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狼之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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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阴阳师，来的够晚的啊。”
那人背对着他，偏头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能是因为窗户里月光的缘故，在守明看来那笑容有些刺目。
守明眯了眯眼，摸出一张冰蓝的纸符。
“……你谁？”
“……”
对面的少年没理他，只是转过身去紧了紧手上的护腕。他身上似乎穿着其他学校的制服，看着倒是很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喂！爆炸妖怪！”
少年对着空荡荡刚被炸过的房间朗声道：“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说着，他单手叉腰，特霸气地一指地板：“给我跪过来受死！”
不知为何，守明就是非常想捂脸，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说那边的阴阳师，不要在那里看戏了。”少年回头冲他招呼，“你能感受到妖怪的存在吧，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过来帮我，结束后我再跟你解释。”
守明叹了口气，把蓝符又塞回口袋里了。
没有那个解释的必要，大体情况在那少年说“跪过来受死”时他就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大概是……一不小心撞到除妖人除妖的现场直播了。都说除妖人相比于那些心有顾忌的阴阳师来说，更为随心，但直接在别人家里打打杀杀也太随便一点了吧？
阴阳师在收服妖怪时常常会做好完全的准备，选择把妖怪引导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事先立下驱散结界，这样普通人就不会轻易进入到那里。若是不走运在毫无准备下遇见了妖怪，也会思量再三才决定是否战斗。
可除妖人不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爽人。
他们在这方面显得非常没有礼貌，于其来说，就地解决并把公共场合搞得鸡飞狗跳都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许多阴阳师都瞧不起除妖人的行事作风，不少阴阳师私下里给除妖人的清一色是“自命不凡的野蛮人”这类的称呼。
“你抓的是什么妖怪？”守明问道。
少年想了想，张口道：“不知道。”
守明并起二指的右手一顿，凉凉的看着他：“应该说不愧是‘无所畏惧’的蛮干除妖人么。”
少年回头瞥了他一眼：“真失礼啊。”
守明收回开玩笑的心情，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整个房间的能量流动。
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是阴阳师的看家本领，守明在很小的时候就跟随家人修习这类阴阳术了。他还记得那时祖父经常拍着自己的头感叹镰仓家后继有人，现在想来，真是十分讽刺。
“你右手边三步半，有妖力波动。”守明睁开眼睛给白狼打手势，“感觉起来不弱，要小心。”
少年冷笑着把骨节捏的咔咔作响：“就这小小妖物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都说了给我跪出来受死！”
他不知何时从手中幻化出来一柄武士刀，在刀身还未显现出来时，刀锋已至。包裹着青焰的利器劈开空气，连同着难耐的灼热一股脑地砸在地面上，炽烈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
守明还没来得及喊出“这是别人家的地板”就被这轰轰烈烈的热浪吞噬了。
耳边传来火焰喧嚣的声音，温度很高，但他并没有任何痛感，也没有听见有家具燃烧……所以说这种火焰只会对妖怪起作用么。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终于肯献身了么。”
水汽蒸发形成的浓烟之中，他听见那位少年如此说道。
守明咳了两声，示意白狼可以散开妖力了。
幸好刚刚白狼赶过来的及时，释放妖力，以弓为盾，将守明面前浩浩荡荡宛若海浪的热气全部隔绝，不然就算它们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那种热度让他一个人类感受起来也很够呛。
“纠缠不休的臭小子。”
那不知名的妖怪低沉的话音回荡在房间里，不出两秒，这周围的水汽就被它震得极速向外褪去，守明这才得以看到妖怪的全貌。
与身体同样长度的尾巴，狐面狐身，通体白色，尖爪中始终握着一只细长的筒状物。
“这是……管狐么？”守明轻声道。
守明小时候看过《诸国物志》中有关于这类妖怪的记载，但许多部分都很模糊。他只是草草记得管狐的样貌和能力，它们应该是属于喜欢恶作剧的小妖怪之类。
可眼前这个……看着好像挺凶的。
在空中漂浮的狐狸傲慢地看了他一眼：“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管狐，那是什么东西啊？”少年不合时宜地插嘴，“不过无所谓啦，干掉就好了。”
守明望着对方淡淡地开口：“你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么？”
少年愣了愣：“哈？”
“小鬼们聊完了吧。”它呲着牙，狐狸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容，“聊完就滚，马不停蹄的滚。”
真是没有礼貌的妖怪。守明急忙压住了少年即将举刀的手，对他做出稍安勿躁的笑容。
“都说管狐天性聪敏，甚通人性，那么你在这里应该不会是为了要吃掉谁吧？”
管狐轻蔑地看他：“聪敏……姑且算你说对了吧，我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吃人那种无聊的理由。”
