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时光》庸人zero

10、第 10 章

　　学生会的面试结果在周一下午出来，寝室四个人都通过了，温良玉在综合部，南一在文艺部，李静和在学习部。常欢收到短信的时候并没有惊讶，让她惊讶的是，温良玉说要跟林一森和李星辰一起出去吃庆功宴的时候，李静和破天荒的同意了。
　　南一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我没听错吧，我以为这种涉及金钱的活动你都不会参加呢。”
　　李静和看了南一一眼，目光冷淡而锋利，像一把刀。
　　南一这句话很过分。刚开学的时候，南一的爸妈请常欢她们吃饭，说是尽一下地主之谊，其实是为自己的女儿打下人缘基础。
　　李静和没有去。南一试图劝她，却被李静和打断：“这顿饭用意何在，我都明白，但是我没有把握能跟你一直好好相处，所以我不想欠你的，这顿饭我还不起。”
　　南一并没预料到李静和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气的脸色涨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欢当时觉得李静和的反应有些过激，所以今天南一说出这样针锋相对的话，常欢并不觉得意外。
　　温良玉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有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微笑。
　　常欢本以为温良玉在为等下和李星辰的饭局高兴，然而真正出了校门，常欢才反应过来，温良玉是在做红娘。
　　李星辰没有参加学生会的面试，温良玉说过的。
　　说来奇怪，李星辰隔三差五地就会在微信上跟常欢聊天，常欢有数不清地机会问他为什么不参加，但是始终没有问出口。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加入学生会并不是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所以李星辰不参加也是无可厚非。
　　虽然常欢总觉得李星辰应该是会积极参加的人，可她又了解李星辰多少呢？
　　他们所有人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面具，开朗、热情、温和、冷淡。然而面具下究竟是怎么样的，很少有人探究，也很少有人愿意被探究。
　　所以直到毕业，许多人回想当初的同学，大多还是用一两个形容词就能概括当初身边那些活生生的人。很多时候，我们都活在二维的世界。
　　林一森一路上一直在李静和身边说个不停，他本来就是话多，也很会说话的人，今天却意外地语无伦次起来。
　　“你家是H城的吗？”
　　“嗯，你问过了。”
　　“那你家气候怎么样啊？”
　　“四季分明。”
　　“你觉得C城怎么样啊？”
　　“还可以。”
　　“我是S省的，你去过S市吗？”
　　“没有。”
　　“有机会你可以去玩，有些地方特别好玩……”
　　常欢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发现左手边的温良玉和李星辰早已笑得不成样子。司马昭之心只有司马昭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南一在右手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却又极力想要表现不屑：“做作。”
　　常欢在心里叹气，有时候你以为不动声色，最能发现你的不对劲的，恰恰可能是与你有过过节的人。
　　李静和喜欢林一森，常欢可以肯定。她太明白暗恋一个人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林一森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李静和却仍旧拒他于千里之外。
　　林一森和李静和在前面走着，林一森竭力寻找着话题，李静和偶尔回应一下。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相互依偎。
　　陈琛没有表情的侧脸忽然撞入常欢的心头，周六那个晚上，他们也这样并肩的走着吗，影子也是这样相互依偎着吗？
　　她忽然很想陈琛，第一次涌起对他的思念。
　　常欢喜欢陈琛很久，但从未认识过他。她时常想起他，像想起一件非常喜欢的玩偶。而现在，她思念他，对一个故人，一个心上人的思念。
　　这种思念让常欢整个饭局都心神不宁，不过好在他们一行六个人，除了常欢和李静和不太善于活跃气氛外，剩下四个都是热闹活泼的人。
　　大排档的气氛喧嚣得恰到好处，他们点了几瓶酒，温良玉和李星辰在常欢旁边天南海北地聊着，偶尔跟常欢搭句话，林一森仍旧在跟李静和絮叨，不过李静和似乎话多了点，大概是喝了杯酒的原因。六个人，只剩常欢和南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常欢不喜欢喝酒，觉得啤酒的苦味很难忍受。
　　隔壁桌坐了几个大叔，微微凸起的啤酒肚，穿着白衬衫，脚边放着公文包。有一个大叔喝醉了，看着他们这一桌，忽然笑了起来：“年轻的时候哪里会喝酒呢，酒啊，心里事情越多才越好喝。”
