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时光》庸人zero

4、你喜欢他啊？

　　陈琛打来电话的时候，常欢正在卫生间洗漱。
　　南一喊:“常欢，你的电话。”
　　常欢刚把洗面奶抹到脸上，一边揉一边问:“哦，是谁啊？”
　　“陈深。”
　　“陈深？”
　　“看错了，是陈琛。呀！挂了。”
　　常欢愣了一下，赶紧洗干净脸上的泡沫，拿着毛巾一边擦一边拿手机。
　　正准备打回去的时候，陈琛又再一次打来。
　　“喂，常欢？”陈琛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着，但是他的声音并不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格外好听。
　　“呃，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脸，没接到。”常欢慌乱的解释。
　　“没事，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常欢呼吸一滞，紧张起来，“呃……下午还要军训，晚上七点结束，七点以后就没事了。”
　　陈琛那边沉默了一下，常欢有点紧张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那就等你们军训结束吧，我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聊聊。”
　　“哦，好。”常欢挂了电话，紧张的手都在抖。
　　南一和常欢都在靠窗的一边，看见常欢接电话时大气都不敢出的紧张模样觉得好笑，揶揄她:“谁阿，你紧张成这样？”
　　温良玉在洗手间，听到南一说话，也探出头来看，顾不得满脸的洗面奶，八卦地附和:“谁阿谁阿？”
　　李静和带着耳机在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寝室里小小的热闹。
　　常欢强装镇定:“和我一个高中的学长说要请我吃饭。”
　　“一个高中啊～请你吃饭啊～”南一阴阳怪气地调戏常欢。
　　温良玉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你学长帅不帅啊？”
　　“就是，帅不帅？”南一来了兴致追问。
　　“还行，挺好看的。”常欢感觉到她的脸在升温，刻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起伏太大，用最普通最官方的词搪塞。
　　“那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就是就是，欢欢我跟你说，你俩这叫老乡，有感情基础的。”
　　显然不管常欢表现得多么冷淡，围观群众的热情是不会减弱的。不过“感情基础”这四个字就像一根刺，一下子戳进了常欢的心窝。
　　“离家这么远，碰到一个校友多不容易，不像我，校友老乡一大堆，没有感情了都。”南一叹了口气。
　　“你行了吧，好歹还能回家，我不知道多羡慕你。”
　　“我还羡慕你呢。”
　　南一和温良玉隔着洗手间的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常欢还在琢磨着南一那句“有感情基础”。
　　她高一的时候，陈琛已经高三，同校一年，见过几面，耳闻关于他的无数传说。她高二那年，陈琛是她的老师，一个月的师生情谊，恰是认识。
　　常欢默默计较着她和陈琛之间微薄的缘分，本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因为同样离家千里而重要起来。
　　曾经她因为自己的浅薄妄想深深地自卑，却因为刚才那个电话，南一那句随口一说的话生出几分期待来。自她喜欢陈琛以来，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期待。
　　虽然是北方城市，九月的天气依然不凉爽，午后的太阳更是丝毫不逊色于盛夏。
　　军训已经一周，新鲜感早就没有了，该摸清的东西自然也摸清了。
　　站军姿的时候，温良玉就站在常欢的旁边。常欢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汗顺着耳后流到脖子，原本被太阳晒得发疼的皮肤微微地发痒，奈何不能动。教官从背后路过的时候，常欢准备开口打报告，没想到旁边的温良玉腿一软，倒向常欢。
　　教官被吓了一跳，赶紧和常欢一起把温良玉送到体育场阴凉的地方，递了瓶水给温良玉，等体育场的值班医生拿着急救箱赶过来后，让常欢在这里陪着她，自己回去监督其他同学。
　　值班医生慢悠悠的看着温良玉喝水，常欢急得不行，默默腹诽校医的不负责任。
　　“医生，您给她看看啊。”常欢忍不住催促。
　　医生显然是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笑着看了眼温良玉，说：“你同学没事，你们这些小把戏也就吓吓你们教官吧。”
　　常欢看向温良玉，只见她吐了吐舌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还以为你真不行了呢。”常欢的语气中带了嗔怪。
　　“这太阳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再贵的防晒霜也拯救不了我了。”温良玉把矿泉水瓶放在脸上吐槽。