“这态度转的也太快了吧！你刚刚可是用火炮在轰我哦？”少年又要抽刀却依旧被守明拦住，“阴阳师你是特意来跟我对着干的么？”
守明刚要说话就被管狐打断了。
“那是幻术笨蛋。”
守明跟着点头：“冷静点除妖人，你自己看。”
少年回头，果然看到那扇被炸的黑乎乎的门槛不知何时已经复原了，原本消失的门此时也安安静静地关着，小村依旧昏在门口。
“……真是让人不爽。”少年将刀收回刀鞘。
守明心里说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小村真实的房间里会藏着一只管狐？
“阁下在人类的家里，究竟是在做什么呢？”被忽略了挺久的白狼抛出守明即将要问的问题，“这个女孩是您的什么重要的人么？”
不得不说白狼的情商虽然瞅着不太高，但居然还意外地能猜出别人的想法。光是看着管狐表情大变守明就知道白狼问到点子上了。
“……跟你们没关系吧。”管狐停了半晌才开口道。
守明摇头，扯出那套自己用了许多年的大道理：“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妖怪，我是阴阳师，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之不理。”
管狐又换上那副“老子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都说了与你无关那就不要多管闲事阴阳师。”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讲理了。”少年冷冷道。
守明怔住：“你还要打？”
对方嗤笑：“怎么可能？我看着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么？”
如果说是的话，一定会被瞪的。守明选择沉默。
“喂阴阳师。”少年指着管狐的鼻子，像是在跟自己的手下发布命令，“给他下个追踪符你会吧？这样只要这家伙有一丁点恶念我绝对会斩杀他。”
虽然很不满他那副如同管狐般“老子无所畏惧”的表情，但不得不说守明他就是这么想的。
感受到他投过来的目光，管狐一摇尾巴：“无所谓。”
于是守明抽出一张黄符，夹在两指中间，低声念了一阵咒语后，直接将其对准管狐的额头扔了出去。
“四方之力，化为追风，急急如律令！”
空中骤然出现的无色疾风化为灵巧的锁链在漆黑的房间里泛着微光，它们尽数依附在管狐身上，却并未造成任何不适，最终又同来时那样，消散在黑暗里。
“这样就可以了。”守明微笑道，“只要你动用妖力，我马上就会感觉得到，所以要小心。”
“哼，这种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小心的。”管狐撇嘴。
少年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你快点从我面前消失，那女孩还躺在地上呢，不能让她躺一晚上啊。”
守明笑了笑：“请你先退出这间屋子吧，人类在接触了这类东西后会格外敏感，或许她能看到你呢。”
纵使还想说点什么，但它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最终管狐还是依言退下了。
管狐离开之后，守明呼出一口气，转头对着少年微笑：“那么，除妖人同学，劳烦你把刀收起来吧？”
少年哼了一声收刀入鞘，嘟囔道：“果然还是弓箭顺手。”
听到这话的白狼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复杂。
*
处理好一切后已经是深夜了，外面明月高挂暗星低垂，守明与那少年一起离开小村真实的房间，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巧的是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问题：
你谁？
守明咳了两声打破这尴尬的宁静：“那么除妖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了”
少年倒是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声音清朗道：“我叫源博臣，是个除妖人……不过现在还是在实习中啦，师父说想要成为正式的除妖人，还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真正地去杀掉一个大妖怪。”
源博臣……源家的？
源家守明倒是有所耳闻，不只是因为他们是那个历史上有名的源氏后裔，更是因为不知何时在近代才崛起的除妖世家——源家。据说在当今的日本，经常与妖怪打交道的势力家族有三个，源家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源家独树一帜，他们世世代代都是除妖人，几乎不见阴阳师……就跟阴阳师是他们的死敌一样。
若是放在以前镰仓一族还算风光时，守明或许还能有点兴趣，但现在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追踪符消耗的灵力可是很多的。
“我说完了，该你了。”源博臣道。
守明抓抓头发，眼睛飘向别处，漫不经心道：“镰仓守明，如你所见，是个半吊子阴阳师。”
“半吊子？”源博臣好奇地掠过他望向身后的白狼，“那是你的式神吧，看着挺强的。”
白狼一时间又有点僵硬。
“这是弓箭？”源博臣眼睛亮了，“你是用弓的么？”
守明看着少年那被挑起的兴趣有点头疼，他真的很想快点回家睡觉觉啊。
“白狼，走了。”他叹着气，下了楼。
白狼见状只得跟上。
“至少把我送到楼下啊守明。”源博臣单手叉腰，声音里隐约带了笑意。
连敬语都不带，完全忽略姓氏直接喊了名字啊。
懒得纠正，守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随意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慢走不送，博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狼之诗（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