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时光》庸人zero

5、第 5 章

　　常欢的妈妈曾对她的小姐妹们说在:”我们家欢欢啊，总是闷声不响的，心思重。”
　　常欢窝在她的屋里看小说，门没有关好，客厅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常欢心想，总算还是她亲妈，对她闺女不至于一无所知。
　　常欢从来了学校就开始失眠，没有原因。到现在三周军训结束，依旧没办法睡得安慰。
　　常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四周围着浅绿色的床帘，就像一个安全又孤独的小世界。
　　床帘是她们寝室一起买的，温良玉和南一争了好久谁要那个浅粉色，最后温良玉妥协，选了白底红枫叶图案的，林静和选了藕合色的，常欢本以为她不会喜欢这种柔和的颜色，但仔细想想，再冷漠孤僻到底也还是个女孩子啊。
　　那天晚上，她们寝室凑在一起，像真正相处了很久的亲密朋友，美好而温暖。可她们凑在一起商量的，是如何用一块布，互相隔开。
　　真相总是这样残忍和赤裸裸。
　　她们都是成年人了，在没有来学校之年，就知道和室友处好关系是多么重要，毕竟她们是要一起度过四年的人。
　　可是，好像没有人明白，既然是一起度过四年时光的伙伴，就不应该仅仅是维持表面的和谐。
　　常欢想了很多，忽然听到南一梦里的嘟哝。
　　睡觉是一个人最不设防的时候。常欢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寄宿，有一天早上，她的下铺开玩笑地说：“常欢你说梦话了。”常欢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虽然她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梦这种私密的东西，如果在无意识的时候被宣之于口，总归还是很尴尬的。下铺看常欢被吓到才笑着解释是开玩笑的。
　　这样想来，不管怎么样，她们之间都有不可否认的羁绊。也许以后就会好起来吧，毕竟这是刚开始啊，常欢想。
　　玄幻一点说，其实是命运让他们走到一起的。
　　人生很多看似重要的事，其实都是随机的。比如学生时代你最好的朋友，往往是你的室友或者同桌，可你的室友和同桌大多时候都是随机安排的。你遇到谁，而后有了怎样的人生，这些看似重大的事，背后都是让人心惊的漫不经心。
　　“你还没睡吗？”常欢被突然想起的声音吓得背后发凉，仔细一辨才反应过来是温良玉。
　　“还没。”
　　“我刚才坐了个梦，吓死了。”温良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像她平日声音的清脆。
　　“梦到什么了？”常欢问。
　　温良玉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梦到我不知怎么到了一片绿洲，周围都是沙漠，绿洲的中央有一片蓝汪汪的湖水。我特别渴，就用手捧了水喝，然后就有人跑出来要抓我，他们在我的腰上绑了一个热气球，我被热气球带着上天，特别害怕。然后热气球忽然爆了，我就坠下去，有人接住了我。然后画面又换到另一个场景，我和接住我的那个人走进一个废弃的寺院，他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去，结果一推门就是一条蛇窜出来咬在我的脚上。他带着我跑，那条蛇一直追我们，然后我不知怎么一步踏空，就醒了。”
　　“是挺吓人的。”常欢听完，依旧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让声音尽量温柔地安慰她。
　　温良玉没有说话，只听到她似乎起床了。常欢和温良玉的床在一边，中间只隔着上床的共用楼梯，楼梯只有三阶，上面两阶是小柜子，踩着楼梯向左是温良玉的床铺，向右是常欢的床铺。温良玉踩在楼梯最上面小柜子上，掀开常欢的床帘，把常欢吓了一跳，坐起来问她怎么了。
　　对面的寝室楼是研究生住的，晚上不熄灯，映进她们寝室微微亮光。在微弱的光下，常欢看见温良玉的眼睛里带着不常见的热烈，以及幽怨，她说了许多话，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又带了不寻常的低沉。
　　温良玉说：“梦里那个人，是李星辰。”
　　常欢觉得她是被梦吓着了，梦到自己的心上人，又是这样的噩梦。看见她这样，以为她不敢自己睡，所以把被子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给她腾出半个床位，还不忘安慰她：“没事，梦都是反的。”
　　温良玉点点头，又回到自己的床上，说：“睡吧，明天第一天上课。”
　　常欢应了一声，心里却总是不安稳。温良玉刚才的举动跟她平时太不一样，她那样洒脱的人，现在看着更像是个患得患失的小女孩。
　　可在这个寝室的四个人，哪个人有过离奇的际遇呢，十几年不过是经历了些寻常的世事变迁，包括常欢自己，都是未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比起温良玉，常欢心头更沉甸甸的一件事，是陈琛许诺了她的一顿饭。
　　她后来也联系过陈琛，因为选课的事。
　　大一新生对选课这件事不太熟悉，又是在军训期间，所以一般都是委托相熟的学长学姐帮忙。按照常欢以往的心性，一定是自己琢磨着选了，哪怕选不到抢手的课，也不愿意拜托别人。
　　可这一次，她忽然想试试。尝试依赖，尝试亲近。
　　作为陈琛同一个高中的学妹，常欢这样的请求绝对算不上过分，但她还是斟酌了好久措词，想着怎么样才显得合情合理，更不容易被拒绝。
　　可常欢很久以后才明白，拒绝或者接受，原本就不在于你的措词是否足够生动真诚，而在于，什么事什么人。
　　陈琛答应了。和陈琛在微信上商量着选什么课的时候，看着界面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常欢突然觉得格外感动。
　　高三那段漫长时光里，常欢看着手机里存着的陈琛的手机号，拨出去，趁没拨通时挂断，一遍又一遍，好像这就是力量的来源，虚幻而不真实。毕业换手机的时候，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被拨出去300多次。
　　没有拨入，也没有未接，整整齐齐的拨出，像常欢隐忍又赤诚的喜欢。
　　那时候的她，以为她和陈琛此生不再会有交集，也许很多年后有幸见一面，说上两句话，她会开着玩笑风轻云淡的说一句:”你当年可是我们高中的传说，多少学妹们以你为动力呢。”这便是命运天大的恩赐了。
　　可是命运不知是仁慈还是捉弄，偏偏让她来了这里，偏偏让她心里生出许多期待，那期待像隔着玻璃的火炉，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着，生不出几分温暖，却莫名地让人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