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异变口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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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晴明大人。」
碧江浸月的白雾中有人在轻轻叫着不属于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好似越过水波粼粼的江面，乘雾踏风而来。从那满是光晕的轮廓来看，那应该是个女人，似乎是，穿着很鲜艳的颜色。但除了白狼，还有谁会管自己叫大人呢？
「晴明大人，您忘记了么？」
……忘记……什么？
对面的女人沉默半晌，又开口。
「也是呢，您不再是过去您了，您已经转世了啊」
转世？呵，又是所谓的，安倍晴明么？
「不需要否认，没关系的，我是不会逼迫您承认的，我是绝对不会让晴明大人去做您不喜欢的事情的，毕竟那段记忆，十分的……痛苦」
……
那人像是抬起手，轻轻地遮住了自己的脸。不过就算她不遮住也不会看清的，毕竟这片白雾是如此的浓郁，简直足以比拟爆炸时倾泻而出的蒸汽。
「这样的话，大人您，会不会，稍微喜欢我一些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
……抱歉。
他是想说，我们在哪里见过么，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当他看到女人似乎是在颤抖的身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雾气萦绕的原因，他的感官格外敏感，他能听到到带动袖口的风声，能看到空中每一点细小的流萤，能感觉得到，来自女人身上那铺天盖地的宛如潮水一般，莫大的悲伤。
女人放下袖子，明明连脸都看不见，可他就是觉得女人正在笑，强颜欢笑。
「这样啊，您已经完全忘记了呢。我以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希望您能对我有印象……我是这样祈求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我一厢情愿了」
「真是抱歉，对您说了任性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
……没事，不会放在心上的——
——个鬼啊！
守明猛然从梦中惊醒。
一个激灵后，他视线黑了一会儿，又渐渐明亮起来。余光中似乎看到了四周整齐摆放的桌椅，和齐齐朝这边看过来的同学。
桌椅？同学？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多么的……“鹤立鸡群”。
“那个……镰仓同学，有什么问题么？”年轻的女教师站正举着粉笔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守明愣了愣，仅存的睡意也烟消云散。
这个桥段很眼熟啊，似乎就是动漫里传说中——上课睡觉做了噩梦被吓醒结果老师严肃地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么”的情节，接着主角就会走两条路线，一条尴尬地抓头表示抱歉最终被赶出去，另一条……中二却有效的装逼！
既然选择装逼，那也是要有那种“听起来很扯蛋可偏偏没有办法反驳”的理由。
那么……这个时候应该找点什么样的理由？
总不能说老师我梦见一个看不见脸但声音很好听的女人来跟我搭讪，要死要活非说我是历史上有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转世而且我以前还认识她，然后我就被吓醒了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了，所以我绝对没有故意不听课而睡着。
……这样说了后的结果一定很喜闻乐见。
“镰仓同学？”女教师用粉笔敲了敲讲台，似乎发觉他神情恍惚所以想把他叫回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在所有老师心中镰仓守明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上课不睡觉不溜号，这样突然站出来一定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于是“好学生”守明无意中瞥见墙上端端正正写下的“全心全意”四个大字时眯了眯眼，张口就来：
“老师，关于您的数学课我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提案。”
女教师有点不知所措：“请，请讲。”
守明清清嗓子，道：“是这样的，校长教导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全心全意，不可胡思乱想。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上数学课的时候课桌上会出现其他不相关的教科书？”
“诶？”女教师打眼一瞅，发现同学们的课桌上很多都还放着上节课用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课本。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守明继续胡咧咧：“如果连一心一意对待此时正在学习的科目都做不到的话，学生的成绩也就不会提高了。”
女教师若有所思。
“所以我认为，同学们应将书本收下去了。”
见老师没有出言反对，讲台底下立马响起了一片哗啦啦收拾书籍和卷子的声音。
“以上就是我想提的意见，希望对您的教学有所帮助。”守明总结道。
女教师笑得十分温和：“镰仓同学真是认真呢，这对老师的教学很有帮助啊。那么，请坐吧。”
