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剑》回林

62、第十六章

　　文秋潭并非是完全的妖兽，她是一只花妖和人有了私情的产物。
　　她的母亲，是妖界以妩媚娇柔出名的桃花妖，木属妖灵修炼不易，三千年修成人形，仍是懵懂，然后，就遇到了她的父亲，东大陆一流家族文氏嫡系。
　　世家弟子，不论芯子怎么样，那皮相外在必然是出众的。
　　两人如何相识的，修真界中没有定论，但两人必定是过了好一段儿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神仙日子，让文师姐的母亲尝尽了爱情的甜蜜，否则，她又为何拼尽性命也要给自己的夫君留下一个血脉呢。
　　当然了，师姐的父亲倾注在这段情史中的感情肯定是少得多了，他借口回家族求药，人自然没有回来，反而落井下石地送回来一张喜帖。
　　师姐的母亲一路求到万剑门，在屠尘尊者的帮助下，以自身修为精魄终于将师姐带到这个世界，弥留之际，屠尘尊者允诺抚养其长大，师姐母亲这才瞑目。木精死亡后，会留下自己枯萎的原形，也是上天好德留了春风吹又生的一线生机吧。
　　原身，就在留英台，这里也是文秋潭出生的地方。
　　这件事，当时在修真界人尽皆知，可文家势大，花妖已死，只留下一个婴儿懵懵懂懂不知世事。屠尘尊者照拂她，栽培她，她也一路成长变成了万剑门最出众的弟子之一。
　　然后，文家来寻亲了。
　　他们倒也乖觉，知道屠尘尊者八成看不上自己，迂回接近文秋潭，那时的师姐，不过初初长成，还没有见识过反复无常的人心。
　　尊者见自己的徒弟不排斥，所以也不刻意反对文家与师姐接触。
　　不知道当时师姐的便宜父亲领着自己的夫人老泪纵横地向师姐哭诉自己同师姐母亲之间的海誓山盟时，那位夫人是怎么样的心情。
　　肯定不太好。
　　师姐是尊者一手带大的，更是万剑门上下看着长大的。虽然万剑门都是剑修，不讲什么宗门的排场，但师姐也绝对没有受过委屈。
　　文家的人讨好师姐，允她在文氏自由出入，师姐就真的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另一家。
　　师姐父亲的正统夫人不干了，之前为了安抚她，明明允诺了自己血脉许多的好处，如今文秋潭都快将文家翻了个天，承诺她的还是遥遥无期。
　　没忍住脾气，就在自己房内同自己贴身的嬷嬷说尽了恶毒话。
　　不防让蹦蹦跳跳来拜见夫人的师姐全部都听到了。
　　师姐这才明白，却没做声，默然流着泪回了万剑门。
　　宗门里好多人都看见了，事情传到屠尘尊者的耳朵里。
　　这位在东大陆威名赫赫的剑修去做了一件事，为他精彩的经历又填了一笔。
　　他一剑，碾平了一半的文氏驻地。
　　大乘期的实力，震惊整个修真界。
　　此时文家的人再后悔，万剑门也是闭不见客，万剑门上下，见到文氏子弟，先打一顿再说，从此之后，文家的人听见万剑门的名号也要绕着走。文氏也一下子沦为三流家族。
　　这些事情，楼珂略有耳闻，但是从当事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感触更深。
　　“我常常躺在这里，有时候恍惚间还以为娘亲就在我身边拥着我。”文秋潭拉着楼珂躺在桃树下，她翡翠一样的眼瞳在落花的衬托，更显几分忧愁。
　　楼珂想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伸到一半转而抱住对方：“那就请文师姐的娘亲也抱抱我吧，我还不知道娘亲的怀抱是什么滋味呢。”
　　文秋潭听楼珂这么说，哑然一笑，回抱过去：“好哇，那我们一起在这等娘亲来。”
　　留英台上有些风，楼珂却不觉得冷。
　　可能因为心是暖的。

