“我只是没想到···这自诩强硬的誉国，居然也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她之所以不能动弹，就是因为在她昏迷的期间，为了防止她逃跑还有施展能力，他们特地给她注射了一种特别的化剂。那个东西除了让你肌肉发挥不了力道外···就连体内的苏布萁也能压制。
　　当她醒来时，看到自己左手腕上的一个针孔，就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不免的嘲弄到。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惧怕她的力量。害怕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结束了生命······
　　她就在这里躺了三天，这样的三天对她来说很漫长···尤其是不能动的状态，让她自己觉得等了三年······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一直处于不知情状态的子薰，则是关在她的旁边，透过玻璃，许久向她问道：“···为什么他们说你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很在意这个？”
　　“不···只是···”子薰摇着头，非要说的话，只是好奇···
　　繁琳看了他一眼，说道：“是我体内的苏布萁···原因之一是因为持有它们的人会拥有特别的力量，所以他们想要知道这一切的来源并且拥有···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发触碰的领域，但是既然存在在这个世上了，就有想要知道的好奇心······他们之所以会把我采用这种手段把我禁锢起来，是怕我用这种力量杀了他们逃出去···况且我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
　　“你是说杀人吗？”子薰抱紧自己的双臂道。
　　“倒不是用这个方式···而是用别的。”
　　繁琳再次看了他一眼，终于别过头去，对着雪白的天花板看着，仿佛在看着别的东西···
　　“他们···会把你怎么样？”子薰小心翼翼的问着，他期待不要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大概会逼供吧。”她轻描淡写到。
　　“逼供？”他抬起头来紧张的看她，双手撑在玻璃上，眼神担忧。
　　“是啊，逼供，他们想要知道我其他几个伙伴的根据地，所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想要我招供，之所以采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也是让我主动投降说出她们的地点······”
　　“那···在那之后呢？如果你说了，他们会做什么？”
　　“做什么？”繁琳考虑到，“大概是把我抓进某个研究室做研究吧···然后一辈子关在那里为誉国的未来发展做牺牲···或者将我洗脑，让我为他们效力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这样？！”子薰不可思议道，这是非人道的行为！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当你没有力量的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难道就不能双方和解吗？”
　　“和解？怎么可能···”繁琳叹了口气，仿佛是在惋惜子薰的天真，“‘我们是苏布萁的拥有者’这样的身份并非是我们自愿承受的，而是那些一心想要追求‘进步’的强加给我们的。我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们当初都被父母抛弃，从而成为了他们实验的对象。如今我们能够活下来，也是因为几十个实验者中出了那么几个幸存者。作为幸存者之一而留下的代价，就是要面对这种不休止且没有人性的明天·······”
　　“但···那不是你该承受的！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能一开始我只是个无辜的牺牲者···和那几十个无辜的孩子一样，可是后来···当我幸存下来以后，可就不一样了······为了反抗，为了复仇，在活下来的这条路上···我也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人，手上沾满了很多鲜血······”
　　“···这，这不该是这样的！”
　　“这就是这样的！”繁琳认真道，“因为你太善良了，所以不知道人性有多么的丑恶！有时候···人为了活下去，可是什么都会做的。”
　　就像她···即便是已经被抛弃了···但为了寻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活下来了···
　　“为什么···”子薰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你会到这个田地···”
　　“因为···”繁琳继续看着眼前的天花板，“送我进来的，正是我的亲生父母。”
　　她在被决定送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得选择，即便是活下来也一样。
　　她的人生，本就是已经如此···成为一个讨好别人的工具，亦或是一个替代品···
　　“喂！”
　　在这个时候，她的房门被打开，监管的人进来对她说道：“有人要见你！”
　　因为无法动弹，她连带话人的全部面容都看不规正，直到被两个人抬起，才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声音冷酷道：“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想见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人一挥手，架着她的两个人就把她一左一右的扛出门外，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她，要见她的人是谁？
　　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在扛起的瞬间，上面的一丝疼痛让她有了清醒的感觉。
　　即便她这么问，但她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
　　子薰被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在原处急切，可是也不能做任何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子啊她的视线里，繁琳的眼上升起一阵阴霾。
　　如果可以，她倒是情愿，那个人，可以这样一直单纯下去······
　　她被带入一间面谈室，坐在椅子上，看到对面的来人，眼里的温度冷了八分。
　　果然，是这个人。
　　古长存依然保持着他一直以来塑造的良好形象坐在那里，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在窥探着，此时的她，在想些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繁琳坐在椅子上，眼里的锋利，像是在石面上，慢慢磨砺的越来越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