“您能这么想我是我的荣幸。”
他在坐下的瞬间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发现，那个跟自己挺熟的后桌憋笑憋到无法呼吸。
*
“所以我认为，同学们应将书本收下去了！”
“……”
“以上就是我想提的意见，希望对您的教学有所帮助！”
“……喂！”
“您能这么想是我的荣幸！”
“差不多行了吧，你已经学了不下三遍了。”守明满头黑线地瞅着后座柿原目，“你的笑点是有多低。”
“呀～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能睡成这样。一直以为只有像我这样的资深放松家才会睡到如此境界。”
柿原目露出守明不理解的骄傲表情，小辫子翘的飞起，但接着他马上就被旁边的男生用数学课本糊了满脸。
“小目你的境界无人能敌啦。”
那男生扔完书之后刚要向后坐，这时候柿原目手疾眼快，被整整一本数学书的力度打了脸居然还能瞬间反应过来，右腿一伸顺带大喝一声，踹在男生的椅子上。
可怜男生屁股还没坐稳，连人带椅子直接摔在地板上。教室里发出嘭的一声，墙壁上的画框都抖上一抖，好像当初守明将白狼召唤出来时也是这样的狼藉情景。
然后便是柿原目爆发出的大笑声。
况且这笑声还极具感染力，他笑声未停，教室里的人便也三三两两地跟着笑起来，甚至是平日里在课间睡得天昏地暗的学生也都寻声而起，会心一笑。
男生爬起来之后，脸憋成腊肠色，瞪着柿原目的眼神可以说是杀气腾腾了。
“柿原目！！！”
“在在。”
柿原目止住笑容做出掏耳朵的动作。
“想下地狱么你个混蛋！！！”
“这是对你刚刚用数学书糊我脸的惩罚。”
男生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就要开干，而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守明却先一步伸手拦住对方。
“淡定淡定相岐，下一节课是音乐对吧？马上就要去音乐教室了，冷静一下啦。”
“可以冷静一下！但在那之前你先让我揍这家伙一拳啊啊啊！！！”
柿原目因守明的阻拦而开始无所畏惧，对着相歧呲开一口白牙：“有本事你就过来啊，张牙舞爪的太丢人啦……守明你没问题吧，一定要拦住他啊。”
守明冷淡地回头：“如果你现在不走我保证立马松手。”
“别别别！我走！”
柿原目拉开椅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柿原你个混蛋给老子回来啊啊啊啊！！！”
守明目送着那个风一样的男生离去，回头将视线放在相歧怒气冲冲的脸上。
对方明显很是不满，瞪着守明的眼神也恶狠狠的。
“和事老？”
守明耸耸肩：“他又打不过你。”
“所以你就帮他？”
“算是吧……以及……”守明想了想开口道，“我有些事要问你。”
“……”
相歧叹了口气，想来是觉得这时候也追不上柿原，便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了。
“什么啊？”
守明清清嗓子，正色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本家跟源氏有关对吧？”
相歧将方才的愤怒赶出大脑，烦躁地抓着头发：“是又怎么样。”
守明蹙眉：“那你认识源家的人么？”
“哈？源家的？”相歧做出思考的样子，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不耐烦了，对着守明的态度堪称恶劣，“我上哪知道他们源家的事啊，除妖人嘛，人家一个个眼界高着呢，我只不过是个外家的子女怎么会有资格去认识他们。你到底搞什么啊问这么多。”
问的很多么？
守明叹气：“抱歉，稍微有点好奇——”
“无所谓，你怎么样干我毛事。”相歧冷冷地打断他，“再说我跟你也不熟。”
守明无辜地眨眼：“不熟么。”
“啊对，就是不熟。”他烦闷地站起身，一边嘀咕一边向门口走去，“最近是怎么了，脑袋死疼死疼……”
哪知刚刚拉开教室的拉门，那个两人都无比熟悉的，鬼鬼祟祟的男生就这么直接闯入视线。他这是在这偷听了多久？守明同情地望向对方。
时间只是沉默稍许，下一秒钟，相歧惊天动地的吼声响彻教学楼。
“柿原目！！！”
“哇！！！”
＊
白狼端端正正地坐在茶桌旁，神情有点僵硬。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原本背在身上的那把新弓此时此刻整备别人拿在手里欣赏。其二便是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她特别熟悉的男生，熟悉到无论做什么只要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会跳起来将那个名字叫出声来。
“那，那个，源博臣大人……”
少年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对于她的紧张有些不解
“不用叫我大人啊，更何况我只是来做客——”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打断了，身后守明推门而入，顶着一张意味不明的脸。
“你也知道你是来做客的？随随便便就进别人家。”他又转头瞅着白狼，“你放他进来的？”
白狼刚想张嘴解释，结果源博臣伸出一只手及时拦住。
“是我让她放我进来的。”
守明一愣，神色古怪：“白狼你……这么听话？”
白狼窘迫。
“因为我要来说的事很正经啊。”源博臣一脸理所当然。
守明随口应付了一声，将门关上，随后走向厨房。
源博臣见状急忙举手：“啊不用麻烦了，我不喝茶。”
结果厨房里传来少年幽幽地声音：
“这是给我自己喝的。”
源博臣：“嘁。”
五分钟后，两人终于面对面坐下，白狼也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弓，坐在守明旁边。
源博臣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整个房间。
这栋公寓离学校很近，所以大部分在这里住的都是学生，房间也没有很大，但对于一个人的空间需求来说绰绰有余。