　　两人在留英台上待了一天，文秋潭这才带着楼珂去见屠尘尊者。
　　屠尘尊者因为是大乘期修士，所以有一座灵山专为修炼，尊者为这座山峰取名守一峰。拜师的大殿在山顶，在寒冷的山风中显得没有人气。
　　文秋潭领楼珂一路走到殿外，停下脚步，指了指殿门示意楼珂进去，然后站到一旁。
　　楼珂明白需要自己去面对殿门之后的一切，说不激动，那是假话，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了殿门。
　　大殿虽然背光，里面却镶着月石照亮，楼珂走过正堂，穿过长廊，来到大殿后方。
　　那里，正有一个人在静静打坐。
　　楼珂屏住呼吸，在下方站定，不着痕迹地打量上面的人。
　　如果打坐的人就是屠尘尊者，那他看起来未免也太年轻了。闭着眼，整个人就如深渊，深不见底，无声无息。
　　对方一直没有开口，楼珂就一直在下面等着。
　　过了很久，直到楼珂的腿已经由酸疼变得僵硬时，屠尘尊者才睁开了他的眼睛，似乎光芒都聚集在他的眼睛中，楼珂对视了一眼就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你近前来，拜师之前，有些事情我需要知道清楚。”屠尘尊者的声音有着中年人的低沉。
　　楼珂依言上前：“不知尊者想要知道什么？”
　　“你来东大陆之前的事情。”
　　楼珂一震，明白万剑门不同凡响，必然能查到自己的蛛丝马迹。所以带着小心，将自己在中洲的事情捡重要的说了一些。
　　等楼珂说完，尊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中洲有一部秘而不传的功法，叫混元生死经，你可听过。”
　　若说以前有人去探楼珂的根底，那她绝对会糊弄过去，可现在屠尘尊者和自己的实力悬殊太大，自己的一切把戏都抵不过对方的一指，心中虽然忐忑，但她还是承认了：“在下曾有幸习得这部功法。”
　　“很好，你的机缘的确不凡。”
　　屠尘尊者沉吟了一会儿，开口：“你知道这座峰叫什么名字吗？”
　　“文师姐告诉在下了。”楼珂点头。
　　“守一，并非我随口所取，更是我的规矩，无论是谁做我的弟子，只能从我这里学一样本事，你听清楚了吗。”
　　楼珂想了想轻笑：“尊者是告诉在下，取舍。”
　　尊者闻言大笑：“你合该是我的弟子。”
　　“如今，你拜入我的门下，就继承我的衣钵。”
　　什么？！楼珂惊讶的抬起头，继承大能的衣钵，这是多么大的机缘，为什么会落在她的身上。
　　楼珂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屠尘尊者自然看得分明。
　　“你不用讶异，秋儿天资聪颖，但她不适合，你虽然差了一些，可种种条件你都满足。”
　　“因为你经历过生死，又是剑奴出身。这样的痛苦，高人一等的大宗弟子有什么机会经历，你也应该庆幸，竟然一路走到了万剑门，才能让我受天道提醒，发现衣钵传人。”
　　“现在，行拜师礼吧。”

　　行过三拜九叩的大礼，屠尘尊者就是楼珂的师父，除非师长赶她出门，否则她就要永奉对方为师，以其为尊。
　　做了楼珂的师父，屠尘尊者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赐下蒲团让楼珂盘坐聆听教诲。
　　“我的道，就是以自身为器，以血液肌肉做滋养，以经脉骨骼为支撑，炼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剑；我一喜，四方来贺，我一怒，八方皆寂。剑形即吾身，剑意为吾意，剑心是吾心，剑魂属吾魂，真正做到人器合一，剑随意动，然后……”说到最后一句，尊者止住声，盯着楼珂：“你明白了吗。”
　　师父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楼珂心有所觉：“然后，我的道就是剑道。”
　　一股豪气从胸腔中涌起，楼珂坐起身，附身一拜：“弟子明白，一定行而不辍。”
　　尊者点点头，示意楼珂不必多礼：“既然你明白了修行的路数，那为师就再来说方法。”
　　“做剑奴，需要剑气入体，以血肉养剑。广传的，都是亡羊补牢的法子，治标不治本。事实上这是默认的法则，故意为之。若剑奴真的那么低贱，旷天宗又何必常常在中洲选人，下赐功法，又为何会有你这一番机缘。”
　　楼珂一愣，她虽然简述生平，但功法的由来并未提及，怎么师父竟能一语说出？
　　尊者这时有些得意地笑道：“混元生死经，是旷天宗不外传的顶级功法，他们耗费无数人力花费数百年简略出一种替代的低级功法用来筛选有资质的的剑奴种子，然后培养成自己宗门的一把尖刀。以前论道时，旷天宗的大长老洋洋自得，聒噪得惹人烦，我就设了个局，他竟自己踏进去，最后只能乖乖将混元生死经的原本端来给我看，自那之后，他就不敢在我面前打眼了。”
　　“所以，对于这本功法我也算略有研究。你能一直修行这部功法，很好，但修错路子了。”
　　“混元生死经，有三重修炼之法；第一重，混元；第二重，生死；第三重，才是真正的混元生死经。”
　　“你一年前经历的凶险，虽然让你失去了修为，但从此之后，你就可以接触功法最深奥之处，祸福相依，正是如此。”
　　末了，尊者走下来，走到楼珂身前，第一次用温和的语气，拍了拍她的头：“但无论如何，你还是受苦了。如今在为师名下，为师会尽心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