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剑》回林

63、第十七章

　　若问楼珂现在是什么感觉？
　　脱胎换骨也不过如此了吧。
　　虽然因为修养错过了宗门统一的拜师礼，但第二天，师父就带她去各个山头绕了一圈，上至各位长老，下到亲传弟子，都在师父的善意提醒下给了楼珂见面礼。
　　第三天，师姐又带着她在众弟子面前转了一圈，见面礼又装满了一个储物袋。
　　等到第四天，沈师兄带楼珂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都青了。
　　楼珂赶紧阻止沈弼：“沈师兄，真的不用麻烦了，之前师父师姐已经带我详细领略了万剑门处处的风景，师兄是宗门的大师兄，长老肯定很倚重你，我就不好再添麻烦了。”
　　沈弼笑着捉住楼珂的衣领：“师兄和师父师姐怎么能一样，而且如你所说，我还是宗门大师兄，师妹没有赶上宗门一同见礼，师兄就该帮你补上，怎么能薄此厚彼。”
　　不不不，楼珂连忙摇头，薄点挺好的。
　　沈弼见楼珂推拒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既然师妹体恤宗门师兄师姐修行不易，那我就不带你在宗门里见礼了。”
　　楼珂闻言刚要点头称是，就听到沈弼的下一句。
　　“我带你去其他宗门见礼，师兄好歹在其他宗门也能有几分薄面。”
　　楼珂苦着一张脸连忙拉住作势要走的沈弼：“师兄不可啊，师兄你英明神武众人佩服大家期许同你相交，我没什么宏愿觉得只认识宗门里的人就已经够了。”
　　闻言，沈弼狐疑地问她：“真的？”
　　“真的，真的，我从来没说过这么真心的话了。”楼珂连忙点头。
　　“那好吧，师兄还是很尊重师妹的意见的。”沈弼语气里竟还有些可惜。
　　好说歹说才送走了沈弼的楼珂欲哭无泪，这个沈师兄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心神俱疲的楼珂走到留英台寻师姐找安慰，同对方说了沈弼的所言所为，文秋潭一脸的不相信：“小珂，你不要开玩笑了，沈师兄君子端方，品貌皆为楷模，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不要太有负担，沈师兄对众弟子都极其照拂，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明白自己说什么师姐都不会相信，楼珂索性闭嘴睡觉，算了，心累。

　　屠尘尊者的守一峰加上奴仆也不过十二三人，文秋潭怕楼珂无聊，就带她去其他峰见同辈的弟子，很少有人因为楼珂的状态露出不屑，反而为了宽慰她也说起自己的惨事。
　　听了几天众弟子不为人知的故事，楼珂表情有些复杂。
　　此时，屠尘尊者传她过去。
　　相处了一段时间，楼珂已经知道自己的师父只是假装长的凶，实际上很好说话。
　　所以当师父问楼珂这几日同万剑门的师兄师姐相处的怎么样的时候，她也问了师父一个问题。
　　“师父，众位师兄师姐对我都特别好，还想法子宽慰我，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师父，为什么咱们万剑门这么喜欢收身世凄惨的人做弟子？”
　　屠尘咳嗽了一声：“修剑不易，所以选心智坚定历经磨难的人更能得证大道。”
　　楼珂一脸的不信：“那为什么我们要读佛经。”
　　屠尘又咳嗽了一声：“那是怕你们杀心太重，坠入魔道。”
　　楼珂又问：“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入凡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屠尘终于编不下去了：“那是因为上一位飞升的宗主的夫人是修佛的，她嫁入万剑门不能再开宗立派传道统，宗主为了宽慰她的心，所以许她建议宗内弟子的教导。”
　　楼珂一时默然。
　　见徒弟不再刨宗门的底，屠尘松了一口气，扭捏了一会儿，递给楼珂一本佛经。
　　“背下来之后再来拜见我。”
　　楼珂捧着佛经走出大殿，抬头望了望天。
　　也许破界说得对，她真的应该修佛。

　　楼珂在师姐面前一字不错地背完整部经书后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去见师父。
　　屠尘尊者端坐其上，认真对照经书检查楼珂是否真的记住了。
　　见楼珂果然记下了所有内容，满意一笑：“很好，现在随为师去修炼吧。”一挥手，就带着楼珂离开了原地。
　　什么？！之前师父没说过背完佛经就修炼啊，她现在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还需要一日三餐，可她这时一点干粮都没带在身上。