　　大叔微微谢顶，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说出这样一句话，很滑稽，却意外地很有说服力。常欢端起杯子尝了一口——还是很苦，她果然是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啊。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索性几口喝完了这杯酒。
　　李星辰隔着温良玉夺下她手中的玻璃杯：“你干嘛呢？”
　　常欢被他问得一愣，讷讷地说：“有点渴。”
　　李星辰被气笑了：“酒不能这样喝，喝太快容易醉。”
　　常欢点点头，过了几分钟果然觉得脸有点发烫，头也晕晕的。
　　好在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毕竟回去晚了，寝室楼锁门就麻烦了。常欢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幸亏温良玉抓住了她的胳膊，李星辰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背，才不至于发生惨案。
　　李星辰扶住常欢另一个胳膊问：“能走吧，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常欢汗颜，她只是刚好没站稳，虽然头晕，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你别管了，我扶着她就行了。”温良玉说。
　　夜风凉凉，常欢本就醉得不厉害，走一段路以后就清醒了。
　　他们抄近道走“小南门”，说是门，其实只是围墙被推开一段，恰恰容得下一个人走过。因为从这里出去离小吃街近得很，所以学校几次修理，几次被毁，最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学生去。
　　南门外有一家高档的日料店，装潢很好，门外总听着各种各样的豪车，总之看起来就是常欢他们这群穷学生去不起的那种。
　　日料店的灯牌在夜里亮得并不算太显眼，然而常欢还是一眼看见了灯牌下的陈琛，和一个女生。
　　常欢的心漏了一拍，在进入南门那一刻忽然说：“你们先走，我忘了取钱，身上没现金了。”从南门直走，路过日料店，有几家银行。
　　“学校里不是有自动取款机吗？”李星辰就在常欢的身后，听到她这句话，诧异地问。
　　“我是建行的卡，学校没有。”常欢之前不懂这些银行为什么非要扎推开在一个地方，这一刻，她有点感谢学校外那一排比邻而开的银行。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李星辰说。
　　“不用了，”常欢急忙否决他的提议，又害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添上几句解释：“你还是送温良玉和南一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林一森和李静和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常欢不等李星辰回答，就回头朝银行的方向跑去，当然，停在了离日料店不远的地方。
　　陈琛背着黑色的电脑包，鼻梁上还架着眼睛，常欢第一次知道他近视。他这模样，自然不是来吃饭的，而站在他面前的女生，穿着烟蓝色的裙子，散着长发，鞋跟又高又细，脊背挺拔，气质卓然，只是她背对着常欢，瞧不清楚模样。
　　这样的天气穿裙子，她一定很冷，因为她肩上披着陈琛的外套，浅灰色的棒球服，配她的裙子，意外地和谐。
　　陈琛情绪很激动，他死死地抓着女生的手腕，不停地说着什么。女生挣脱他的手，说了什么，瞧不见表情，而后脱下外套递给陈琛。
　　陈琛没有接。
　　不接也不会改变什么的，这种时候赌气有什么用呢？常欢心想。和女朋友吵了架，自己还要赌气，真是孩子气极了。
　　她认定了女生是陈琛的女朋友。
　　常欢不是没有想过陈琛会有女朋友，但是她没有想不到陈琛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在她心里，陈琛永远遗世独立，永远孤独永远完美。
　　而这一刻，常欢突然发现，陈琛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也会喜欢女孩子，也会在恋爱中失落悲伤。除开被常欢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之外，陈琛和这世间千千万万个大三男生并没有多少不同。
　　陈琛在一刻走下神坛，正式在常欢心里成为一个普通人，让常欢能像喜欢一个普通的男生一样喜欢他，而不是被当成精神支柱，崇拜敬仰地喜欢。
　　只是多难过，这么大的转变，竟然是因为常欢见证了陈琛对别人的喜欢。
　　女生和陈琛僵持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女生把外套强塞进陈琛怀里，走进了日料店。
　　陈琛愣了片刻，转身往学校走，没有注意到躲在那一排豪车中间的常欢。
　　常欢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里酸涩不堪，眼中却没有眼泪，甚至连叹口气都不想。
　　原来最难过的时候，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云淡风轻。只是腿却突然软了一下，像累极了一样。她在地上蹲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站起来也往学校走去。一转身却看见了背后的李星辰。