守明的客厅看起来跟他本人一样，简单干净，还很无聊。除了这些单身公寓标配的家具和厨房设施之外，还有四面啥也没挂的大白墙，以及那扇打开的玻璃窗，就连窗帘都是毫无新意的灰色，窗外密密麻麻的绿色都不能装点房间。在此处住已经不能用单调来形容了，对于他这种好动的性格简直就是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我说啊，你每天都在干什么啊，连电视都没有。”源博臣非常非常好奇。
守明喝了一口茶：“我有电脑，不需要电视。”
“那你的式神怎么办？她在家待着很无聊的。”
“她会用电脑。”
源博臣神奇地看了看守明身边清秀英气的女式神，表示怀疑。
似乎是为了消除对方的疑虑，白狼认真地点头：“但我不怎么用的。”
作为唯一在守明身边的式神，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仅仅是保护主人不受其他妖怪的骚扰，还要排除家族中族人内斗而带给守明的一些潜在危险，诸如借刀杀人，暗中刁难等等，以及跟着守明完成一些身为阴阳师必须要做的任务……她每天可是忙的几乎没有时间娱乐，不过白狼自以为她也并不需要放松，只要她还拿着手里的弓与箭，还能陪着守明斩妖封魔，那么她的生命就是完整的，其他虚度时光的事都无需去想，她在被召唤出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们这一主一式神真是特别啊。”源博臣如此感叹。
守明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他不算夸奖的评价。
“啊对了，光顾着说你们，正事都忘了。”源博臣终于想起来今天到此的主要目的，“守明你还记得上次在你家楼上抓到的那个狐狸吧。”
守明点头。
“我要再仔细调查一下，你也跟着一起吧。”
“我拒绝。”
源博臣：“……”
毫不犹豫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这纯属是大脑下意识发起的命令啊。
源博臣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而守明则抱着茶杯继续喝茶。
“太麻烦了。”守明淡淡道。
源博臣皱眉：“好歹你也是阴阳师吧，关心一下民间疾苦怎么样？”
守明好笑地看着他：“疾在哪里，苦在哪里？”
“那可不是弱小的妖怪哦？如果对那个女生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怎么办？”
“不会的。”守明放下茶杯，“我已经给它下了追踪符，若是它以恶念使用妖力的话，我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
“那也只是察觉到而已吧，如果不查清楚那家伙的目的的话，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其他人。”
“大部分管狐都是很聪明的小妖怪，没有恶意的。”
“你有办法拍着胸脯保证么？没有的吧？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啊，阴阳师和除妖人的责任不就是防止这些事的发生么。”
“既然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那就去调查好了，我又没说要阻止你。”
白狼觉得话题走向有点不太对，急忙插嘴：“那个——”
“我说的是阴阳师和除妖人，你和我，懂么？这是你我共同的责任。”
“别满口责任责任的，也别把阴阳师和除妖人混为一谈，最重要的是别把我也扯进来。”
“守明大人——”白狼有些着急。
“你也觉得除妖人低阴阳师一头么？”源博臣冷冷地看着他，“更何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阴阳师于情于理都无法置之不理’，难道阴阳师如此言而无信么？”
“阴阳师是否言而无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更何况我已经下了追踪符，剩下的你们除妖人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不需要跟我多费口舌。”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降妖除魔的自觉么？”
“随随便便就想要除掉完全不了解的妖怪也叫降妖除魔？那样的话我宁可没有这种自觉。”
“这么说——”
咚！
这边源博臣话音未落，白狼已经一拳狠狠捶在桌子了。
桌面震动，地板悲鸣，放在手边的茶杯忽悠忽悠转了个圈，连都大白墙似乎都斗上一斗。
“两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源博臣和守明同时禁声，望向白狼。
“……”
“……”
“并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吵起来！”女式神大声质问。
“……”
“……”
“请不要再吵了，有什么事请好好商量！”
“……”
“……”
见状白狼长长呼出口气。
然而正所谓帅不过三秒，原本气势汹汹的少女感受到两人愣愣的视线后，才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握着裙角的手也开始紧张。
“啊不……那个，我的意思是，希望两位大人能正常沟通——”
“抱歉。”守明突然轻声道。
源博臣烦躁地抓抓头发：“我这边才是，抱歉。”
“……”守明低下眼帘，收起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他站起身离开客厅，被孤独与沉默负压的背影映在白狼复杂的眼中，使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异变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