　　屠尘尊者带楼珂来到万剑门深处，又过了一个传送阵，才算到了地方。
　　楼珂抬头去看，洞府前一块石碑，上书：剑冢。
　　“这里就是你修炼的地方”屠尘指了指石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想这两个字解释得很清楚了。你既继承我的衣钵，又经脉尽毁，那么我们就不用灵力入体的方法修炼。直接吸纳剑气在己身凝出另一副修炼经脉，生生不息自成一体，至于怎么运用混元生死经，之前我也告诉了你，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摸索。”
　　“当然，剑气毕竟是庚金戾气，若是修行不当，容易产生杀心，难以自控，一旦你发现体内戾气控制不住了，就默念之前让你背下的佛经，渡不了别人，救自己出苦海还是够用的。我会在这外面守三十年，如果出现了处理不了的问题都可出来问我。三十年后，你的师姐会定时来看你，有什么难处，就同她说。”
　　楼珂点头，明白这件事不容易，所以师父才这样小心。俯身拜礼以谢师恩后，就头也不回地踏入剑冢。

　　楼珂身上没有修为，一踏进剑冢，就有一股剑气扑面而来，脸被刮得有些疼。
　　但还不够。
　　楼珂一面默默运行混元生死经，一面向深处走去，剑气越来越重，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不同程度的感觉到了疼痛。
　　但楼珂仍没有停下。她一直向深处走。
　　直到周围的剑气凝实到只要楼珂轻轻一动，就会划破她的身体，其实她也只不过走出了十丈。
　　但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在这里，运行混元生死经可以吸纳到一些剑气。楼珂用吸纳入体的剑气浅浅描绘了一个经脉运行的路线，然后不断吸纳剑气填补这个路线，以自己的躯体为蓝本不断延伸。
　　过了半个月，楼珂终于睁开眼，此时在她的体内有一副血肉经脉，更有一副用剑气构成的经脉，只是目前，剑气脉络都只是浅浅的勾勒出来，她需要吸纳更多的剑气来完善壮大。
　　没有犹豫，她继续向深处走去。
　　修炼无年月，剑冢之内，只有楼珂一个人，一开始她还大致记得日子，但随着修炼越深入，陷入闭关的程度越深，她渐渐失去了衡量时间流逝的感觉。
　　有师父的嘱咐在心，又有人在外守候着她。楼珂没有了后顾之忧，修炼的更加沉入。
　　在剑冢中，只会看到她前行、停下修炼、然后继续前行的身影。
　　她走得越来越深了，直至最后，身形隐匿在剑冢的深处。
　　同时楼珂的气息也在改变，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冷硬，到最后，甚至无法从气息判断出她究竟是人还是剑。
　　然后有一天，楼珂的气息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再无痕迹。
　　守在外面的屠尘尊者似有所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然后离开了剑冢。
　　虽然他还未守满三十年，但是自己的徒弟，也已经不需要自己这样做了。
　　楼珂的出现和消失，对万剑门来说，都是非常的短暂。
　　曾经在宗门三座大山庇护下横着走的毫无修为的小师妹，突然有一天，在万剑门消失了，连一丝踪迹都寻不到，而曾经与她关系甚笃的三座大山，之后也再没提起过这个人。
　　她也就渐渐在万剑门众人的口中消失了。

　　每甲子一次的星云盛事，都会引来不少的年轻修炼者进入大邺城，虽然宗门不是次次都会从中收徒，但的确是了解新一辈实力的一次机会。
　　所以相关的准备提前五年就开始，毕竟修士的时间和寻常不同，随便一个人闭关就可以有三五年，临到头再抓人准备太过仓促，万剑门虽然没什么苛刻的礼制规矩，毕竟不能坠宗门的名头。
　　每次星云盛事万剑门都会从剑冢里拿出几把剑寻找有缘人，要是找到了，皆大欢喜，要是找不到，则将宝剑送还。毕竟有好多长老换佩剑了之后，原本的宝剑无处可去就会随手扔进剑冢，剑冢的土地资源也是很紧俏的。
　　但这一次，进剑冢取剑的弟子觉得有些不对劲。
　　剑，虽是器物，但宝剑有灵，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秉性的。脾气相投者，相互亲近；互看不顺眼者，剑拔弩张。总之，剑冢是很热闹的。
　　而且宝剑也知道每甲子有一次寻有缘人的机会，取剑弟子进来时有意愿者会发出剑鸣引起弟子的注意。
　　可这一次，剑冢里太安静了。
　　不仅没有剑鸣吸引，就连不对付的宝剑之间也没有气息对撞，一个个，都乖得更刚被炼制出来一样，每一把剑的剑气都缩在自身内，原本凶险万分的剑冢也变得如履平地。
　　在深处，隐隐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
　　取剑弟子一时恍然，原来是产生了强大的剑灵引众剑臣服。弟子也是剑修，绝世宝剑对他而言，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按捺不住好奇，这位弟子向着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就连周围都失去了光亮，取剑弟子掏出月石用以照亮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好一会儿，这位弟子的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