　　校医听到这话，笑说：“女生都怕晒黑。不过这太阳也太大了。你们在这儿吧，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温良玉笑得乖巧说：”谢谢姐姐。”一扭头把矿泉水瓶放在常欢脸上，突如其来的凉爽让常欢打了个激灵，温良玉坏笑着说：“我这不还顺便解救你于水火之中了吗？”
　　常欢看着温良玉生动明艳的脸，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有点沮丧，有点羡慕。
　　常欢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高一时候的元旦晚会。
　　因为是高中第一次元旦，大家热情都很高涨，中间有击鼓传花的环节，恰恰停在常欢的手上。
　　常欢在班里一直是文静乖巧的形象，大家也不忍心刁难她，就让她唱首歌。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常欢，常欢紧张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声带完全不受控制，声音又小又跑调。常欢看见讲台上的主持人一脸牵强的笑容，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这么一来，本来就紧张的常欢又把词给忘了。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常欢觉得手里的话筒烫得她火辣辣地疼，就像自己被扒光了站在舞台上示众一样羞耻。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就这样坐下时，程钰拿着话筒站了起来，接着她唱的那段唱起来。程钰落落大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唱歌，仍能坦然地给常欢一个鼓励的眼神。
　　一曲终了，常欢灰溜溜的坐下，整个晚会一直低着头，把一张糖纸折出不同的花样。其实她只是不敢抬头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尽管这只是一段很小很小的插曲，尽管那些目光仅仅是常欢的想象。
　　常欢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深刻的自卑，她小时候在姥姥家住，也被舅妈和舅妈家的弟弟嫌弃过，但常欢知道那是因为她给他们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常欢不太漂亮，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成绩不够好，只是她不够努力，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
　　常欢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把自己的不足归因到自己的差劲。她永远没有办法在很多人面前放平心态，没办法像温良玉或者程钰一样，八面玲珑，可喜讨巧。
　　温良玉自然注意不到常欢内心的波澜起伏，自顾自地在常欢耳边叽叽喳喳地评价哪个教官最帅。常欢心不在焉地附和，眼神飘忽。李星辰不知从哪里出来，扔了一瓶水到常欢怀里，说：”发什么呆呢？”
　　常欢像是梦游中突然惊醒一样，没顾上看李星辰，心虚地先侧过脸看温良玉，见她抬头跟李星辰说话，像是没有注意到李星辰刚才的话。
　　“你怎么了，没什么事吧？”李星辰低头站着，温良玉抬头坐着，太阳在李星辰的背后，温良玉恰巧在李星辰的阴影里，画面兀然有了温馨隽永的味道。
　　温良玉嘻嘻一笑，狡黠可爱。
　　李星辰勾了勾嘴角，说：“行啊你们俩，这才军训几天啊，都学会偷懒了。”
　　常欢忙说：”都是温良玉主意多。”说着朝温良玉笑得格外灿烂，几乎有点讨好的意思。
　　李星辰见常欢这样，有点诧异地说“常欢你今天怎么了，笑得跟黄鼠狼一样。”
　　常欢腹诽，不都怪你，面上却不显，瞥他一眼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温良玉笑着围观两人斗嘴，李星辰被噎得不轻，觉得没面子，听到休息结束的哨子声立马就跑，比训练结束去吃饭跑得还快。
　　“你觉得李星辰怎么样啊？”温良玉看着李星辰跑进队列里才问常欢。
　　“挺好的啊。”常欢点点头，没反应过来温良玉的言外之意。
　　温良玉对室友的迟钝表示无奈，说：“我觉得他特别好。”
　　常欢这才反应过来，有点惊讶地说：“你喜欢他啊？”
　　“嗯。”温良玉点点头，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常欢想问为什么，毕竟他们认识才短短几天，转念一想，她喜欢陈琛的时候，对陈琛也不了解，就没有开口。
　　后来温良玉曾对常欢谈起，他们刚来学校，见面会那天，李星辰唱了一首温良玉很喜欢的歌，唱得很好听。
　　听着是有点草率，可常欢不也一样吗，她喜欢陈琛，只是因为那天穿白衬衫的陈琛倚着讲台的样子很好看。喜欢这种事，大部分时候是没有办法解释的。或许仅仅是他穿了一件你喜欢的衣服，唱了一首你喜欢的歌，又或者，你一回头恰恰看到了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